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由幸福的事连结而成的》茱夕徒

7、心苦

　　“老婆。醒醒。”申墨打着领带。凑到床边，看见美晴睡得甜美。忍不住吻了吻她红润的唇。
　　“几点了？”美晴没有懒床的习惯。醒来，一骨碌就下床了。
　　“还早。今天你跟我一起去公司。技术分析部缺一个新技术评估的职位。你去正好。我妈对你的股份转让，董事会也批准了。你进公司水到渠成。不要有负担。”
　　“好。你去吃饭吧。我洗簌好，在一楼客厅等你。”
　　申墨点点头。低头去确认手机里蹦出来的消息。
　　“申总。张明星一直联系我。想跟你通话。”
　　“我没话跟她讲。你告诉她别想再耍花样。不然还有更惨的事等着她。”
　　“是。”
　　技术分析部的工作很符合美晴的胃口。她本来就选了自动化这个专业。对于AI时代下汽车行业的发展很感兴趣。几天时间里，翻看了不少论文。很可惜其中没有一篇是远大集团的。很是不理解，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就问申墨：“你们这么大个集团，怎么连个研究所都没有啊？”
　　“本来是该有的。但是，企划部的赵总反对。这事就一直拖到现在。”
　　“他为什么反对？”
　　“他说，看上什么技术了。拿钱把那家公司收购了就行。比起自己拿大价钱砸一些不知道成不成功的研发稳健。”
　　“那倒也有些道理。你呢？你怎么看？”
　　“我是想设研究所的。别人的技术买的来，人心可买不来。去年就有一个研究骨干，突然跳槽了。人家给的理由就是，没有发展前途。如果有了研究所，起码可以笼络住这部分人的心。”
　　美晴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古怪，问道：“你可是公司总裁。想见个人也见不到。想干点事也干不成。这合理吗？”
　　申墨看了看美晴，一双含了秋波的眼睛亮晶晶的，是美到他的心尖上。伤人的话听起来都像是情话一样。叹口气认栽：“我只是副总裁。我爸爸才是真正拍板定档的人。企划部的赵总是我爸爸十几年的心腹。他的话可比我的话好使。”
　　美晴点点头。夹心饼干的确难做。想起明天要去拜访难见的刘伯伯。问道：“你找刘总什么事？提前跟我透个底，我也好有准备。”
　　“这次项目竞标的最大对手就是飞凡集团。听说飞凡集团计划新建一个生产线。企划部的副总姓冯，他也想让我们追加一条新的生产线。冯总是刘伯伯的老部下。我就想去听听刘总的意见。”
　　“增加生产线？那得多少钱啊？”美晴一个外行都觉得这事不简单。
　　“冯总的意思，怎么也要投个十亿。”
　　美晴倒抽一口凉气。“这个生产线建下来，竞标没成功可要怎么办？你得但全责吧？”
　　申墨点点头。“如果我们的产能不够，那多少钱也得投。但就现在看来，我们还有提升产能的余地。并不需要跟风去新建生产线。”
　　“你想让刘总说服企划部的冯总？”
　　“是啊。冯总追得很急。一天一个报告往我那里送。”
　　“这么着急，该不会有问题吧？”
　　“地皮买卖。机械设备购买安装。工人培训。人事安排。后面的售卖，维修。他哪里都能插一手。这要是查起来，子弹出膛，可就没法收手了。我爸爸还在医院躺着。我也不好大动干戈。”
　　美晴很理解：“其实也不用太在意。最后结果如何，你都能通过这件事，看清人心。慢慢图之。”
　　申墨嘴角上扬，笑了笑。就知道这个柔美白玫瑰一样的女孩不简单。

　　“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我都等你半天了。”袁美晴从来雷厉风行。早早就准备好了坐在客厅里看书。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登登登的跑到三楼，看见申墨呆坐在书房里，都要气疯了。
　　“我想不起保险柜的密码了。”申墨去看美晴。一件白色的露肩真丝罩衫，一条垂到脚面的黑色长裤。腰里系了一条纤细的皮质腰带。黑直的头发编成一条麻花，发尾仍旧绑了白色的发圈。刚好的淡妆，更显眉清目秀，气质超群。心想，袁美晴很擅长把自己打扮成一只小白兔。
　　“想什么密码？这都几点了？”袁美晴看了看手机。她最不喜欢迟到了。
　　“以前买过一个白玉手镯。我想拿给你戴嘛。”申墨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保险柜的密码。拿出了几个首饰匣子。
　　“我有一阵子沉迷于玉石收藏。这块白玉质地厚实种水通透，是不多得的好料。送给你了。还有这些翡翠，也不错。你喜欢就拿去。”
　　美晴看了看，都不是自己喜欢的风格。玩笑道：“你还不如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我呢。”又道：“我不喜欢戴首饰。你别费心了。赶紧走吧，再不走晚了。”
　　“你快戴上，我不就走了？”申墨抓住美晴的手，把手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美晴的皮肤白皙，和这温润剔透的白玉相得益彰。
　　“哎。你看，多合适。”申墨牵住她，满意得下楼去了。

　　“刘伯伯。真是好久不见。这是我爱人。袁美晴。”
　　“哎呦。这就要结婚了吗？真没想到。”刘总开口并不友善。袁美晴微微笑着道：“刘伯伯。我是袁美晴。我跟申墨下个月结婚。请您一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说着，把准备好的婚帖递了过去。
　　“多大了？看起来很年轻啊。”刘总伸手，请客人坐下。对眼前这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很没放在眼里。
　　“申墨人好。我想早点嫁给他。”美晴低眉笑着。那对能迷惑人的酒窝就显了出来。
　　“对啊。”刘太太拉住美晴的手。“碰见对的人，就得把握住。错过了，一辈子可惜。”正说着话，客厅的门开了。
　　“妈妈爸爸。来客人了吗？”美晴寻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个留着短发的瘦高女孩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是我们的女儿。刘盈盈。今年考上了檾大金融系的研究生。这阵子都玩疯了。”刘太太一脸骄傲的拉住女儿坐下。眼里的疼爱化成星星耀耀生辉。
　　“饭菜上齐了。”保姆来请客人入席。大家坐下来，不痛不痒的说着天气，菜品。美晴忍不住去看刘盈盈。朝气蓬勃，飞扬着青春的活力。突然嗓子就有些哽咽。低头按下了心中的悔恨。
　　“申总身体怎么样了？听说好了不少？”
　　“意识恢复了一些。总体还是不太好。”
　　“申总争强好胜了一辈子。这么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心里肯定不好受啊。”
　　“刘伯伯。您跟我爸爸一起走南闯北打拼到现在。我替我爸爸敬您一杯。这么多年，您在集团里受累了。”
　　刘总没想到这孩子突然学会说好听话了。没有拒绝，陪着喝了一杯。
　　“受累算不上。我老了，不中用了。被排挤出决策层也没有可说的。”
　　“我爸爸这一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在集团里没有靠得住的人。还指望着您能拉我一把呢。”
　　“我？我老喽。”刘总亲自给申墨斟了一杯酒。申墨恭敬接住，仰头干了。
　　“老头子。人家孩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就别端着了。能帮一下就帮一下。”刘太太嗔怪着，给申墨夹了块甲鱼。“这是野生甲鱼。很养生的。”
　　“谢谢伯母。味道很好。”申墨看美晴的盘子空了。挑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在她的盘子里。“刘伯伯。最近有件事一直困扰着我。下不定主意。想请您给斟酌斟酌。”
　　刘总几杯酒下肚，脸上泛红，心情好了不少。点头让申墨说下去。
　　“冯总想要追加一条电车的生产线。预估首轮投资需要十亿。您觉得可行吗？”
　　“十个亿？你们一下子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吗？谁来负责？”
　　“冯总的意思，全权由他负责。十个亿，集团出一半，剩下一半从银行贷款。”
　　刘总皱起眉头，不说话。显然，这件事，申墨不同意。但又拗不过企划部的老油条。找到他这里想让他出头。但，这冯总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塞进企划部的人。要动也不能动他。
　　“企划部不是赵总管着？他是什么意思？”
　　“赵总没有意见。”
　　刘总默默点点头，心中已经有点数了。冯总要搞这么大的项目，都没有提前来知会一声。看来企划部已经抱成一团了。再不收拾收拾，这企划部早晚要称霸王啊。
　　“赶紧吃菜。菜都凉了。”刘太太看老头子不说话，知道这事不好拿主意。赶紧岔开了话题。
　　“美晴，你多大了。感觉跟我们盈盈年纪差不多。”
　　“我今年23岁了。”
　　“刚毕业就结婚？”刘家女儿下巴要惊掉了。
　　“美晴也考上了檾大的研究生。结了婚一样上学。”申墨看美晴脸色不好。赶紧给老婆撑腰。
　　刘总跟太太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怕是难。
　　“檾大什么系啊？”刘总这才仔细去看了看申墨年轻的妻子。
　　“物理系，纳米技术专业。主要研究流体力学的。”美晴很得体的笑着。两个酒窝闪了闪。
　　“檾大物理系！真了不起。”刘总两只眼睛都亮了。檾大物理系也是他当年奋斗的目标。可惜分数差了几分，失之交臂。
　　吃过饭，大家随便又聊了一会，两个新人便告辞。刘总刘太太送出门。看着两个人上车离去。刘总深深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
　　刘太太也摇摇头：“檾大物理系可是出了不少天才的地方。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舍得这么年轻就让嫁人啊？”
　　老两口回到客厅。看见女儿歪在沙发上刷手机。立刻有了危机感。“盈盈！如今还是学业为重，不要随便交男朋友。听见没有？”刘太太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嫁人。刘总更是觉得毛骨悚然，直接威胁道：“刚才那个袁美晴就是个反面教材！你可要小心！爸爸妈妈对你期望很高，绝不允许你为了个男人断送前途。”
　　刘盈盈听的一脸懵。好端端的，天降黑锅。要嫁人的又不是自己，无厘头的招致了一顿说教。举手发誓道：“我要是有男朋友，一家子不得好死！”刘总刘太太俱一愣。倒也不用这么决绝。

　　“老婆。你愿意陪我走走吗？”申墨看着车窗上映出的美晴的脸。想要跟美晴谈一谈。
　　“好。”美晴看着窗外。
　　穿着校服的男孩女孩，并排骑车而过。两个人欢快的笑着，闹着。眼里单纯的只看得见彼此。美晴靠在车窗上，回想着自己的高中时光。那时候表姐借住在家里。两人暗中较着劲。一门心思只想用成绩打败对方，别的事全然都没在意过。想到表姐，美晴心里更苦涩了。表姐大学就考进了檾大。又直接保研了。不知道自己浪费的这些日子里，表姐是不是又发表论文了？越想越心酸。窝在眼眶的眼泪，突然的破堤而下。
　　“哭了？”申墨把美晴揽到怀里。心里也不好受。让司机在路口停车。拉着美晴从车上下来。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条街逛逛。看看摆摊的小贩。看看这些辛苦挣钱养家的人。看看大家的不容易，我的不容易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了。”
　　“你倒是很会排解。”美晴的眼睛被烟火气烘烤着。凄风苦雨也慢慢消散了。
　　“甲鱼好吃吗？”美晴看见卖炸鸡的小摊，突然想起今晚的珍馐美味。
　　申墨一笑，摇摇头：“要是做成汤，我还能喝几口。直接吃，我是真消受不了。”想到刚才美晴没怎么吃东西，问道：“饿不饿？你就吃了几块清蒸鱼。”
　　“你给我买份鸡柳吧？我高中的时候很喜欢，爸爸妈妈觉得不干净不让吃。现在补偿一下。”
　　申墨跑过去买了一份来。看美晴嘴角沾了佐料。拿纸巾轻轻给她擦落。美晴冲着他甜甜的笑。说了声：“谢谢。”
　　“老婆。。。”申墨想说，以后多笑笑。想说，对不起。想说，和你结婚并不是要毁了你。他想说很多话，又怕说出来，会打破这假装出来的平和。眼里点点湿润。
　　“怎么啦？”美晴把最后一根鸡柳丢进嘴里。等着申墨把话说完。
　　“我喜欢你。不是装的。”
　　“但我不喜欢你。”
　　申墨一时间的心死。恨自己没有忍住。只能孤自嘲笑自己一声。咬牙道：“以后不准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