《孤舟一渡》泸溪镇

8、第 8 章 第二日，由

　　第二日，由于昨日吹多了凉风，身体有些许不适，姜闻樱睡到快晌午了才起身。
　　秀春伺候好她洗漱，陪她吃了早饭，才说，“一大早，夫人便遣人来说叫你去趟正院见她。”
　　姜闻樱慢条斯理的涂着口脂，“嗯，给暖壶再加点热水，现在就去。”
　　秀春加好热水，主仆二人不紧不慢的出门了。
　　到了正院，厅堂里除了大夫人外，还有姜闻柠、姜闻哲，以及大夫人的胞妹——罗姨娘。
　　今天这是‘三堂会审’，来者不善啊。
　　果然，罗姨娘先开了口，“母亲不再身边管教的，果真是没礼数，夜雪都化干净了才来，叫我们好等。”
　　姜闻樱哪会让自己平白无故挨骂？
　　“姨娘说的是什么话，我母亲不是在这里吗，‘母亲不在身边’从何说起。再说了，来通知的说是母亲见我，我并不知道姨娘也在，姨娘一大早来，就是为了等我？”
　　罗姨娘最讨厌姜闻樱这伶牙利嘴的样子，但是不好承认自己是为她而来，便愈发生气，“晚辈见到长辈也不知行礼，书都不知读到哪里去了。”
　　“好了，姐姐也不是有意的，姨娘一进来便数落姐姐，姐姐哪有行礼的机会。”姜闻柠拧着个眉头，知道今日母亲叫他们来，没有什么好事。等看见姐姐过来，便知道这是个鸿门宴了。
　　罗方瑜这时也开口了，“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闻樱快坐吧。”姜闻柠在，罗方瑜不好对着姜闻樱发难。
　　姜闻樱当然是见好就收，顺势坐下。
　　“今日姨娘过来，也是为了关心你。”罗方瑜说。
　　“是啊，昨日你去慧妃宫里，可有挣到脸面？”姨娘接话，“本来是闻柠去的，奈何她染了风寒，你才有的这个机会。”
　　姜闻樱看了眼姜闻柠，说道“不要说闻樱有恙在身，就是我们两个一起去也是可以的，上官家就去了两姐妹。脸面嘛，倒是受到慧妃的单独接见了，但是慧妃纯良，仅仅是问了我迟到的原因？”
　　“什么？你迟到了？”姜闻哲这时开口了，显得有些愤愤。
　　姜闻樱转头看他，“慧妃都没放在心上，你有何意见？”
　　“为何迟到？”罗方瑜问。
　　“宫中的大贵人要出来，在城门外等了许久。”姜闻樱说。
　　姜闻哲想到昨日在仙味居与陈大理卿家的庶三公子陈西川在一起喝酒时，陈西川因大姐夫来府，提前离开的事。陈大理卿家的大姐夫不就是当今二皇子李景延吗。估摸下时间，姜闻樱口中的贵人应当就是二皇子。
　　“既然迟到，想必你也没时间制出好香了。”罗方瑜心中暗自高兴，闻柠既与三皇子无缘，姜闻樱的命也别想好。
　　“制不出好香，肯定落选三皇子妃的名额。要是闻柠去，说不定还有机会。”罗姨娘踩一捧一，幸灾乐祸。
　　“我志不在此，请姨娘慎言。”姜闻柠话是对着罗姨娘说的，但却是看着姜闻樱说。
　　姜闻樱知道姜闻柠不去，是有意为之，至于到底为何，她却猜不透。
　　罗方瑜看着自家女儿，也是有气不敢出，若是闻柠能得三皇子青睐，那她就能扬眉吐气一番，从此不用再看姜父的脸色。
　　但闻柠受她祖父影响，只爱搬弄些文墨的事，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也不上心。
　　“你别是被你外祖父带傻了，女孩子家家整天舞文弄墨做什么？总归是要嫁人的，以你的才气，寻个门第好的不是难事。”罗姨娘和罗方瑜一样，半点没继承外罗老先生的风骨。
　　姜闻柠才不惯着自家亲姨娘，“外祖父说了，叫我签完别学你们净做些争风吃醋的事。”
　　“你……”
　　“闻柠，不得无礼！”
　　罗家姐妹同时出声，一个气急败坏，一个佯装教训。
　　“妹妹，话不能这样说，你若是能寻得一门好亲事，对弟弟我也有很大助力不是？”
　　姜闻樱只觉的这姜闻哲真是没脑子，姜闻柠是这么好拿捏的？
　　“你自己的功名自己去挣，把希望寄托在我们女子身上是怎么回事，与其指望我和姐姐，不如你自己想办法娶个门楣高的夫人。”姜闻柠果然一点没惯着。
　　罗方瑜不干了，今日本来是要敲打姜闻樱的，怎的火烧到了自家儿子身上，“闻柠你少说两句，脾气全被你外祖母宠坏了，口无遮拦，我想你也不小了，外祖父家便少去吧。”再看看边上那个事不关己的姜闻樱，罗方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姜闻樱眼看没自己什么事，不愿多待，便提出回去的意思。
　　“等等。”罗方瑜叫住她，不自然地说道，“你的亲事相看了有些时日了，陈家的婚事基本无望了，三皇子那边更无可能，这都是好亲事，但都没有结果。我看，你明日不如去西山西林寺烧个香拜个佛。”
　　罗方瑜会如此关心她？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再看罗姨娘对罗方瑜使眼色的样子，这怕是罗姨娘的主意。
　　姜闻樱还没应，姜闻柠倒先应下了，“好啊，明日正好我也无事，我陪姐姐去吧。”
　　姜闻樱看了眼姜闻柠，也默然应下了。
　　姜闻樱走后不久，姜闻柠也一脸无语的表情走出来了。其余三人仍在谈话。
　　“母亲，两位姐姐都不听您的话，要不你明日就开始帮我寻个好人家的娘子于我做夫人吧。”
　　对这个才学皆不如两位姐姐的儿子，罗方瑜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她能倚靠的只有这个儿子了，既然是要为他好好打算的，“行了，明日就去打听。定位你寻个家室好的娘子。”
　　“侄儿，春闱也不远了，相看夫人的事就交由你母亲，你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吧，再不然，你多结交些高门子弟也是好的。”
　　“谢母亲、姨母的关心。明年我定取个功名回来。”
　　若是姜闻樱在场，估计又要被姜闻哲这幅虚张声势的样子逗笑了。
　　李郁川回到宫中的时候，慧妃正坐着等他。
　　“我儿今日有到哪鬼混去了？”慧妃连眼都没抬一下，似乎实在不愿看见自家儿子这吊儿郎当的样子。
　　“母亲莫生气，”李郁川优哉游哉，先为自己倒了杯茶喝，“只是去城东的庄子宰了头羊来烤着吃，与陈裕之他们打了半日的骨牌，输了不少钱……”
　　慧妃知道他接下来定要哭穷，找自己要钱，赶紧打断，“重明，你主子胡来，你也不拦着？”
　　叫重明的立马跪下请罪，“重明失职，请娘娘责罚。”
　　李郁川随即拉起重明，“罚重明做甚，做主子要做的事，他哪拦得住。”
　　重明是个稳重的，慧妃知道，唉，自家儿子没人管得住，“不是我今日非要找你生气，你实在是令我不放心。上次与你说娶妻请封地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你是不是舍不得上京这花花世界？”
　　慧妃这下是真的生气了，李郁川见状，不再哈哈，也认真地说道，“我知母亲离京心切，但父皇真的会那么容易让你离开吗？”
　　“这么多年，我和他已无半点情分可言，他有何理由不放我走？”似是想到当年事，慧妃的脸上尽是悲哀。
　　李郁川坐到慧妃身边，扶着她的肩膀说，“父皇的性子你比谁都清楚，他就算得不到，也不会放你走。况且，你一日不交出外祖留给你的矿脉图，他就会留你一日在宫中。”
　　想起父亲，慧妃更是神伤，“若是交出矿脉图，他就能放我们走，我早给他了。你心无大志，留着那有什么用。但是你外祖弥留之际，并没有给我什么矿脉图，我从何交起呢？若交不出这矿脉图，难道我们母子要永远被困在这深宫之中吗？”
　　“母亲，不会的，你切且再等等我。这婚我要结，封地我也要请。只不过，要得到父皇同意，还差些火候。”
　　李郁川说的胸有成竹，慧妃也清醒了些，他这儿子，和他外祖父一样，本就是个聪慧的。
　　“嗯，母亲信你，你且注意自身安危。”
　　“有重名他们在，我不会有事的。”
　　是啊，父亲走的时候，留下了重明这些孩子，这些人和他一同长大，是他忠诚的下属，更是他患难与共的弟兄。
　　“对了，昨日闻香会你没来，我便留下了各位娘子的香。一个人有什么样的品性，就会制什么样的香，你且挑选挑选，择日让再一一与她们会面。”
　　李郁川看着慧妃大丫鬟身边的一个个木盒子，顿觉头大，“母亲到底请了多少娘子过来？不会从五品以下的都叫来了吧？”
　　“额，不多不多，三十几个吧……有一个来迟了，我看她的香并不精致，就不必在意她的了，叫什么来着？”
　　边上的大丫鬟及时补充，“姜太史令家的姜大娘子，姜闻樱。”
　　李郁川听到这名字，心中一阵惊颤，“姜……姜太史令家的？”差点把姜闻樱的名字脱口而出，倒是母妃定要缠住他问个究竟。“为何迟到？”
　　“宫城西门的守卫说是有贵人要出宫，令她在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
　　昨日从宫城西门出去的贵人？李郁川示意重明过来，重明上前倾身，“打探一下是谁那个时候从宫城西门出来的。”
　　“是！”重明应。
　　“儿臣知晓了，虽来得迟，但也做了香，若是不看看，岂不是有失公允，儿子定会把所有的香看完的。”
　　慧妃有些古怪的看着儿子，自家儿子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李郁川被她看的很不自在，于是开始赶人，“马上到亥时了，母亲快回宫休息吧。我选好了，自会告诉母亲。”说完，便亲自送到宫门口。
　　重明在慧妃走后就接着出去了，没过一会，只见他递给李郁川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二；陈’。
　　李郁川看完，直接扔进火盆，“原来是二哥，派人去查查二皇子近日有何动静。”
　　“是。”重明告退。
　　李郁川看着火盆中的火苗，神色不明。
　　立春将近，上京各处的冬雪已基本消融。
　　但是姜闻樱还是觉得寒气逼人，所以缩在被窝里不愿出来，尽管秀春催了好几次。
　　姜闻柠也已经过来看了两次了，若是再叫她来一次，她就要掀被窝了。
　　就在姜闻柠来第三次之前，姜闻樱终于穿戴好了一切。
　　“姐姐，你到底起来了没有？”姜闻柠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先到了。又是风风火火的，真是被骄纵惯了的。
　　“二小姐，大小姐正准备出门呢。”秀春迎出来先说。
　　“那便快出门呀，马上正午了，到了西林寺，说不定正好可以吃个斋饭。”
　　姜闻柠走到姜闻樱身边，想要拉她的手，但姜闻樱并不习惯，不露痕迹的把手移开了。姜闻柠一阵失望。姐姐现在谁都不亲近，就是个冰山大美人。但是没事，母亲不让她去外祖家，她正好有时间可以和姐姐多相处相处。
　　“走吧。”姜闻樱拿上暖壶，让秀春多带了条毯子，便出门了。
　　一路上，姜闻柠叽叽喳喳，一点没有读过书的闺阁小姐的样子。拿姜闻柠自己的话说，就是，“又不是在外人面前，装什么矜持。”
　　姜闻樱难免想到了自己，她一直过着清净的生活，她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就是没一点矜持的吗。
　　姐妹两，一个话说个不停，一个只是安静的听，偶尔回应一两句，不知不觉就到了西林寺。
　　此时许多香客已经下山了，只有少许信徒留下来准备吃个斋饭再走。姐妹两一个早饭吃的太早，一个起的太晚没吃几口，此刻竟都觉得有些饿，于是也去吃斋饭了。
　　待所有人都入座，僧人们便开始进行饭前的仪式，姜闻樱也跟着闭眼一起诵经，以显心中虔诚。
　　事毕，姜闻樱睁开眼睛，只见姜闻柠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姐姐，你真美，闭上眼睛更美。”
　　……
　　这是什么赞美？姜闻樱有点听不懂。秀春在一旁差点笑出了声。
　　“不会夸人，别硬夸。”姜闻樱无语凝噎。
　　吃完斋饭，众人起身。
　　姜闻柠正打算和姜闻樱去正殿拜佛，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姜二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