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请你摸摸我的心脏》晓千城

89、漫长的荆棘

　　霍明德晚上回来很晚，加班加到楼下的保安看到他敬礼慢了一分钟，恍惚间觉得这栋价值不菲的建筑里进了外卖员。

　　但，这外卖员还是很帅的，颇有种他年轻时候的威风。

　　于是保安加上九十度鞠躬，变成了一个滑稽的敬礼。

　　这边，霍明德压根没有注意到那边畅想年轻时代的保安，只是觉得应该配一个助理，又觉得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如果工作做不好，难道要回去继承家业吗？

　　做酒店，对待客户点头哈腰，对待同事颐指气使，背弃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吗，可如果这样，还能遇到钟虞吗，还能让九泉之下的人阖眼吗？

　　他真是一个畜生，于是他继续驮着一堆包裹，里面是他从值班室收拾出来的，派出所要搬家，早上刚审完案子，食堂的肉包子还没吃两口，就开车火急火燎感到派出所。

　　看着一车一车的货往外运，旁边还有拍视频配文字的，估计不是什么能发表的内容。

　　每个人身上都汗津津的，霍明德甚至觉得花东比之前还瘦了五斤。

　　花东招呼他搬东西，霍明德一米九的个子捧着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往路里塞，觉得自己应该开一个半截子大货车，这样才能让他般得舒服些。

　　“我看到你前女友了。”　花东忽然说。

　　他肥胖的肚子大喘气，一上一下，丝毫不意外地崩开警服下面的两个扣子，连带着淡蓝色的半袖迸变成深蓝色。

　　“我只见过她的照片，大概是职业习惯，在新闻上一眼就认出来了，昨天省厅开会，本来我没这个机会，奈何架不住八卦的心，直接冲过去，果然看到了。”花东等霍明德说话。

　　霍明德罕见没有吱声，他这张脸，不说话的时候颇有些冷酷意味，让人觉得不好靠近，像是一个冷血的蛇类动物。

　　好在花东知道他的秉性，一拍他的肩膀，“兄弟往前看吧，你什么条件，难道还不好找吗？”

　　霍明德：“……花哥，你怎么突然这么八卦起来了？”

　　花东：“有吗？我只是在乎你。”

　　霍明德：“……”他想极速把东西搬走。

　　等到他搬到了公寓门口，一看时间，晚上十一点，手机里只有工作群在不停发信息，置顶的群聊里面还有人在问晚上好，专门艾特领导，领导也不闲着，回复了一个抱拳的手势，一派和谐。

　　再过六个小时，这些只用睡五个小时的中年人就会发早上好的表情包，配上鸟语花香，营造欣欣向荣的美好姿态。

　　霍明德关了手机，保姆在本就干净的房间里吹毛求疵地收拾，让高层的建筑更像是一座停尸房。

　　但现在他的心热络起来，他听着隔壁的动静，鬼使神差拉开门，站在隔壁的房门前徘徊，或像是一个变态。

　　但想来，钟虞应该在他准备的别墅里住一晚，今天不会回来了。

　　他又有些后悔，这都是什么事，早知道就应该直接回酒店，不回这个安安静静的公寓。

　　但现在去酒店就有些太刻意了，他毫不怀疑现在他的车刚进入监控区域，酒店的经理就会把他的行棕色传至家族大群，之后他的表姐，七大姑二大姨，连带着小外甥都会问候他的生育大计。

　　霍家的独子苦啊，早知道当年让那个假少爷多呆一阵子。

　　霍明德都不知道自己的志气什么时候变得神叨叨的，和刘浏差不多，区别是刘浏可以随时给他媳妇发微信，而他的媳妇也会回复。

　　可他不可以，他不能做出多余的动作，他甚至怕多发一个字就会吓到钟小鱼。

　　他懦弱地坐在换鞋凳子上，最后光着脚躺在沙发上，他看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面无表情，他卸下了面具，重新找到自己。

　　他为什么要装作那么良善，为什么要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明明现在是最接近钟虞的时候，他只要达成叔叔的目的不就行了吗，只要好好照顾他的女儿们，不管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只要达到目的不就可以了吗？

　　但这件事情没有让他多想，在他准备邪恶地付诸实践之际，培训意外到来，他在名单的H列，为期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钟虞的警校可以格斗实战了。

　　霍明德捏着培训名单，找到政工，抗议，想要把时间延后，他觉得人生总要有这么几个关键的节点，除了生死之外更重要的事情。

　　政工的大姐推了推眼镜，“上一个要推迟的是意外怀孕了，身体不适，你可以吗男同志？”

　　霍明德：“……您找适合男性的理由。”

　　“高血压导致脑血栓住院，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

　　霍明德：“……好吧，我服从组织的安排。”他一脸阳光腼腆的笑着，反倒是让大姐不好意思了。

　　“小伙子，我都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年轻人除了工作就是恋爱那种事嘛，培训也不是上警校，没有那么严格，山不就你，你就让你女朋友来嘛，路灯下散散步多浪漫啊。”

　　霍明德：“……真不是，添麻烦了。”

　　与此同时，新闻里的民政局爆发了山火般的爆炸消息，领证可以不用户口本了，只需要身份证。

　　霍明德捏着手机，开始收拾东西，当然还有身份证。

　　而钟虞终于以另外一种身份见到了李朵寒。

　　她站在灰白楼房门口，几乎已经消失殆尽的局促不安重新灌注进她单薄的躯体，她谨慎呼吸，只觉得大门打开就会见到另外一种早已剥离的世界。

　　她摘下眼镜，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哎呦你就是钟虞吧，小姑娘快上来坐吧，朵寒啊总向我提起你。”

　　钟虞回头，只觉得亲切无比的声音带来苦涩的酸味，遍布进四肢百骸，她焦灼的心脏变得更加紧缩，她痛苦、无地自容，还有诡异的恐惧。

　　她看着面前的女人，竟然走了快二十年。

　　她才能重新走到她身边。

　　这路途竟是这么漫长和荆棘，以至于她鲜血淋漓，早已失去了当年璀璨的天真和爱意。

　　她冷冷点头，和五岁的自己跟着妈妈走进了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圣地。

　　如果，还有五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