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由幸福的事连结而成的》茱夕徒

8、轇轕

　　周末剩下的时间，美晴跟申墨去医院看了看申怀义。老先生睁着眼睛，已经有了意识。嘴里能发出些声音了。
　　“手指头也能动一动。医生说脑部的淤血开始被吸收了。你爸爸身体底子不错，要是以后能走路就好了。”
　　“妈妈。今天我来照顾爸爸。你跟美晴回家吧。好好睡一觉。”
　　“不！儿子，听话。这里妈妈走不开。我们各司其职。我在医院照顾好你爸爸。你把爸爸的企业照顾好。这次招标很重要，你必须全力以赴。”
　　申墨点点头。带着美晴回家去了。袁美晴看着驾驶座上没有言语的申墨，能感受到他肩上扛负的重量。心中泛起了细小涟漪。
　　美晴看了一上午论文，眼睛看得爆炸。想去休息室接杯冰水。刚拿卡打开门，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申总今天又没来上班。还不知道在哪泡妞呢。”
　　“怎么可能只玩女人？黄赌毒，一个也落不下。”
　　“这种人还想接管集团呢！纯纯的败家子！集团真到他手上，咱们都得倒大霉！”
　　“就他那德性，早晚给他抓进去踩缝纫机。还接管集团呢？！多少也轮不到他！”
　　美晴在门口听的清楚，咬牙进去，高声道：“你们在说申总吗？今天工信部有个会，申总去开会了。”
　　企划部赵总的秘书知道这位是集团老板娘，吓得腿都软了。冯总的秘书看着美晴一把能掐出水来的稚嫩模样，以为是哪个实习生。哼了一声，道：“你谁啊？这里是老总们专用的休息室。出去！”
　　“我叫袁美晴。是申墨的妻子。”
　　冯总的秘书一双红唇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在老总专用的休息室里，信口雌黄的诽谤污蔑领导，是你们的工作吗？”
　　“我们什么也没说。别误会！”冯总的秘书霸道惯了。还是不懂服软。
　　袁美晴笑出了酒窝。挥挥手：“出去吧。冯总说不定正找你呢。”
　　冯总的秘书逃似的跑走了。赵总的秘书，本想道歉的，又怕自己一个人无法对付，也跟着跑走了。
　　袁美晴不禁在心里叹息。申墨在集团的处境真的好难。
　　美晴回到办公室，聚精会神的读着一份论文。很欣喜，流体力学在未来医疗上大有作为。觉得这个课题可以跟导师沟通一下。就听见嘟嘟的叩门声。
　　“进来。”
　　冯总的秘书红着脸闪身进了来。
　　“冯总想请您一起喝杯茶。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美晴点点头，问：“冯总在办公室？”
　　秘书以为会被拒绝，脸色好看些：“冯总才结束了一个会议。刚回来。”
　　冯总是个精瘦精瘦的中年男子。细长的脸上，一个鹰钩鼻，戴了副眼镜。像极了美食总动员里的柯博先生。就差一身黑衣服了。
　　“袁小姐。请坐。”
　　“冯总找我有事？”美晴不动声色的在茶台边上坐下来。秘书熟练的洗茶，冲茶，醒茶。拿出敞口杯，斟了两杯递给两人。
　　“也没有特别的事。我跟申总一家渊源颇深。老申总在海洲建第一条生产线的时候，我就在他手下工作了。”
　　“所以，冯总才坐到了企划部副总的位子上啊。”
　　“我并不是邀功。只是怕袁小姐不了解情况。做了误判，引得大家误会。那就不好了。”
　　“冯总急着新建一条生产线的事，与我毫不相干。我也不够格做判断。说到误会，或者，冯总另有所指？”
　　冯总心一紧，这个毛头丫头并不好拿捏。冷笑一声：“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馋言风语。”
　　“这集团上下还有人敢在背后议论冯总呢？要是让我给逮住了。定给冯总讨个公道！”
　　冯总眼里冒火，秘书的事本来道个歉就过去了。但，这个袁美晴，一点不给人台阶下。话一长就不太好收尾。火上来，刚想骂人，申墨的助理推门进来了。抱着一早送过去的企划书。“少夫人也在呢。申总说，筹资的方案里银行借贷意向书里的数字跟上一次不一致。需要借贷银行行长的确认签字。”
　　“好。我找人去确实。”冯总知道，这是申墨递来的台阶。不下不行。对秘书说：“你去一趟财务部，仔细核实一下情况。”秘书也知道，这种情况，只能先躲一躲了。
　　“下个月你和申总的婚礼，我一定带着大礼去。”冯总先站了起来。
　　“谢谢。”袁美晴也站起来。“冯总忙，我先走了。”申墨的助理赶紧去开门，一起从冯总的办公室出了来。
　　“见你很多次了。还没跟你正式介绍过。我叫袁美晴。”美晴伸出手“幸会。”
　　“我叫程昊。跟在申总身边三年多了。”
　　美晴突然想到什么。笑着问道：“是你大晚上的，在法国租到的游艇？”
　　“我们在欧洲建新厂。去年一年，我跟申总几乎都呆在欧洲。在法国多少有点人脉。”
　　美晴点点头，正色道：“程助理。你猜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冯总的办公室里。”
　　“是的。刚才赵总的秘书来我这儿说了个梗概。”
　　“你打算怎么处理？装作不知道吗？”
　　“秘书之间说的八卦。好像也不用跟老总们挑明。”程助理有点犯难。
　　“该强硬一点的时候就别退缩了。这么好个机会，不借机敲打敲打他们，倒叫他们得了便宜。”美晴看程助理还是犹豫不决，又说道：“申墨已经被逼到墙角了，再不反抗，可就被乱拳打死了。秘书都是老总的传声筒。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那我该怎么办？”程助理觉得比起自己做决定，听袁美晴的应该没错。
　　“你去找赵总。把他秘书说的龌龊话讲给他听。要是他没反应，就跟他说，是我亲耳听到的。”
　　“是。我去办。”
　　程助理，推开了赵总的门。看见赵总的秘书正哭得梨花带雨。
　　“赵总。少夫人让我来跟您单独说几句话。”
　　赵总已经猜到了个七七八八。脸色暗沉：“小催啊。你这次是犯了大错。你从哪里听来的乌七八糟的话？还敢当着少夫人的面传播！我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你写辞职申请吧。我给你三个月带薪休假的缓冲期。不然，公司告你诽谤，我可帮不了你。”
　　“知道了。”秘书哭着出去了。
　　“这个秘书一直任劳任怨。在我这里也干了很多年了。突然犯了混，说了错话。我代她给申总道歉。也希望申总能高抬贵手。”
　　“主要是，我们少夫人亲耳听到了。这件事怕没那么好解决。”
　　“申总什么时候回来？少夫人来集团还没一起吃过饭。晚上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赵总还没有打算跟申墨闹掰。准备以退为进。
　　“赵总，不着急。申总今天开完会，要跟工信部的几位领导吃晚饭。”
　　赵总呵呵笑了笑。“那再找时间。早该跟申总约个时间谈谈了。程助理，你帮我跟申总说。我这里什么时间都行。”
　　程助理心里暗笑，牛气冲天的赵总也有主动约饭的时候。
　　“好吧。我跟申总沟通。”
　　程助理从赵总办公室出来，给申墨发消息。
　　‘申总。赵总想约你跟少夫人一起吃饭。说要好好跟您道歉。’
　　‘我不要他的道歉。只要他给我安安静静地别出幺蛾子就行。’
　　‘这回是他们理亏。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了。’
　　‘我老婆呢？还好吧？’
　　‘感觉少夫人不想善罢甘休呢。’
　　‘有老婆真好啊。我老婆食量小还吃得清淡。你去玉华台点一份翡翠虾球，一份狮子头，一份口袋豆腐给她送过去。我晚上回去的晚，你安排司机接她。’
　　‘好的。’助理收起手机。那句‘有老婆真好啊’一直闪现在眼前。程助理自此改弦更张了。改去少夫人麾下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美晴坐在三楼客厅里看书。听见有声音，去看，申墨瘫倒在了楼梯口。赶紧过去扶。
　　“老婆。头晕。”申墨倒在美晴的肩上。从她身上吸取着力量。
　　“我给你准备了点西红柿。解酒的，要不要吃一点？”
　　申墨点点头。让美晴搀着坐在了沙发上。吃了点撒了糖的冰镇西红柿。他并不喜欢酸甜的味道。但美晴拿给他，他甘之如饴。
　　“好点没有？去洗个热水澡吧。”
　　“你帮我洗。”申墨耍赖。
　　“我可以帮你放好水。”美晴觉得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
　　申墨看着美晴眼里的点点怒色，佩服袁美晴的好脾气。笑笑道：“我的好老婆。去睡吧。”
　　美晴觉得申墨恢复了不少，帮他把领带解开。“那我去睡啦。”
　　申墨看着美晴的背景，伸手去抓，手伸在半空中，什么也抓不到。他躺在温烫的水里。头脑里纷乱着理不清的头绪。他们的命运就这样缠绕到了一起，是可以再分出个你我，再分出个前后吗？
　　申墨躺在床上，翻身去看美晴睡熟了的脸。在暗色的灯光里，静谧安宁。好像世上的纷纷扰扰，都会在她面前败下阵来。申墨从背后紧紧抱住她。深深叹气。
　　“你叹什么气？”美晴本来都睡着了。被他翻来覆去的给弄醒了。
　　“谢谢老婆帮我出头。我爸妈怕被说溺爱孩子，在集团里从来都不站我这边。终于有人帮我出头，还怪不好意思。”
　　“小混蛋，你也会不好意思？”美晴都被这人的厚脸皮给整笑了。
　　“小混蛋？”申墨觉得自己肯定喝多了。怎么这个词听起来像昵称一样甜？
　　“你不是混蛋吗？把我骗来嫁给你！”美晴在他的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但是吧。你的确没有喝酒鬼混的恶习。从公司回来，就在家里跑跑步，撸撸铁。什么黄赌毒！跟你都不沾边。”
　　“我爱死你这双眼睛了。看东西真是雪亮！你说我混蛋，我也认。我不后悔做次混蛋。”
　　美晴白眼要翻上天。这人果然是个混蛋。
　　“老婆，我好热。”申墨把浴袍脱掉了。美晴嘴角一弯，这男人的招数还挺多。
　　“老婆。你看我，都出汗了。”申墨把美晴翻过来。让她看他胸前丝丝缕缕的细汗。
　　美晴伸手去沾了沾，手上的确沾染了雾气。再去看他的眼睛，微微垂下的双眼皮里，是被黑夜装点过的温柔。昏暗的夜的确适合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的赋予他眼神里的含义。就当是他一怀深情馥馥，满眼爱意氲氲吧。美晴轻轻去握他的手，与他的指尖相碰，一股触电般的酥麻。申墨突然支起了身。滚烫的唇覆盖下来。美晴抬起头去迎接他的吻。他的唇舌间还留着浓郁烈酒的味道，让她沉醉沉迷，沉沦在深深夜色里。

　　“老婆。头疼。你给我揉揉。”申墨昨天喝了不少烈酒，浑身难受。叫司机开车。自己抱着老婆求关注。
　　美晴本来不想回回都让他得逞的。想到昨天晚上他的眼眸，不觉软下心来。伸手给他按着太阳穴。
　　按了两下，申墨又舍不得了。拉住美晴的手，覆在自己脸上：“老婆。昨天工信部的领导问我说，刚接管集团业务，有没有难处？”
　　“是不放心你能管理好企业吧。”
　　“毕竟这么大的项目。谁也错不得。”
　　“想放弃了？”
　　申墨转头去看染着晨曦的美晴的脸。明亮的眼睛里充满着生的力量。申墨摇摇头。他不想认输，更不想让袁美晴看见他认输的样子。
　　“你要是想成立研究所，就去弄。总要弄出点名堂，才有说服力。”
　　申墨点点头。如今正是建研究所最好的时机。
　　下车。有电话过来。申墨去接电话，不愿放开牵着美晴的手。
　　“管家。天苑那边别墅的装修，你一定盯紧了！上次没弄好。地下室返潮，我的台球桌都发霉了。”
　　“装修这种事就得自己人给看着。你就在那边盯着他们弄。还有，主卧阳台漏雨，全屋的防水也要重做。”
　　“这几个月，你就待在别墅把装修给我弄好就行。”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好。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电话打完。申墨冲美晴笑着邀功。“我把管家打发去盯装修了。”
　　“真行！”美晴竖起大拇指。能感觉得到申墨在努力的对自己好。
　　其实，好好的别墅突然要从新装修。她也觉得蹊跷，去问过家里的保姆。保姆说，少爷一直住在天苑别墅里。直到一个月前，才匆匆忙忙的搬了回来。如此，书房胡乱堆放的古玩，文件，也就有了解释。美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盛夏里刺眼的阳光。甩甩脑海里浮沉的各种思绪。“他想找个合适的人做老婆。我很合适。”美晴耸耸肩。他不年轻了，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知道自己必须得到什么。也许在他的世界里，爱情已经是过往回忆中的尘埃。
　　“但，我还期许着爱情。期许着，寻一个爱我的人。”
　　袁美晴轻笑一声。嘲笑自己冥顽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