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一渡》泸溪镇

9、第 9 章 姜闻柠

　　姜闻柠回头，看见来人，眉头一皱，表哥？他来西林寺做什么？佛门净地，他来岂不是脏了他脚下的地？
　　“我说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原来是表哥。”姜闻柠的语气并没有多热络。
　　姜闻樱不认识这位什么表哥，只看见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男人正小扭着腰走过来。
　　“好巧啊，表妹。”
　　男人走上前，一点不顾及，色眯眯的眼神毫不掩饰地飘到了姜闻樱那里。
　　姜闻柠的内心：原来姨娘打的是这个主意！
　　姜闻樱：冲着我来的！
　　“闻柠，你边上这位是谁家的娘子？生的如此标志，不知嫁人了否？”
　　姜闻樱示意姜闻柠介绍一下，姜闻柠会意，先对男人说“表哥别夹着喉咙说话，你这么问，一点教养没有。”又对姜闻樱说，“姐姐，这是罗姨娘家的二公子。”然后，并不瞧罗姨娘家的那位，“这是我姐姐，亲的。”
　　“我记得，你母亲膝下除了你，还有一个表弟啊——”
　　“这就是我亲姐！”姜闻柠打断他的话强调。姨娘这是怎么想的？妄想姐姐嫁给她家的二公子？这位表哥的肮脏事可是不少，虽然姨娘费心替他打发了不少，但是如今在京兆伊的府衙，还有他不少案子呢。
　　姜闻樱根本不认识眼前这突然出现的表哥，对他的事自然也不知情，但是从刚才到现在，他那一直巡游在她身上的猥琐目光真是令人生恶。她捂住鼻子，“原来是表哥。我与闻柠现下要去正殿礼佛，表哥定是也是有事要办的，不如有机会再聊。闻柠，咱们走吧。”
　　姜闻柠也不愿与他多说话，便挽着姜闻樱的手准备走。
　　谁知这位表哥直接拉住了姜闻樱的手，还顺势用手指摩挲了一下。
　　姜闻樱一惊，“做什么！”顷刻间便使劲甩开了那只伸过来的咸猪手。
　　姜闻柠和她的侍女兰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
　　姜闻樱顿时怒目圆睁，“佛门重地！表哥莫要失礼！”身边，秀春忙用随身带着的水壶将手帕打湿，替姜闻樱擦手。
　　斋堂的信客们并没有走完，此时纷纷侧目看过来。众人只看见两位娘子的脸色不太好，但那身边的男人倒一脸笑意的样子，所以并没有多余的关心。
　　“表哥要是没什么事，我和姐姐就先走一步了，你自便。”
　　姜闻柠朝男人翻了个白眼，拉着姜闻樱的手就走，“这肯定是姨娘的主意，她家大儿子被一个卖艺的迷昏了头，放着家里的正妻不要，整日的在外室家。姨娘一家拿大的没办法，就撺掇这个小的，妄图祸害你。”
　　姜闻樱听完，看着她说，“你姨娘没那么好的脑子，她最信任的人是你母亲？”
　　“我——我——我母亲，定是默认了的。姐姐。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但是，若是有一天，我能独当一面，不再依靠任何人，我定是要你母亲认下她的过错的。”语气微怒，令姜闻柠心中战栗了一下。
　　“回去，我好好与她说说。”
　　“你说有什么用？她虽没有苛待过你，但对你也算不上好。”
　　是啊，不然，为什么总把她送到外祖家去，那个蠢弟弟却一直带在身边呢？“但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知道你想自立门户，可眼下哪有你要走的路呢？”
　　“这事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替自己做好打算。”
　　二人转了两个弯，下了一个台阶，便到了正殿。
　　佛祖面前，不可争吵，姐妹二人就暂时把话憋着了。
　　待敬完香，捐了功德后。二人又往侧殿祭拜去了。
　　“姐姐，你的亲事迫在眉睫，年关将近，怕是除了二表哥这样的，母亲还另外替你择了还几个。”姜闻柠担心的说。
　　“定好了我的亲事，你的也快了。”
　　“姐姐，你——能不能别这么油盐不进。”姜闻柠气急败坏。
　　姜闻樱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拒人于千里之外了，便缓和了眉头，“眼下最要紧的是怎样摆脱你那二表哥，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吧，我不会让姐姐吃亏的。”姜闻柠说的轻松。
　　“好像你多厉害似得，别到时候拉我后退就行了。”
　　二人最后来到的是寺中较偏僻的土地庙，此处竹林映掩，杂草丛生，离其他殿宇尚有距离。两姐妹本想拜拜就走，但拜完之后，从竹林中突然窜出来几人，正是在斋堂中遇见的主仆们。吓得姐妹俩惊叫一声，不经意间丢了焚香。
　　“两位表妹可叫我好找。”说完，就朝姜闻樱扑过来。几位男仆趁人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便捉住了姜闻柠主仆和秀春。三人挣扎着喊叫，奈何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来者不善，姜闻樱分析局势，只觉不能束手就擒。
　　便转身快跑，迅速掳起一把土地庙的焚香，顾不得手上的烧灼感，朝男人直直扔去。
　　表公子被香灰和燃着的香头烫了几下，愈发凶狠来气，心中誓要把眼前的女人拿下。
　　姜闻樱无暇回头，只管边喊边往前走，走到人多的地方就好了。表公子再大胆，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强逼。
　　回望竹林这边，散落在地上还未燃尽的香引起了丝丝火苗。罗姨娘家仆人不敢放人，也不敢呆在林子中，就任火苗肆意，带着姜闻柠三人离开了。
　　姜闻樱不知道竹林的状况，表公子穷追不舍，几次被他抓到衣角，她心中惊骇，只顾往前跑。
　　她似乎听到前方偏殿有说话声，并且不只一人，便不顾礼数，冲了过去，“救命！”
　　殿前方的众人听到这声“救命”，纷纷回头。
　　几人不明所以，但在看见后头一花枝招展的男子追上来时，似乎明白了其中缘由。
　　姜闻樱不想殿中全是男子，自是害怕自己再入虎口，此时进退两难，姜闻樱别无它法，恼恨中拿起殿门边烛台上一把用来剪烛芯的剪刀，指向表公子，目光决绝。
　　表公子自然不敢在众人面前放肆，但入口的羊怎能轻易放掉，讨好地对着殿中其他几位诧异的男子说，“这是内人，与我发生了点矛盾，惊扰各位礼佛，实在抱歉，我这就带她走。”说完，欲上前拉住姜闻樱。
　　但姜闻樱手中有利器，他刚上去一步，姜闻樱便拿着剪刀用力刺向他。“我与你素不相识，罗家姐妹到底许了什么好处，叫你今日不放过我？”
　　罗二公子手掌被划出了一条血，但色意昏头，并不恼怒，“嘿嘿，娘子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你与家母不和，就要把气撒到我头上吗？别闹了，怪叫人笑话的。”
　　“你说她是你妻子？有何凭证？”众男子中走出了一人，声音低沉，气势压迫。
　　其他男子自动为他让出了中间的位置，他走到众人中间，目光看向表公子。
　　姜闻樱回头，露出惊喜，是景公子！
　　“自是我家娘子！”
　　总算碰见熟人，姜闻樱稍稍平复心情，虽然她与景公子只有数面之交，但眼下只能信任他了，“我有无婚嫁，这位景公子是知道的。表公子，若是你想保全贵府声誉，还请速速离开，找个合适的理由，回去秉明。”
　　“姜大娘子，这位表公子是你何人？”李郁川看着姜闻樱这狼狈大样子，问道，似有撑腰之意。
　　“他并不是我的谁，今日第一次见。”
　　“那他是哪家的公子，好让我知道，是哪家的肮脏玩意儿。”说着，就朝姜闻樱这边走过来。
　　其他几位男子一并跟来，姜闻樱只觉得其中还有两位甚是眼熟。
　　罗姨娘家的看对方盛气凌人的走过来，就知道不是好惹的，有些心虚，慌了神，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再去拉姜闻樱，被她用剪刀挡下了。
　　陈裕之和贺支人边跟着往前走边说，“是啊，姜大娘子，他是哪家的肮脏玩意儿啊。”
　　说完，便漫不经心的笑起来。
　　“是黄卫黄衙内家的二公子。”
　　“姜闻樱你…… 直呼我爹的大名，确实是个没教养的，怪不得姨娘叫我娶了你。我看除了我会要你，还有谁会……哎呦，谁打我？”黄二公子嘴角吃痛，明知是对方那伙男人打的，却左瞧右瞧瞧不出是谁？只能忍气吞声。
　　姜闻樱看他又怂又没骨气，有些无语。
　　“姜大娘子还是先放下剪刀吧，伤了别人没什么要紧的，伤了自己就得不偿失了。”李郁川再看向黄二公子，“这位……黄二公子，请问令尊任职的是上京中的哪个衙门？我们几个兄弟在上京要是遇到什么事，好去拜访拜访令尊。”
　　黄二公子虽是个好色无用的，但是好话坏话还是能听出些的，这伙人怕不是要找自家的麻烦，但是姜闻樱何时认识这个姓景的公子的，上京似乎并无这个姓氏，但姓景的看上去又似乎大有来头，只能忍气吞声道，“不必了不必了，家父人微言轻，怕是帮不上各位大侠的忙。今天纯属是误会一场，既然各位是表……姜大娘子的朋友，看在姜大娘子的份上，就放过我吧，嘿…… ”
　　“你这个不要脸的，你刚刚还说她是你娘子，怎的现在就是误会了，我看你就是想强抢……”
　　“嗯哼！”李郁川示意陈裕之别再说什么强抢民女、夺人清白，多难听的话，人家女孩子还在这里呢。
　　“他没有强抢成功，清白还在。但不要脸是真的。”
　　姜闻樱把陈裕之的话接过来，李郁川气结，但倒令他想到了她吐槽杜瑾言和发难陈西恒的事，这姑娘却是有几份伶牙俐齿在的。
　　“好歹你是闻柠的表哥，我不想闻柠为难，你现下快快叫你的人把闻柠她们放了，再回家与你母亲说清楚，一定要‘好好’说清楚。别再打我的主意，我与闻柠母亲不对付，自然也不想与你家有任何牵扯，叫你母亲消了这份龌龊的心思。”
　　黄二公子现下服软，但并不代表他会消了这份心，那是姜闻樱今日运气好，改日再谋划谋划，一定能成。
　　李郁川是个成年男人，一看黄二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便一脚把他踢翻在地，“姜大娘子的话听见了吗？若是叫我听见风声，我看黄卫的衙内也别做了，去守城门吧。”
　　黄二有点不服气了，“你算个什么东……哎呦呦……”刚刚流血条的巴掌瞬间被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拧骨折了，黄二在地上抱着手痛得直打滚。
　　“我家公子的话你听见了吗？”
　　姜闻樱只见之前跟在景公子边上的侍卫眨眼的功夫就把黄二打的手拧断了，不禁感叹道，功夫真好呀，要是自己也能有个身手好的侍卫就好了，就是不知道景公子哪里得来的人才。话说，不愧是主仆，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重明不知道是，自己在未来主母面前的第一印象就如此的好。
　　“听到了，听到了，我以后定不再找姜大娘子麻烦。”说完，也不顾众人鄙夷的眼光，连滚带爬地就要走。
　　“等一下，闻柠和秀春她们呢？”
　　姜闻樱话没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救火的声音，殿外陆续有僧人步履匆匆往竹林方向走，几个香客正从那边回来。
　　姜闻樱暗道一声不好，不知哪来的力气，拎起黄二的衣领就往外拖，“闻柠和秀春还在竹林里，要是她们有什么事，我拼了性命，也要让你黄家永离上京！”
　　李郁川等人已经知道黄二的仆人绑了姜大娘子的妹妹等人，就在竹林里，此时竹林火大，几人生死尚且不知。
　　陈裕之和贺支人几人快走一步，帮助灭火。李郁川示意重明。重明便箭步上前，拎起了黄二。
　　“多谢景公子。”
　　“不必客气，赶紧去寻令妹等人吧，黄二虽然蠢，但是不至于会做出杀人的事来，令妹等人定是被带到其他地方去了。”李郁川沉稳分析道。
　　姜闻樱恍若初醒，“我怎么没想到！”说完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我一人势单力薄，不知可否再劳烦景公子帮我找找我妹妹和秀春她们。”
　　“西林寺不大，很快能找到。还有，姜大娘子的头发已经够乱了，不必再敲自己的头。”
　　姜闻樱霎时脸红，但景公子是恩人，不好还嘴。
　　重明一声不吭，拎着不敢作声的黄二，跟随二人去找人。
　　不消片刻，果然在寺西面的柴房内找到了几人。只是手脚被绑着，嘴被封着，发不出什么动静来。
　　姜闻樱上前替三人松绑，姜闻柠双手解放，气不过，冲过来就朝黄二拳打脚踢，“畜生，祖父怎会有你两兄弟这两个外孙，一个吃里扒外，一个臭如狗屎，早日寻个理由自请和罗家断了亲缘吧。”越说越激动，差点拿起边上的粗木棍朝他头上劈去，被姜闻樱制止了。
　　秀春也替自家小姐委屈，朝黄二吐了几口口水。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位强壮的力士，将黄二的仆人打得鼻青脸肿。主仆几人，被打得嗷嗷叫。
　　李郁川看着姜闻樱的妹妹和仆人打人的样子，只觉背部一阵寒意，好似有什么在未来等着他。
　　等这边把黄二等人揍得差不多了，陈裕之和贺支人也从火场那边过来了，二人只看见被打的人落荒而逃，打人的人淡定自如。
　　陈裕之瞧瞧贺支人，仅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我怎么感觉他们像是一家人。”
　　贺支人嘴角略微上扬，“你见过郁川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吗？”
　　“怎么没有，两年前，从淮阳来的琴师应玉玲，郁川可是主动找她弹琴，找了好几次。”
　　“那能一样吗？”
　　“额，好像，有点不一样，应玉玲是替父伸冤来的。”
　　“伸着伸着，把二皇子在淮阳的钱票子给撕了。”
　　二人窃窃私语，李郁川直接一个刀眼让两人闭了嘴。
　　姜闻樱看二人有点怕景公子，想到刚刚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打手”，对他的身份更是好奇了。
　　“这几位公子是？”
　　“闻柠，这几位今天是帮了大忙的人，同我来找你的是……景公子。”姜闻樱介绍道。
　　“景？我看公子身份不凡，定是哪个贵人，但是上京何时有这个景姓的贵人了？而且，姐姐好像之前就已经认识他了，姐姐何时结识的？”姜闻柠是个藏不住一点事的。
　　“这位定是姜太史府上的二娘子吧，景某只是随家中长辈到上京办点事，不久，便要离开上京了。”
　　“那另外两位公子是？其中一位瞧着有些眼熟？”姜闻柠继续问。
　　“？”陈裕之和贺支人一脸问号，脸熟？
　　李郁川见势不好，怕是要暴露身份，便抢先一步说，“我看天色不早了，几位娘子都受到了惊吓，为避节外生枝，几位娘子早些回府吧。”
　　姜闻樱也觉得老打听人家姓名有些不妥，正有回家的想法，顺着话说道，“闻柠，黄二回家定是要向罗姨娘告状的，我们还是先回家，见见母亲吧。”
　　姐姐发话，姜闻柠不情不愿的只能应好。
　　“今日多谢诸位公子，不知如何回报，闻樱……”
　　“姜大娘子不必客气，你感谢郁（贺支人踢了陈裕之一脚）……景深就好了。”陈裕之说。
　　“都说了姜大娘子不必客气，若真是要感谢，下次再见时，便请我喝杯薄酒吧。”李郁川颇有深意地说。
　　“下次？”姜闻樱不是很懂‘下次’的意思。
　　“我们总是能遇见不是吗？”
　　“好像……也是，”姜闻樱说不出为何，心中竟真的觉得下次会再见，“那就有机会再请公子喝杯酒吧。”
　　“喂喂喂，姐姐，我还在这里，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姜闻柠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直觉不简单。
　　“闻柠，走吧。”没有回答姜闻柠的问题，向几人行了礼之后，姜闻樱便和秀春走了。姜闻柠自然是要跟上的，不过就是回头看了李郁川几人好几眼，越看眉头越皱。
　　李郁川见姜闻樱一行走后，吩咐重明去搞清楚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重明应下。
　　几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说郁川，你是不是对姜大娘子有意思？不然你为何如此热心肠？都已经救下她了，还叫重明去查黄二干什么？但是不对啊，你若对她有意思，你今日明明有机会表明身份，为何不顺水推船呢？”陈裕之这个藏不住事的，问得直白。
　　陈裕之和贺支人不知道陈西恒那事，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姑娘防备心强，不畏强权，是个为了自由愿意拼上所有的人。
　　“那深深宫墙，也许她并不愿去。”李郁川语气中尽是虚空，一向有些没心没肺的人，此刻看上去却有些孤寂。
　　陈裕之看他面露惆怅，便不再追问，转而语气严肃，换了一件事说，“听我爹说，魏大将军听要从西北回来了。”
　　李郁川没有看他，却沉默了片刻，“胡人屡次在边关挑衅，他回来做什么？”
　　“是啊，上京目前还算平静，朝中并无召他回来的必要。难道是因为私事？”贺支人说。
　　“私事！”陈裕之和贺支人异口同声地说。
　　李郁川赞同这个猜测，“什么家中私事需要千里迢迢特地回来一趟？魏家近来并无大事发生……只能是魏鸣的婚事。魏明回来两月有余，迟迟不肯去边关，怕是杜家责难杜瑾言，而魏鸣放心不下。”
　　“魏明这小子也太看重儿女私情了，家国大事都不顾了。”陈裕之有些气愤道。
　　“裕之，你回去向陈左相打听打听这其中的缘由。支人，你派人去杜家听听风声。”李郁川交代二人。
　　“是，我们回去就办。”
　　说完，几人去向寺中方丈告辞，便离开西林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