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请你摸摸我的心脏》晓千城

87、嫉妒我？因为你没有媳妇

　　一顿饭吃的十分漫长，钟虞坐在沙发上，霍明德坐在她对面，厨师煮了面条，霍明德第一次在里面加了一勺辣椒。

　　“你不是不能吃辣椒吗？”钟虞看他吃的很辛苦，似乎是无法忍受辣味冲击鼻子的痛苦，忍不住问道。

　　“以前有很长的时间吃不下去，后来慢慢的味蕾复苏，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吃辣椒。”霍明德的辣椒加得很少，几乎是清汤里出现一点点红色。

　　之前的很长时间他看到辣椒就像是看到沾血的血肉，可现在莫名其妙有点像小红花。

　　“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坦白，”霍明德低头，手指无意识搅动着面汤，“就像你和我说的，好久没有见的人应不应该见面，我的回答是，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经历过漫长的时间，无法知道我做的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周围人都说我是一个疯子。”

　　霍明德吸口气，“我可能没有你认为的那么乐观，也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爱笑，昨天你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就是电视报道的那个女警我认识。”

　　钟虞没有搭话，五星级酒店的早餐自助人稀稀啦啦，此时进来好几对情侣，大概是他们坐着的位置视野好，靠近落地窗，外面的喷泉喷水，自然而然坐在这里。

　　两个人的严肃和他们的轻松截然不同。

　　“我也认识。”钟虞忽然说道。

　　她缓慢地嗅着鼻息间留下的面条气息，闻到周围女生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还有霍明德身上极其缥缈的松香，一切一切的，熟悉又陌生。

　　在过往无数个日夜里，她把自己和尸体混为一谈，平静地履行着呼吸的义务，淡然接受填充胃袋的机械动作，行尸走肉一样把自己埋进名为过去的坟墓里。

　　“她是我姐。”

　　钟虞像是不忍直视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陌生的酸涩铺面而来，让她觉得坐着就是受刑。

　　而霍明德的反应更为平静，他竟然没有问为什么钟教授的女儿会多一个姐姐，似乎在等她说下去。

　　这给了她极大的勇气，不知道什么时候霍明德坐在了她的旁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不是旖旎的氛围，而是放松的状态，像是在按摩她的手指。

　　于是，钟虞像是泡进了温泉里，她五脏六腑有一刻的失神，这让她放心说下去，“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去世了，我对他仅存的印象就只剩下一个两块钱的棒冰，他递给我，摸我的头，我很少见到他，但他身上的味道是干净的香皂味道。后来，就再也见不到了，我妈养不起我们姐妹两个人，就把我送到了我表姑家里，表姑对我很好，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表姑不在了，家人以为我出事了，我被钟教授收养了。”

　　钟虞看了一眼霍明德，抽出了自己的手指，上面残存着属于霍明德的雪松味道，“所以，我再次见到了我的姐姐，可是却那么陌生。”

　　霍明德直觉她说得漏掉了关键情节，但关于当年查到的关于易鸿的真相过于残忍诡谲，他无法直接问出口，于是说道：“那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啊？”

　　“李丹寒，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了。”钟虞回答，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说出这句话有多么陌生。

　　而霍明德却是瞳孔颤动，这句话和当时那个在泥地里说出的话重合，变成震动的回响，让他四肢发麻发颤，所以，叔叔当年说的名字是……李丹、朵寒吗？

　　那些颤音，在岁月的搓磨挣扎中渐渐变成一个人，他也一直以为是一个人，从未想过，这些遗憾的、亏欠的声音是一个父亲对自己的两个女儿最后的呼喊。

　　“你怎么了？”钟虞抬头，看向沉默着的霍明德，“吃不完就别吃了，既然酒店是你家开的，浪费一点可是可以的吧。”

　　“没什么，我要去上班了，酒店里有很多体验，一会我叫个人过来陪你。”霍明德抽出纸巾擦嘴，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在抖，带着他衬衫上的钻石纽扣，他看着上面反射的七彩光芒，觉得眼睛刺痛。

　　如坐针毡。

　　像是有什么在轰然崩塌。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要找的人就只是李朵寒，他在暗处看着她成长，确保她健康富足的生活，以为这一切可以抵过当年的痛苦，可是兜兜转转，另外一个人还是出现了，以一个遍体鳞伤的身份。

　　他怎么面对当年的生离死别，怎么对得起叔叔的嘱托。

　　“我，先走了。”

　　霍明德胸腔有股沉沉的气，坠着他的身体，让他没走一步都像是在针上扎，他不能回头看身后的女孩，酒店里依旧放着有节奏的钢琴曲，旁边的情侣你侬我侬，他却如坠冰窟。

　　直到坐在车里，他才看手机，给明智发短信，“你说，祸福相依吗？”

　　明智：当然。

　　霍明德：如果有什么一直以来认为是对的，可后来才发现是错的怎么办，但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明智：顺其自然。

　　霍明德摔了手机，这张极其立体的脸恢复了面无表情，他看着前方，景物变得模糊，重新对焦，开往市局。

　　电话响起，是鲁辛，“明德，出事了，昨天晚上抓了一批聚众yinluan的精神小伙小妹，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不少东西，送到检验科了，是新型度品，之前没有在钟鼓市出现过。”

　　霍明德收敛情绪，踩动油门。

　　于此同时，李朵寒心神不宁，自从看到了骆飞尘的姐姐之后，她就上公安网查了关系，发现钟虞的领养身份。

　　一直以来，钟虞以刑侦支队特聘犯罪侧写师的身份出现，后来因为大学出现矛盾，重新参加高考报考警校，一波三折的经历在她身上很淡然，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镇定和冷淡，她仔细观察过她，而在她观察的同时，钟虞也在窥伺她自己。

　　很少有人能够敏锐至此，颇有些神同步的意味。

　　于是李朵寒再次深挖，发现钟虞是在福利院被领养的，而这所易家村附近的福利院因为资金问题在十年前就已经关停，后续没有再开。

　　她捏捏自己的鼻骨，意味不明的发笑，她到底是在做什么，就因为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女生就想弄明白她背后的故事吗？

　　如果自己的妹妹还活着，也应该是她这么大的。

　　但她妹妹阳光乐观，追在她后面叫姐姐姐姐，因为一根棒冰就会开心半天的小女孩长大之后应该会更乐观积极吧。

　　李朵寒放下这件事，开始整理案卷，抓其他的工作。

　　——

　　早高峰堵车，还碰上了两个肇事的，两个司机对骂，吸引了一群司机观看，其中一个司机因为观看得太入迷，没踩住刹车，直接怼上去，本来两个车的事故，变成了三车连撞。

　　一件件，一群群，警灯交织，路边坐在公交车站台上看热闹的乘客，急忙拎着鸡蛋灌饼冲向地铁口的学生，缓缓把马路当成客厅行走的醉汉，细碎的繁杂的景象，构成了钟鼓市的早晨。

　　等到霍明德终于开到执法办案中心的事情，鲁辛刚出来，捏扁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检验科的报告已经出来了，你看看。”

　　霍明德接过两张纸，阳光下看a4纸有些刺眼，他转移到楼房产生的阴影下面。

　　“你昨天没睡觉啊？黑眼圈都重了。”鲁辛说道。

　　霍明德看完了，揉揉眼睛，“鲁队，公安工作黑眼圈是标配。”

　　鲁辛一笑，他也知道霍明德的家底，也知道他热爱公安工作不为了工资，“总共八个人，五男三女，尿检均为阳性，先拘留，再转刑拘。”

　　“他们说度品在哪买的吗？”霍明德问道。

　　“说是本来看涩情影片，加了一个裸｜｜聊的小姐，给他们寄过来的。”

　　“手机呢，他们解锁给看了吗。”霍明德跟着进去，看到刘浏坐在铁椅子上敲电脑。

　　“你和刘浏对接一下，市局有会我先回去，记得多休息。”鲁辛说完离开。

　　而刘浏整个人洋溢着新婚的喜悦，说完再见之后，继续甜蜜工作，甚至还在哼小曲，霍明德靠近给他吓一跳，“我靠，你怎么没有动静，你来了不说一声？”

　　“怎么，想念我给你买的百分号咖啡？”

　　“谁要喝你的咖啡啊，我媳妇给我买了百百咖啡机，你没看我的朋友圈吗？以后我每天都能喝到我媳妇买的咖啡机磨的咖啡。”

　　霍明德无语，工作号压根不看朋友圈，回归话题，“审怎么样了？”

　　“手机也查了，装了非法软件，非实名制，无法查到小姐的信息，这八个人刚才体检的时候，纹身都纹到脸上了，身上没有一块自己的皮肤，果然，古今都难逃囚笼。”刘浏敲完电脑，抽空还回了媳妇的微信。

　　他十分轻柔给媳妇发语音，“我今天下班尽量早一点啊，我给你做好吃的，等我啊，爱你么么哒。”

　　霍明德：“……这里是执法办案中心，不是你的聊天室，监控都看着呢。”

　　“这个区域是接待大厅，也不说不能用手机啊，怎么，嫉妒我有媳妇，你没有？”刘浏挑眉，开始笑。

　　“好好好，咱俩进去再审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挖出些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