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椅凳》姜久久

2、第二章 惩罚

　　晚课时，年级组通知各班派代表到一楼大厅领军训服。
　　班里几个男生自告奋勇要为班级效力，温静应允后又觉得人手不够，点了许越和他后面的男生一起去。

　　许越和他后面这位虽离得近，但入学以来还没有搭过话，听温静刚才叫他“蒋佞”，名字有些拗口，人长得却是一副冷艳贵公子的模样，看得出家境不错。

　　“走呗。”贵公子首先发出邀请。
　　对方的主动让许越莫名对这人心生好感，他微挑了下眉，应了声：“走。”

　　两人相伴走出教室没几步，贵公子蒋佞就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人狠狠地撞了下，半边身子都被撞得往前冲。
　　许越先是一愣，随后眼神中透漏出不悦，这撞击程度，明显不是无意的。

　　可反观一旁的当事人蒋佞，却完全不屑与那人计较，只冷冷抬起头看着对方。那人全身充斥着欠打的气息，撞到人不仅没有说对不起，反而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有过节？”那人走远，许越才问。
　　“郁泽易，你不认识？”蒋佞像是完全没把刚才的挑衅当回事，反而积极介绍对方，“出过歌儿，你没听过他的歌儿？”
　　“不认识。”许越并不太在意他是谁。
　　蒋佞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过多地为郁泽易做宣传，听到许越不认识这人，他只冷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许越只当蒋佞廓达大度，不愿与对方计较，此事也就此过去。

　　许越对蒋佞的误解持续到他与郁泽易因为谁拿那几件L号的军训服大打出手时。

　　许越站在一旁，几乎没有时间反应，就见他们从平淡的争论转战成拳脚相向。
　　许越自认为自己的力气不算小，可怎么努力，都拉不开这两人相交的身体。

　　更糟心的是，前不久还笑盈盈迎接他们入校的校长，就站在不远处目睹了他们打架的全程。

　　开学第一天，自己的学生在公共场合打架，被校长当场抓获。这在温静的职业生涯里，真是独一份的惊喜。

　　温静接到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去校长办公室，推开校长室的门，看到三个有些面生的面孔有两个脸上都挂着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嘴。

　　“你的学生？”校长见人进来，收起文件，看向她。
　　“对，校长，”温静说，“看着是我的学生，还不太熟，今天刚见。”

　　一般这种同班学生之间出现矛盾的，班主任定会被批评管理失职，但以目前的形式，被这样评判，温静确实有些冤屈。

　　“打架，”校长表明形式，“准备怎么解决？”
　　温静眼神中透漏着一丝无奈，努力为他们找一个合理的惩罚：“念在初犯，让写检查？”

　　校长也知她无辜，面色相对和善，主动替她解围：“这几个，谁是保送进来的？”
　　“这三个，”温静打量三人一番后，像被泼了盆冷水，“没有。”
　　522班全班36人，是年级里唯一的火箭班，比实验班还高一个档次，班里群英荟萃，除了中考总分年级前十和艺术特招生外，还有七个保送生，这三人一个也没占。

　　“有艺术生吗？”校长又问。
　　“嗯，这个有，”温静连忙指出，“郁泽易是声乐生。”
　　“那正好，”校长终于替温静找到台阶，“军训汇演你带他们三个来策划，想要表演什么你们都可以自己来定，流程不清楚的话可以去找健美操老师，她最近也在为军训汇演排节目。”

　　“我们？”听到还要策划艺术演出，许越连忙撇清关系，“校长，我没参与打架，我是劝架的，我就不用了吧。”
　　“不，没你可不行，就我刚才的观察来看，他们两个都挺听你的，你是主心骨啊，没了你，他俩可就乱了套了。”校长相当认可许越的重要性。
　　这是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俩听他的？

　　“没吧校长，”许越不承认，“他俩要听我的就不会打起来了。”

　　“你觉得呢？”校长转头问温静的意见，“这位许同学不参与可不可以？”
　　“不行校长，”温静的回复歪打正着，“这种艺术演出我也做不来啊。”
　　校长抬眸，看一眼面前的三人：“这不给你找了这么多帮手？”

　　四人同病相怜，许越和郁泽易全程冷脸，不参与任何决策，只有许越和温静努力与校长争论一番后落败，相视叹气。

　　领完惩罚，温静带着三人回班，三人前面走，她跟在后面愣神想着如何解决演出的事。
　　思绪杂乱中视线莫名被一块红色的斑点吸引。
　　温静快走一步，捞起许越的胳膊，眉头微微拧紧，语气惊异地看向脸上挂彩的两人：“这也是你俩打的？”

　　许越神色微顿，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我摔的。”
　　本以为话题会就此结束，谁知蒋佞却自做聪明地补充道：“好像是唐岸岸弄的。”

　　温静眉心微颤，大为震惊：“你还和女生打架了？”
　　“没有。”许越无奈。
　　想象力好丰富。

　　“那要不要也叫唐岸岸一起策划文艺汇演？”蒋佞抢话。
　　许越即刻制止：“不关她的事。”

　　“可以多邀请一个人自然是好的，”温静思索片刻说，“我记得唐岸岸也是艺术特招生，你们如果需要她参与的话，可以去问问她的意见。”
　　“算了吧，”许越说，“她是书法特招，应该不想参与舞台演出。”

　　许越的拒绝显然是无力且多余的，周围没一个人听进去，蒋佞甚至还加快脚步回到班里，率先找到唐岸岸，问她有没有想跟他们一起策划文艺汇演的意愿。

　　唐岸岸听他突然这么一问，一时搞不清楚目的。
　　“是要我去演出吗？”唐岸岸疑惑。
　　“不用，哪用得着你亲自上场，”蒋佞淡然笑着，加上他本就冷傲的气质，让他的话语极具说服力，“是你安排别人演，大家都得听你的。”
　　“当导演吗？”唐岸岸试探道。
　　蒋佞点头：“你，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唐岸岸犹豫期间，许越已经走了进教室，蒋佞仓促交代道：“许越想让你去，他很需要你，你给他个面儿。”

　　唐岸岸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许越，不慎与他对视，她错把许越眼中的疑惑当成请求。
　　许越需要她？

　　唐岸岸回神，朝蒋佞点点头，答应了他的邀请：“行，我参加吧。”

　　.

　　因为处理打架的事耽误了时间，温静回班后一刻也不敢停歇，迅速组织学生上台领军训服。
　　起初，一切正常进行。老师恪尽职守学生井然有序，到后面，越来越多的学生找不到自己尺码的衣服，温静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多时，校园广播就发出了刺耳的响动。
　　广播中的“次啦”声削弱后，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广播通知，广播通知，请522班听到广播后派代表前往一楼大厅领取遗落的军训服，重复一遍，请522班尽快领取……”

　　广播结束，郁泽易和蒋佞齐齐站起身，准备再次为班级效力。
　　毕竟他们二人都很清楚，让那部分军训服遗落在大厅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自己。

　　“你俩！坐下！”温静立刻神经紧绷，抬手命令他们安分。
　　这俩人要是下去再打起来，温静就可以直接辞职了。

　　两人被呵斥后，默契地对视一眼，又迅速相看两厌地收回视线，乖乖坐回各自的座位。

　　“许越，你去。”温静亲自点将。

　　·

　　军训第一天，休息了一个暑假的学生们哀怨声不断，纷纷吐槽训练强度太大。
　　许越身体素质相对较好，再加上假期时他也坚持去健身房锻炼，除了觉得训练时太阳有些晒外并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地方。

　　唐岸岸从早上起就提醒许越不要忘记晚上一起吃饭的事，结果到了约定时间，许越还是忘记了。
　　唐岸岸见许越训练结束后就被同宿舍的男生叫走，连水杯都没来得及拿，就赶忙追上去。
　　“许越。”唐岸岸从许越身后拽住他的衣角，紧紧攥在手里。

　　与许越并排走的几人听到声音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唐岸岸。
　　唐岸岸朝他们摆摆手：“他要跟我去吃饭，我们说好的，你们先走呗。”
　　新同学到底还不是很熟，加上唐岸岸又有点自来熟，面对唐岸岸的正面抢人，竟没一人阻拦，甚至没有一声调侃。

　　唐岸岸顺利带走许越。一路上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哪些口味的米线好吃，结果到了米线店门口，她却噤了声。
　　那店……没开门！

　　唐岸岸看着紧闭的店门，语气略显尴尬：“怎……怎么没开门啊？”
　　唐岸岸拉着许越走上前，一起看门上贴着的通知，大概意思是九月一号正式开学时店才会开。

　　唐岸岸视线后知后觉地移向许越，下巴脱力地说道：“没饭。”
　　许越一手搭在腰带上，手指点了下自己的肚子，抬眸问她：“那怎么办呢？”
　　“你们住宿生天天来超市，你就没注意这店一直没开门？”唐岸岸这样问他。
　　“没有。”许越理直气壮。

　　唐岸岸还想说什么，许越转身就准备走了。
　　唐岸岸连忙拉住他：“别，别别别，别走，这会儿去食堂也抢不到饭了。”
　　许越本来也没打算回食堂去抢饭，但听唐岸岸这样一说，他饶有兴致地问：“那饿着？”

　　唐岸岸指了指旁边的超市，嬉笑着：“吃泡面吧？我请你吃泡面呗？”
　　怕许越不情愿，唐岸岸又补充道：“给你再加个鸡腿。”

　　这个条件显然没有让许越心动，他抬眸，神色毫无波澜地看着她。
　　唐岸岸略显慌张，语气试探道：“不行吗？”
　　许越与她对视着，顿了几秒，终于妥协：“走呗。”

　　超市里的泡面种类很齐全，唐岸岸拿了一桶最常见的红烧牛肉面，看到一旁孤零零的几桶番茄鸡汤面，唐岸岸脱口而出：“这面谁会喜欢吃啊？”

　　结果一扭头，看见许越还就拿了唐岸岸早前见都没见过的番茄鸡汤面。

　　“你喜欢吃这个面？”唐岸岸惊掉下巴。
　　“嗯。”许越应。
　　“好吃吗？”唐岸岸好奇。
　　“好吃。”许越肯定道。

　　“哦……”唐岸岸暂时没顾上质疑他的喜欢，继续拉他挑东西。
　　她信守承诺地给许越手里塞了一个大鸡腿，觉得不够，又给他塞了袋鹌鹑蛋和酒鬼花生。
　　到超市门口付账时，她又看着柜台上的钻石棒棒糖很不错，拿了两个，分给许越一个。

　　学生们来超市一般都直接刷饭卡，收银台上现在也只有一个刷卡机。唐岸岸挑选棒棒糖期间，许越已经掏出饭卡准备往刷卡机上放了，好在唐岸岸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能手机支付吗？”唐岸岸掏出手机问售货员。
　　“可以，”售货员从底下抽屉里掏出一个二维码，“扫这里就行。”

　　唐岸岸心满意足地付了款，收起手机准备走时，又被售货员叫住。
　　“同学，你们之后最好还是不要把手机带到学校，别看现在学校不查，这是等你们这两天放松警惕了，直接一网打尽呢，还是小心点为好。”售货员好心提醒道。

　　售货员是个年轻的帅气小伙，看样子像是大学生放假在帮家里人看店，身上完全没有被生活的苦难摧残过的痕迹。
　　唐岸岸颇有兴趣地与他聊了几句，问他是不是同校的学长，是不是也有过同样的经历，学校还有没有什么变态的规矩……

　　直到许越不耐烦地转头要走，唐岸岸才匆匆与售货员告别，追上许越。

　　“不聊了？”许越余光看见唐岸岸追上来，语气怪异地问她，“聊够了？”
　　唐岸岸认为许越一定是觉得她话太多，有点烦她了，赶紧解释道：“我这不是想多问几句，好让你提前有个准备吗，你们住宿生比我待在学校的时间长，得让你有个准备才行。”
　　听到这里，许越的眉心终于舒展开，他清清嗓子，淡淡回了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