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请你摸摸我的心脏》晓千城

85、枯寂的心脏

　　钟虞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枯寂枯竭的身躯暂时获得了能量，这种久违的错愕宛如噩梦般惊惧传来，李朵寒的面貌在她面前变大，更大，大到模糊，周围的人声鼎沸自动消失，电流的滋啦声占据了她心脏的跳动，一时间，她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泛起苍白的底色。

　　她偏头，避开视线，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一样隐匿在暗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隐藏住自己全部的呼吸以及全部的记忆。

　　可同时，她又贪恋无比地描摹刻画她的样子，李朵寒的目光坚毅，隐隐约约能透过她身上的半袖看到两臂结实的肌肉，劲瘦的腰肢扎进裤腰带里，干练的短发，粗燥的手指，端正挺拔，松柏一样接受采访。

　　和她完全不同，不只是他们之间横亘的年龄差，不是肤色的差异，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记忆鸿沟，时隔多年，再一次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

　　“姐姐，你看我……”骆飞尘的话还没说完，两眼翻白，多日的疲惫在看到亲人的瞬间全部释放，不受控制，以一个十分标准的平板支撑前方式摔了下去，下巴在亲切接触地面之前被被钟虞扶了一下，免于脱臼的风险。

　　但骆飞尘终归是一个男生，钟虞的身体被他带得一晃，抖动间一只带着干净香皂的手扶住了她，“你没事吧，你弟弟受了很大的惊吓，在经过大使馆，警察局询问之后才可以回国，不过这段时间不会很慢，却又不会太快，医疗人员会给他看的。”

　　李朵寒撑着她细瘦的胳膊，感觉到她身上明显不属于年龄的阴鸷眼神，一惊，却在她微湿的眼睫里看到了愕然的熟悉。

　　这熟悉来得太快，随即消散，透过她的颅骨，看到她身后便利店货架上的面包。

　　李朵寒买了一袋子小面包分给大家，“你是骆飞尘的姐姐吧，叫钟虞，我听说过你，之前你在市局刑侦支队帮忙，很有名，重新读书之后你打算上什么大学？”

　　李朵寒说话语速很快，客观陈述事实，在等钟虞的回答。

　　“会上警校。”钟虞回答。

　　“那你就是我的师妹了，上警校的日子还是很值得怀念的，欢迎你加入我们。”李朵寒说。

　　“你的爸爸妈妈会送你上大学吗？”钟虞忽然问。

　　“会啊，开学当天很热闹的，家长都来送孩子，拍照合影留念，每个新生都这样。”

　　“你有照片吗？”

　　“有，你等着，我翻翻手机，幸好我之前在机场存了一个，要不手机也得报废。”李朵寒从裤袋里拿出手机，给她看网盘里的相册，“网盘很好用，之前很多照片都保存在里面，这么多年了，还总是想起之前上学的日子。”

　　李朵寒一张一张给钟虞看，因为年份久远，像素很模糊，但还是能够看出来家庭的幸福，一家三口在警校门前写着忠诚的石头前合影。

　　照片里的母亲很年轻，烫了卷发，戴着发带，身上穿了橙色的裙子，随风飘扬，挽着李朵寒的手臂，旁边的爸爸同样挽着她。

　　周围是飞扬的彩旗，报道的新生拖着行李箱，周围是引导的学长学姐，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属于青春的朝气。

　　李朵寒翻到照片也跟着笑，“一会转机回家我妈又得念叨我，她让我转文职很久了，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一定很担心。”

　　李朵寒此时抬头，正好看到钟虞失焦的眼神，两滴泪顺着她的面颊无声无息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抱歉。”钟虞擦掉眼泪，“可能是我眼睛干涩的缘故。”

　　李朵寒的手握住了她的，将自己的体温传导过去，“钟虞，你认识我对吗？”

　　钟虞猛地抬头，“什么？”

　　“可能是多年刑警养成的习惯，我觉得你有话想要对我说，现在又问起我的爸妈，我们之前认识吗？”

　　钟虞敛去了眸中神色，声音变得清冷，一直跳动不停的心脏重新回到了冰冷的地窖里，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正在逐步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她又回到了本应该属于她的世界。

　　“不认识。”

　　她听到自己说，胸腔钝钝，像有锤子在凿。

　　横府昭乐机场。

　　霍明德连着值了三天班，换得了一天的假期，利用半天的时间做头发，皮肤护理，给车做养护，对着镜子苦练表情，才将车停在停车场，翘首以盼钟虞的到来。

　　来的路上，红绿灯交替，一停一缓间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会注意钟虞，为什么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见面。

　　是第一次在案发现场他们的见面，还是之后每一次在市局看到的背影，或者是她抚摸自己的胸膛，他说不清楚，但他总觉得，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越过那年热带雨林燥热的雨水，枪弹迸发的力量拽着他，让他出现在她的面前。

　　“霍明德。”

　　他目光对焦，在机场的到达口看到了钟虞和骆飞尘，钟虞比之前瘦了，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迎上去，熟悉的，带些凛冽的气味裹挟而来。

　　钟虞和他想象的一样，有些细瘦高挑的身材，但摸上去是微微的松软滑｜｜腻。

　　“霍哥，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真的，真的差点死了…… ”骆飞尘在旁边说，但霍明德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可他控制不住，继续说着，“阙得，我的那个同桌，你完全想不到他在干什么，他在吃脑子…… ”

　　他只是接过她的行李，不经意触碰她的手指，感受着体温的传导，他的目光定在她眼尾下面的痣上面，舔了舔上牙膛。

　　“我很想你。”霍明德说。

　　骆飞尘喋喋不休的嘴顿住了，缓慢变成一个o型。

　　钟虞抬起头仰视他，“霍明德，我累了。”

　　“好，我们这就回去。”

　　一旁的骆飞尘：“……”合着，他刚才讲那么多话，两个人都没听。

　　他本来想靠着钟虞，让他们两个人感受到自己的虚弱，可是看到霍明德刀人的眼神，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压抑过去。

　　霍明德的眼神过于可怕，不亚于他看到了他的好同桌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