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她太会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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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4
这晚，姜喻凛睡得比以往都要好些，很顺畅，没有出现中途惊醒的情况，明明病房内并不安静。
午时，她结束睡眠。医生再次来查看后，称状态已经稳定，可以出院，但最好再去心理科观察一下，毕竟那样的念头不能再有了。
女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新衣物。钟辞缘和医生还在沟通。她看一眼，撇开目光。
“我去外面，你换吧。”钟辞缘掀开帘子。
“原来的衣服呢。”
“还没干，穿不了。这套是我赶去买的，不喜欢？”
姜喻凛欲言又止，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杵着，等待她将床帘全部拉拢。
钟辞缘注意她的神色，照做了。
床位靠近窗户，对方要出去的那些时候，阳光透过帘缝落进来，很灿烂。长期生活在黑暗里，其实是不怎么适应的。她有点想吐。
除了尺码稍大，别的没问题。换完以后，她先在床上放空呆坐几秒，然后才开口。嗓音沙哑，“好了。”
“合身吗。”钟辞缘进来打量，“嗯......还凑合吧？”
“能穿。”姜喻凛下床。
“你继续坐着，我还得收拾。”女人将充电线叠好放进包里，头也没转，语态自然，“然后就回家。”
姜喻凛站在床边看着她的侧脸，过了会，还是嘟囔，“我没家啊......”
“我有，你怎么会没有？”她转过身来对上女生的眼，“我们是亲人。”
“跟小姨走吧。”钟辞缘这时候笑得很温和，眼睛弯弯的，像动画片里净化反派的天使，“我不会抛弃你，真的。”
很多年后，每每想起这一瞬间，无论心境已经发生怎样的变化，姜喻凛的眼眶还是会湿润。
她想流泪，觉得自己像条流浪狗。
可明明性格那么恶劣，还是有人类执着地选择靠近。
她以最快速度抹去泪水，假装无事发生。终于微微服软，松口问，“确定吗。”
钟辞缘看着她，“嗯。”
姜喻凛安静下来。半晌，轻轻问，“那以后我们要住在一起吗。”
对方想了几秒，“随你。”
于是她又不说话了。
想到她的性格，钟辞缘试探性问，“那，一起住？”
姜喻凛慢吞吞道，“也可以吧......”
“但，要是我觉得难受了，你还是得搬出去。”她补充。
其实钟辞缘的脾气没那么平和。她脑补自己被眼前这个女孩赶出家门的情景，心酸地笑了下，突然不太明白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我有点奇怪。”姜喻凛垂眸，“你还是走吧。”
这时候，病房内又进来一批人，老少都有。长辈拎着切好的水果，小孩活蹦乱跳，喊了好几声表姐，说，我们来接你出院。
顿时热闹，有些刺耳。
“没关系。”钟辞缘回答，她仍旧笑着，“不是说过了吗。”
“我不会抛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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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喻凛的生父是很典型的废柴中男。明明毫无经商头脑，非要学风光无限的老同学做生意。失败以后，承担不起责任，选择跳楼。
这是姜琳带着女儿搬进出租房的起因。
确实艰苦，但母女相互支撑，再难也能坚持。这些年，姜琳瞒着女儿打好几份工，白天在商场当服装销售，晚上再去电子厂做三四小时。姜喻凛也很懂事，会在学校帮忙跑腿赚生活费。
明明都这么努力生活了，命运却还是不肯放过她们。
“听小姨的话，勇敢点活下去，好吗？”
“妈妈永远保佑你。”
“凛凛......”
“！”
姜喻凛猛地睁眼。
她的呼吸起伏不平，眼眶中有泪珠打转，下意识抓紧离手最近的东西，安全带。意识到自己是在车里，侧头看向驾驶位。与钟辞缘对上视线。
“你面色很差，做噩梦了？”
红灯转换，后方车辆滴两声，钟辞缘移开视线，继续行驶。安静一会，听见女生说，“没有。刚才是你喊我吗？”
“对。”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出生的时候还抱过你，你说呢？”
姜喻凛哦一声。
“好像还没接受我是你小姨这个事实啊，很讨厌我吗。”她佯装无意问。
女生组织了下语言，“......反正我不会跟自己讨厌的人交流。”
“是吗。”钟辞缘唇角微弯，“挺好的，有个性。肚子饿了吧，小姨先带你去吃饭？”
母亲去世以后，姜喻凛再没有准时吃过三餐，只有身体明确提出抗议了，才会麻木地填点食物进去。其余时间，她都被悲伤浸泡得无法动弹，完全没有胃口。可今天，堪堪中午，她就想吃点什么。也许是因为生病吧。
“都可以。”她给的回答总是很宽松。
钟辞缘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想了下，直接导航至商业街区。暑假时期的市中心还真热闹拥挤。终于找到车位，她解开安全带，发现身侧人又睡着了。
很累吧，这段时间。
她心情复杂。安静坐一会，轻轻将对方推醒。
“吃完饭去家里睡吧。”
姜喻凛直起身。她惊讶自己竟然能在短时间内睡着两次，连忙揉眼下车，“嗯。”
进电梯到达室内，她说，“随便找一家就行，或者你有想吃的吗。我会付钱。”
“稍微清淡点的，嗯......越南菜吧。”钟辞缘笑了，“小姨有钱啊。”
见她又要说什么，钟辞缘将人推进餐厅。服务员很快跟上来，“桌角有二维码哦。”
点菜途中，姜喻凛用手遮了下头顶的灯光，然后说，“别因为我生病就顾忌口味，想吃什么就点。”
“我知道。点完了，你看看还有要加的吗。”
她懒得看，“就这样吧。”
“要换座位吗？”钟辞缘忽然道。
姜喻凛顿了下，“没事。”
“坐旁边去吧，这里的灯光确实会照得不太舒服。”她先行起身。
女生跟在后面，趁着时候打量她。
有些高，一米七左右，似乎没染过头发，黑色，发质很顺滑。白色上衣，搭配了棕色短裙及同色长靴。是当下流行的穿搭。
各方面看起来都很年轻。
让这样的女人像带女儿一样照顾自己吗？想想就觉得是恐怖片，简直是累赘啊......
她胡思乱想，神色暗淡了。
钟辞缘暂时没发现异常。工作群刷屏，迫使她关注。有员工艾特说，“老板，这两天在哪儿潇洒呢？阿姨又来工作室了，让你早点回家接手美容院。”
她打字，“不用理会。”
“这段时间有私事要处理，会比较忙，有问题找俞宁，到棘手的程度再联系我。”
“收到，最近都挺稳定的，就是那位泰国的设计师还在拖稿，上次新品延期也是因为她，唉。”
“她的作品很有质量，等着，先预告别的品类。”
“——这道是时蔬春卷。”服务员依次上菜，“越南粉、青柠凉拌虾。”
熄灭屏幕，抬头，钟辞缘注意到女生在这期间始终安静坐着，没有多余动作，便问，“你的手机呢。”
姜喻凛垂眼吃粉，“扔掉了。”
“还找得回来吗。”
她摇头，“不想找。”
钟辞缘点头，“好，但还是得有手机啊，否则很不方便，等会去买吧。”
真的很有钱啊......
姜喻凛拒绝了，“没关系的。”
之后的时间里，双方都很安静。越南春卷很合她的胃口，清清爽爽，不沾酱料也很美味。等吃饱了，放下筷子，发现钟辞缘看着自己。
“过几天，小姨陪你去心理科看看吧。”
姜喻凛很抗拒，心中瞬间亮起防御，“不。”
“你还是想走。”对方说。
“......”
钟辞缘叹了很长一声气，有点没办法。包含担忧的目光看向她。
姜喻凛移开眼。
她们对峙很久，旁边的客人都已经离开两桌。气氛太凝固了，好窒息，女生隐隐想落泪。她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好在这次她掐大腿忍住了。
“我们，我们可以谈谈吗。”姜喻凛深呼吸，“找没人的地方。”
钟辞缘说，当然，回车里吧。
地下室闷热，将车子停在路边，她关窗开空调，周遭的声音瞬间被隔绝。
“想怎么谈呢。”
姜喻凛目视前方，没看她，“你为什么要过来照顾我，这整件事都很魔幻不是吗。我是累赘，正常人只会与我断绝任何关系，防止我像乞丐一样缠住她们。当然，知道我拿着赔偿款的人就不同了，会想尽办法拿到这笔钱，然后再狠狠将我踢走......”
“是因为赔偿款吗？可你不缺钱吧。”
“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使得钟辞缘噎了下。
她收回视线，也朝前看。几秒以后，回复得也算迅速，“没想拿到什么，只是良心过不去。”
“有的人很绝情啊......但你也要接受，这个世界上有重情，义，善良的人存在。比如你的同学，是叫周含？她还来给你送饭呢。”
“不相信的话，就慢慢过日子吧，几年后你再看看，我是否从你这里得到了好处。”
她太会说话了。
姜喻凛一时间没想好回什么。
“以及，你刚才说，自己是累赘？那些穷亲戚就是这么形容你的？”
“于我而言，是多了个陪伴。那些负面词语不要再提，我脾气也没那么好。”
钟辞缘重新看她。
真的是因为良心吗......
原来是因为良心啊。
姜喻凛的内心终于彻底动摇了，想起梦中母亲的那句，“听小姨的话。”
窗外车水马龙，街道边种植的树木郁郁葱葱。是很温暖的夏天。
“停这要罚款的吧......”钟辞缘随口说了句，也没放在心上。
“走吧，小姨。”姜喻凛突然说。
第一次被她这么叫，钟辞缘眨了下眼，心里有点麻麻的。听见她补充，“去买手机。这次必须让我付钱。”
钟辞缘终于松口气。
“那就回去？里面有品牌授权店。”
“嗯。”
姜喻凛靠着车椅，缓慢地放松下来，她惊觉，自己竟然又有些困意了。
怎么回事呢，难道是钟辞缘让她有安全感吗。
可她们才刚见面。
真奇怪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