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中秋赐再婚》余女

3、男儿身 不愧是萧家

　　翌日，一缕阳光刚刚溜进院子，映在顾家大院冰凉的砖地上。

　　时不时光束中有尘土飞舞，原来是院中婢女在除尘，洒扫。

　　“咳！咳咳咳！”

　　“怎么了？程儿，莫要吓为娘！”

　　顾盼和萧百诺一踏进屋，就见座上着浅灰紫色长袍的顾程，满脸震惊，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大哥慢点喝，怎么还给呛着了？”其旁边着青绿色长袍的女子疑惑问道，夹杂着一丝担心。

　　是看见谁了？

　　往顾盼这边一瞅，不瞅还好，瞅一眼，她的眼睛受到了冲击。

　　只见她那好二哥的身旁，一“女子”直挺挺站着，穿着浅木色长衫，内里都是浅色。妆容素雅，头上还簪了朵小花。

　　面容却是俊郎非凡，身形更是高大。这样貌身形配上如此淡雅的搭配，要说不违和是不可能的。

　　虽说谈不上刺伤眼睛，可实在不搭啊！

　　而且，她仔细一看，有点眼熟，似儿时在哪遇见过。

　　莫非这位就是她的嫂……嫂？！可她见过萧沐，绝对不长这样！

　　她现在确定，站在二哥身旁的，分明是个男人！

　　“二哥，嫂嫂他……”

　　“嗯？”顾盼带着萧百诺入座，瞧见自家大哥和三妹的反应，想必都看出来了。

　　那又如何？

　　嫂嫂是男的！二哥你知道吗？我刚刚发现二嫂是男哒！你洞房花烛夜的时候难道没察觉吗？！真的要急死她！

　　“嫂嫂他。”顾三姑娘也就是顾言鸾欲言又止。

　　“嗯。”

　　嗯？她二哥知道？她二哥知道！她二哥虽然只回了一个字，但她确定，她二哥知道嫂嫂是男的！

　　这怎么……

　　算了，二哥这样一定有他的理由。

　　“大哥。”你看出来了吗？

　　“小妹，没事，我没事。”顾大哥顾程感慨，还是他小妹好，会关心他。

　　至于顾盼那边，他是看都不敢看。

　　原因无他，他一眼认出弟妹是个男子。

　　怎么会是萧百诺？不是应该娶萧沐吗？

　　难道是因为他跟爹娘还有萧嵩（萧百诺大哥）说过二弟喜欢萧百诺这事，所以才有这门婚事？他还跟谁说过来着？

　　这秘密也是他无意间听见的，不小心就说漏嘴。

　　想起顾盼因知道自己要娶萧家姑娘的那天夜里，消沉得在地上滚（没站稳，摔了），差点掉进河里（他给不小心踹得），幸好他手快，揪着衣领给提了上来。他可真是个好哥哥。

　　“沐沐来，可用过早膳？快到娘这里来。”顾母关切道。

　　三兄妹手上的动作皆是一顿，默契的看向爹娘，又看看萧百诺。

　　没看出来？除去眼神不好的，应该都看的出来啊！

　　萧百诺很不自在，他应着别扭。也不敢开口回，毕竟很容易露馅。

　　虽然顾盼昨晚同他说过，顾父顾母一定能看出来，主要是祖父祖母那边，扮作女子有机会瞒过去。

　　“多谢娘关心，早膳吃过了。”顾盼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鲜枣，放在萧百诺手里。

　　“沐沐喜欢吃？那多吃些。”顾母高兴说着，让人多端了几盘水果在萧百诺面前。

　　见状，萧百诺细声回了一个“好”。

　　顾母一听，嘴角微微一僵，转而看向顾父，对方也看过来，两人心中叹息。

　　委屈这孩子了。

　　现在想想，这场婚事，不问后果，太过不妥。

　　可盼儿喜欢，那又有何不可？

　　也多亏程儿，同他们说过顾盼有心上人的事。

　　“沐沐睡得可还习惯？吃得觉着怎样？不合胃口就同娘说，不要委屈了自己。”

　　“嗯。”声音很小。

　　“谢谢娘。”

　　说完这话，如释重负。鲜枣和葡萄都进了萧百诺的嘴，十分香甜。

　　顾盼看诺诺吃得开心，知道诺诺是放松了。不过他心中不太舒服，忍不住说：“娘，我……”

　　“盼儿莫言，娘知道。”

　　“娘。”

　　“娘当然知道你与谁成的亲。”

　　“爹也知道。”顾父在旁边也插一句。

　　“只是你祖父祖母肯定是不会同意的。”顾母说到这直摇头。

　　“你小叔叔当年就是与男子互通心意。结果与你祖父母大吵一架，至今也没回来过。”顾父又插嘴道。

　　顾母撇了顾父一眼，继续道：“现在就是要外头和自家人尤其是你祖父祖母都觉得，你娶得是萧家二姑娘。等日子长些，你寻些由头，分家出去。”

　　“归隐？”

　　“是啊。你若是在外面待的时间多，大家都会多少注意你。”顾母的目光轻落在顾盼身上，又仿佛悬空，落在别处。

　　她微微愣神，似回忆起往事。眼中情绪复杂，却没多说什么，缓缓道：“你这婚是皇帝赐的，外面的人都好奇萧二姑娘嫁进来会如何。你们日后出门小心些，都不可太过张扬。”

　　“日子久了，大家便淡忘了。”

　　顾盼点头，“娘说的对。”

　　“沐沐，你爹娘在家中，可曾问过你意愿？”顾母说到这，声音轻了些。这孩子是个不谙于世的，可能成亲意味着什么也不清楚。

　　“爹娘同我说了，我是愿意的。”就是当时怕顾盼不喜，所以特别紧张。萧百诺不知道想到什么，脸烧得慌，一股热气往上涌。

　　顾盼这边一直注意着萧百诺，发觉不对，用手碰碰对方的脸，接着又摸了摸手。

　　“怎么有些烫？”

　　“是屋里太闷？”怎么连肤色都变了？

　　顾家众人：“……”

　　此情此景，真不知该用何词形容。

　　“大哥，这几日有出什么新酒吗？”

　　“有！比往年多一种，是荔枝酒。还有……”

　　一众人讨论要喝什么酒了，顾盼还在问萧百诺有没有哪里不适。萧百诺努力平静下来，压下有些躁动的心，说自己无事。

　　他不喜饮酒，便默默听着。

　　待到未时，顾家人围坐在一起，享用家宴。

　　观池鱼，品新酒。一同在院中畅饮，誓要一醉方休。

　　意正浓时，祖父定眼一瞧，嘿，这二孙媳妇是真与常人不同！

　　醉了几分，奋袂而起。脱口一句：“二孙媳妇不愧是萧家女，英气十足，瞧着都有二孙子高了！哈哈哈！”

　　此话一出，闲聊声停，死一般静。

　　顾程还想干笑几声作陪，被顾盼斜眼一瞥，硬生生给憋回去。

　　祖母不动声色扯了扯祖父衣衫，示意他坐下。

　　萧百诺想把自己埋地里，但又舍不得桌上美食。纠结一番，还是当什么都没听到吧，继续吃。

　　余下几人，都在暗自揣测，这是被发现了？

　　顾盼脑中飞速转着，想着该准备哪些说辞，让承受的怒火能轻些。

　　再不济挨罚，求个从轻发落。

　　祖父察觉气氛不对，补充道：“我只是感慨，萧家还是一如当年，无论男女，都是正气盎然。”

　　“是啊，是啊，”顾父顾母连忙附和道，“瞧着让人喜欢得紧。”

　　气氛缓和不少，祖父追忆起两家往事，叹岁月匆匆。提及晚辈，脸上不由挂起笑来，谈话间，一顿团圆饭了。

　　等月亮出来，大家一起赏月，拜月神，向其诉说心愿。

　　趁着街市热闹，一起去逛。

　　各色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江中景色更是美不胜收。往下瞧，便可见着一个个莲花水灯顺着水波飘荡。

　　小贩们使足劲吆喝，变着花样售卖东西。没逛多久，顾盼见萧百诺撑不住要闭眼，便租了马车回来，剩下的人继续。

　　可中途，许是街市嘈杂，萧百诺睡意全无。

　　于是，二人去了花苑，坐在亭子里。

　　亭建在池中央，池中可见鱼许多。大小不一，四面各处游。

　　隐约间，鼻尖嗅出淡淡香味，原来是浸在桂花香里。

　　“你喜欢鱼？”顾盼见萧百诺一直盯着池中看，便问出这句。

　　喜欢的话，那到时候房内也可以养几条，也算是解闷。

　　“嗯，喜欢。它们很好吃，不知道这条能不能吃。”

　　萧百诺指着一条看起来肥嘟嘟的鱼，虽光照微弱，但瞧着这鱼比其它鱼要大至少一倍，烤来吃味道一定不错。

　　“诺诺想吃鱼？”

　　“只是想吃这条。”萧百诺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条鱼看着真的很美味，如果不烤，拿来煲汤想必也鲜甜。

　　“好。”

　　“明早我叫人把它捞上来，做午膳吃。”

　　“我要吃炸的。”

　　“嗯。”顾盼应着，心似一汪春水，轻轻荡漾。

　　“你对我还挺好。”

　　这怎么就算好了？幸亏诺诺在他这，要在别处，怕不是轻易就被骗了。

　　萧百诺见顾盼没说话，猜不出是怎么了。又问：“我应该叫你什么？”

　　要不要也叫个小名？盼盼？

　　萧百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做不到。

　　“叫名字就好。”

　　“顾盼？”

　　“嗯。”

　　“那，我可以抓着你的手吗？”萧百诺心中忐忑不安，怕被拒绝。

　　“嗯？”

　　“我只是问问。”萧百诺不敢看顾盼，降低了声响，如蚊蝇一般。

　　“不想就算了。”

　　顾盼一听，乐了。

　　“想。”说完，便主动握住了萧百诺的手，连摸带揉。片刻之后，他似疑惑道：“诺诺是觉得热？”

　　“怎么脸有些泛红？”细细摩挲着眼前人的指腹和手心，补了句：“手也红了。”

　　萧百诺偏过头，不再作声。

　　直至浮云闭月，两人才回了房。

　　这中秋一日，便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