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请你摸摸我的心脏》晓千城

86、前女友

　　尾灯露出两股红色的煞气，霍明德坐在车里，单手握住方向盘，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从副驾驶扣手里拿出一根烟。

　　没有抽，只是用食指夹着中指碾碎，呼吸残留的烟草气味。

　　他看到了一个人，前女友，李朵寒。

　　很多次在梦里，他都会重复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夜里发生的画面，他把叔叔的话变成一把利刃，强硬地插｜进胸口，承受着无穷无尽钝痛的余烬。

　　叔叔仅存着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告诉他，他的女儿叫李duo寒。

　　他知道她的存在，所以这么多年，谈了一场跨国的恋爱，即使被分手，也一直觉得亏欠。

　　最后，她父亲见到的是他。

　　但他不能说，就像是偷窃来的不光彩的人生，如果不救自己，叔叔可以活下去，他们一家人会团聚，他的人生，沉浸在霍家的影子里，好几次，他想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止步于此。

　　他极尽自己男朋友的职责，当时在国外读书，也愿意把航班坐成钻石卡，只为了看她一眼。

　　但却没有任何恋爱的快乐，他比她小，却觉得自己永远是弟弟。

　　他想把错误的关系扭成正常的男女关系，可他做不到，他难得生出了恐惧，如蛆附骨，比夜班的七天大夜还难熬。

　　他想永远和她在一起，代替她父亲，照顾她，保护她，永远地抵御外部的全部压力。

　　但李朵寒太强了，她和她父亲一样的毅力，不管是学生时代还是警校时期，她都表现出超强的学习力和战斗力，她积极洋溢的笑脸，一家三口重组后和睦的家庭，让人很容易遗忘她所受到过的伤害。

　　他们之间没有感觉，几次努力之后，也达不到真正的男女朋友，霍明德无法告诉自己的身份，自然也怕说出口之后，再一次戳破她的伤疤。

　　但冥冥之中，霍明德觉得不对劲，当年叔叔弥留之际的话变得越来越清晰，他开始怀疑自己听到的声音，经过调查之后发现，当年的李家有两个女儿。

　　在李父去世之后，李母因为无力抚养两个女儿，便将五岁左右的小女儿送到了亲戚家寄养。

　　天不遂人愿，小女儿生病，去世了，户籍注销，九几年的信息保存不全面，无法再查到任何信息。

　　这事耽搁下来，他搜集了很多资料，只知道送去的亲戚家离易家村不远，数年未曾提起，直到在烂尾楼雨夜看到了钟虞。

　　这个市局特聘的犯罪侧写师。

　　他看到了一丝剥离出的曾经属于叔叔的影子，有什么在他脑海中逐步成形，放大，变形，清晰。

　　但他觉得自己在背叛李朵寒。

　　当年的事，谢伟毅最为了解，那个时候的他在易家村走街串巷，做社区民警，有过不少新闻。

　　旧报纸好找，真相难寻，但谢伟毅喝醉的时候时常讲起从前的事情，他说自己曾经在易家村看到了一个极其凄惨的小姑娘，她母亲吸du，叫易鸿，后来被送到了福利院，本来要领养的，但当时我媳妇要孩子，阴差阳错没领养上，好在后来送到了一个好人家。

　　谢伟毅碎碎念念说了不少，又讲起他在禁毒队的张鹿勾，说什么这孙子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人这辈子总要遇到几个煞笔，这样才算是人生阅历吗，但如果能重来，还是希望不要遇到这种煞笔，因为只是想起来就犯恶心。

　　喝醉的谢伟毅面色坨红，有种不属于岁月的沧桑和不得志感，不过好在他喝多之后第二天会断片，这些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霍明德更不会多说，他沉默的和刻意营造的乐观截然不同。

　　他实地去了福利院几次，福利院被封很久，场地变成一片荒凉的楼房，里面散落着大片落灰的书本和废弃的书包，有点像大型剧本杀现场。

　　阴森可怖，气味多年后依旧刺鼻，似乎在诉说着福利院儿童与生俱来的孤独。

　　霍明德无法将易鸿和钟虞联系到一起，更无法从过往的新闻报道里把那个身世凄惨的孩子和钟虞画上等号。

　　似乎只要画上等号，就代表着新一轮的凌迟。

　　这对自己、对李母、李朵寒同样是一种折磨，一个经受住这样恐怖的折磨，还能够存活的孩子难以想象。

　　可霍明德只要一闭上眼睛，就都是钟虞的影子，她比风还难以捕捉，更像是一缕不属于钟鼓市的空气。

　　她属于过往无数个霍明德愧疚的日夜里，属于那些霍明德安眠的日子。

　　有人自此长眠，有人不堪苟活。

　　霍明德吸口气，调转方向盘，他不该回去，可他忍不住。

　　他在钟虞家别墅门前停了一夜，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那是在犯罪。

　　挂坠依旧，属于李朵寒。

　　他把它摘下，郑重地放进布袋里，之后翻出自己过往的聊天记录。

　　朴实的话，他单方面输出，李朵寒对这段关系不是很积极，或许她并没有当成一段恋爱，只是普通朋友的沟通。

　　而霍明德想要把自己的股份的百分之零点五转让给李朵寒，遭到了李朵寒的拒绝，她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转让的原因。

　　霍明德翻看着过往的聊天记录，最后按了删除。

　　太阳开始升起，缓缓地，却在瞬间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像是阳光的出现，无比的迅速，人力无法抗拒，却又欣欣向往。

　　霍明德摇下车窗，“早上好啊，钟虞同学。”

　　“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来的？”钟虞懵懵的，打了一个哈欠，“现在才六点，你来这做什么？”

　　“接你吃早餐，我们家酒店早餐自助要不要尝尝？”霍明德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单纯无害，有些微的水润。

　　“好啊。”

　　钟虞坐上车，“挂坠呢？这之前不是有一个……”

　　“啊，过去的东西我给放下了，挂着多不舒服。”霍明德冷静回，但心脏却跳的厉害，一下一下，连着他的脑神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钟虞沉默良久，汽车缓慢行驶。

　　两个人似乎都有话说。

　　还是钟虞先开口，“我昨天，遇到一个人，我们之前认识，但她已经不认识我了，我应该主动找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