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由幸福的事连结而成的》茱夕徒

6、沙石

　　“我的公主。”申墨弯腰伸手，轻轻握住美晴的手，递在唇边吻了吻。
　　“唉！我手上全是土。”
　　美晴抽回了手，震惊不已。申墨心里笑她没有浪漫细胞。
　　“你好好记住这里现在的样子。等你下班回来，我保证，肯定让它翻天覆地。”
　　申墨心想，就这么想改造我？笑道：“记住啦。你弄了一晚上，不困吗？”
　　“这才哪到哪啊？考研前的一个星期。我总共也就睡了十六个小时。”
　　“这么拼命。”
　　“大家不都这样？我去洗个热水澡。身上好多汗。”美晴把拖把放下，上楼去了。
　　申墨独自站在空空如也的客厅。突然想起了曾经在这里悉心照料着一盆盆花木的女孩。他闭上眼睛，摇摇头。也许不合适就该早点结束的。相互牵扯到现在，剩下的只有腐朽变味的枯花败叶。想到真的爱过的女孩，他的心还会隐隐的痛。所以昨天晚上，美晴要他一起搬花盆的时候，他突然的无力。无缘由的想要躲避。申墨睁开眼。这里的花盆已然没了踪迹，就像曾经爱过的女孩也无从寻起。
　　“少爷。这里的花盆怎么都扔了？”管家来上班，看见垃圾箱前堆放了很多垃圾。上前检查，才发里面是东楼客厅里的花木。
　　“少夫人需要一个接待客人的地方。昨天晚上我有空，就把这里清理出来了。”
　　申墨把思绪拉回现实。他已经结婚了。
　　“少夫人今天出门办事。让司机准备好。”
　　“是。”管家左右环顾这空旷的客厅。想起当初少爷把这里腾空，放下一盆盆开得鲜艳的花草。有个温柔似水的女孩，脸上带着笑，忙碌在这片花丛中。少爷走过来，与女孩在香甜的花海中温柔的相吻。而如今，这里住进了新的女主人，扔掉了旧的一切。管家看不惯，猛的转身离开了。不过阳光没有离开，豪放大气的洒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我的副卡。密码标在卡上了。你拿去用。”申墨穿好衣服准备去上班。美晴拿着尺子在客厅比划着尺寸。
　　“怎么感觉这个密码是谁的生日啊？”美晴看过密码，眯起眼睛来看他。
　　“如果我说，这是我前女友的生日。你会在意吗？”
　　“也没有。”美晴摇摇头。回答的认真。申墨笑自己多情。挥挥手：“期待你的杰作。”
　　美晴在家具城，上上下下逛了个遍。终于在一家国产品牌的店里停住了脚。白色的皮质沙发做得大方优雅。一点没有皮质沙发特有的笨拙。美晴拿来尺子量了量。四人座刚刚好。
　　“这个沙发有现货吗？”
　　“有的。我的工厂就在附近。您要交了定金，我们现在就能给您提货。”
　　国产品牌就是这点好。美晴很满意：“我交全款。要两个一样的。”
　　经理没想到一大早就能开张，兴高采烈的招待。“这是新款。我给您打个九折。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的？我们的品牌主打一个亲环境无污染。别的家具买来有味，我们家的家具没味。外国的品牌都做不到。我们拿了专利的。”
　　这句话把美晴说动心了。看见一个跟沙发差不多高的电视柜不错，指了指：“这个，还有这个展示柜，还有那边黑色的三人布艺沙发。我都要了。”转头看见书桌不错，也指了指：“这个书桌加上配套的椅子书架。都一起送来吧。”
　　经理在手机里下单。突然的为难：“展示柜是非买品。想定做的话，可以帮你问问我们老板。”
　　美晴不想等。“既然都摆出来了，就不是非买品。我刚才量了，尺寸非常合适。你出价钱，我可以加倍给你。一万怎么样？”
　　“摆着这里快一年了。您确定要旧的吗？”价格让经理无法拒绝。
　　“我不在意。要快。十二点之前给我送过去。”
　　“一定尽力。沙发在工厂。拉过去估计需要些时间。剩下的从这边仓库发货就快。”
　　美晴点点头。加了经理的微信，刷卡走人。刚想走，看见有卖窗帘的。过去定制了黑色天鹅绒垂地窗帘。多给了三倍的价钱。老板承诺立刻开工，下午给送过去。美晴看看手里的银行卡。有点花钱的快乐了。没走远，又看见灯具设计得复古。觉得客厅那盏十层的水晶灯实在不是自己的风格。定了一盏黑铜百色花瓣老式吊灯。看见同款的落地灯也不错。果断付款。觉得书桌上需要一个台灯也买了一个。看看买的差不多了，想去买杯咖啡，就看见咖啡店对面卖的地毯很合心意。立刻去卖了一个乳白带黑边的加绒地毯。想买的都买齐了。美晴坐在车里觉得心情不错。
　　一到家里，就看见家具店的货车已经到了。家具店的经理亲自带着员工来了。
　　“你到是说话算话。十二点准时到啊。”
　　“您能选我们家的产品，是我们的荣幸。给您搬到哪里呢？”
　　美晴指挥着把两个沙发面对面放好。原木的展示柜放去靠在南边的墙上。电视柜正好摆在临窗的沙发后面。可以当鞋柜来用。原先的那个鞋柜庞然大物，一开门有种窒息感。干脆趁工人都在，拆下来扔掉。
　　“女士。我们有回收旧家具的服务。走的时候给您带走，省得您再找人了。”
　　“可以。你们公司的家具做的好，能不能帮我做个隐门啊？”
　　经理为难。但这可是一下花了十几万的大主顾。硬着头皮给老板打电话。老板倒是爽快。只要给尺寸。马上就给做。自家的工厂，弄个木工活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不让你们白做。不算成本价，我另出一万加工费。”美晴从网上下载了设计软件，不一会就把设计图纸发给了家具经理。“我要快。下午能来给我安上吗？”
　　“尽力啊。女士。我们尽最大的努力。”
　　安装灯具的师傅到了，把客厅里那个硕大无比，纸醉金迷的水晶灯拆了下来。一直不吭声的管家这时候突然跳了出来：“这是少爷专门定制的水晶灯，花了很多心思。怎么说拆就拆了？少夫人，你还是打个电话问一问少爷的意思。”
　　“你家少爷让我做主呢。如果管家有意见，打个电话去问问你家少爷也好。”本来事就多，管家不帮忙就算了，还要才横插一脚。美晴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才进门几天就又拆又砸的。太太不在家，您看着办吧。”管家竟然转身走了。美晴根本不想理他。指挥着师傅把新买的吊灯安上了。
　　“这个可比那个水晶灯好看多了。”连装家具的师傅都看得明白。
　　“你看这边吊顶上有灯洞。这里应该早先就放着展示柜的。”
　　美晴过去看。“没有合适的灯泡，不然亮起来也得挺好看。”
　　“我们有。我去车上看看。”安灯的师傅从外面回来，带着一箱装饰灯。比划一下，找到了合适的给拧上了。打开开关一看。几条柔色的光束打下来，给红砖的墙面添加了不少质感。美晴心想，这里应该摆上远大汽车的车模。
　　落地灯也装好了，安灯的师傅准备离开。负责做饭的保姆送来了冰水。美晴笑着道谢。心想，这个人是知恩图报的。
　　西楼一层厨房的位置，东边这边要小不少。是一处凸出的单独空间。跟客厅以楼梯相隔。美晴准备在这里做个隐门。给自己留个单独学习的空间。这里两面环窗。美晴把书桌配套的书架靠在墙上。前面放书桌椅子。挨着西侧的窗子，放了黑色的三人沙发。不知为何，美晴觉得有个自己睡觉的地方才安心些。
　　装窗帘的师傅来了，三下五除二就安好了。美晴把从房顶高高垂到地面的窗帘一一绑起来。客厅已经初见颜色。美晴看着有些空洞的东墙想着主意。在网上找了一家附近的制作相框的店面，定制了一些照片。保姆送来了一些水果让美晴垫饥。还没吃几口，家具店的老板亲自上阵来安隐门了。老板本来就是个技术老手。遇见问题也会想办法。不等美晴着急，这边已经严丝合缝的把隐门安装好了。也不吃水果，也不喝水，留了名片就走了。美晴收好名片，觉得以后有事，一定还要请这位老板帮忙。制作相框的师傅带着照片来了，按照吩咐给挂好了。美晴没想照片挂出来，效果出奇的好。等师傅们都走了。美晴把地毯铺好请保姆们都过来，让她们先看看给个意见。
　　“大气！”主管厨房的保姆阿姨双手点赞。
　　“展示柜上要是摆上东西就好了。”
　　“这边鞋柜上也有点空。”
　　美晴点点头。大家的想法都一样。
　　“我打算在展示柜上放些远大汽车的车模。在东面沙发边上放个花瓶。瓶里插点应季的植物。夏天可以插竹子。冬天可以插枝梅花。西面沙发后面的鞋柜上，摆一对白地的器瓶。配上白色的沙发才好。可惜要花时间来找。”
　　“少爷书房放了好多。少夫人去找几个用不就行了。”
　　“对，对。而且，咱们家最不缺的就是车模了。我去仓库里看看。有的都给少夫人拿来。”
　　美晴听见两眼放光。跟着就去了申墨的书房。申墨的书房在二楼北面，挨着通向西楼的连廊。匆匆走过，都没怎么注意过。申墨的书房杂乱无章。乱七八糟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文玩，有字画。有奇奇怪怪的奖杯，还有八九个高尔夫球包。美晴闪转腾挪，挑了一个一米高的青釉锥把瓶。请保姆到院子里砍了一株嫩竹放了进去。又想起，西楼玄关有水。这里也该有水的。倒了些清水进去。
　　“以后就麻烦您每天给花瓶里换水。水生财，咱们大家都发财。”
　　“是。少夫人放心。”
　　美晴又去挑了一对儿双耳青花釉里红瓷放在鞋柜上。放上去，自己都拍手叫绝。
　　“少夫人。你看这些车模怎么样？这两个是去年的新车型。这些都是旧车型了。”
　　“越旧才越好呢。不忘本嘛。”美晴按着尺寸把车模安放好。看着被灯光再次照亮的车灯，生出了一些些女主人的感觉。
　　“少夫人真有本事。一天就让这里大变样！这么多年，这个客厅一直荒废着。我们看着都觉得可惜。”
　　“这里的花木好多都枯萎了。为什么不让管啊？”美晴忍不住问出了口。
　　“刚才管家说，这是少爷以前的女朋友种的。少爷舍不得扔。”管洒扫的保姆大着胆子说出了口。
　　“有老婆了还留着前女友的东西。就该给他扔了。”美晴笑笑。嘴角的酒窝迷惑了所有人。
　　“你们去忙吧。管家找不到你们，又要发脾气。”
　　“管家从早到晚就知道找事。从没见过他干点什么的。”几个保姆都开始抱怨。
　　美晴心知肚明的点点头，让保姆们去西楼了。独自坐在雅致漂亮的客厅，心里的疲惫来得突然。正坐着。申墨回来了。一进门就被赏心悦目的这一幕折服了。情调高雅，布置得体的客厅里，美丽的女主人含笑坐在沙发上。是他向往了很久的样子。
　　“家里有个女主人真好。怎么把我的破次烂铁都拿出来了？等爸爸身体好了，你找爸爸要好的吧。”
　　申墨绕着客厅看，看见墙上挂着的照片，有江南水乡，有昆仑雪山，有蜿蜒长城，有孤独的金字塔。边上还有一个耸立在车水马龙里的凯旋门。不觉问道：“这些都是你旅游时拍的照片吗？”
　　“这是远大集团前几年推出新车的时候，广告上的取景地。”
　　申墨恍然大悟。再看旁边架子上闪着光的车模，一时间万分感动。“你比我称职。”
　　“忙了一天。我想休息了。西楼那边做好饭了。你去吃吧。”
　　“你也去吃一点。好吗？就算是陪陪我，求求你啦。”申墨伸手抱住老婆，温声撒着娇。
　　美晴没办法，只好跟他一起坐了下来。陪他随便吃了几口。申墨吃好了，拿了盘水果牵住美晴坐在新客厅里。不住的赞叹：“老婆，你真是天才。这白色的沙发从哪里找来的？我办公室装修的时候，就想找这样的沙发的。一直都没找到。”
　　“就在家具城啊。”美晴拿出名片来。“这个老板很实在。以后你们公司需要换家具。可以找他的。”
　　申墨收下名片。打开手机。递给美晴看。上面是陈姓明星的头条消息。
　　“漏税，被举报了。”美晴眼睛忽闪一下，看向申墨。“这不得全网封杀？”
　　“除非找人背锅，把税款都还上。不然不可能再出来了。”
　　“你干的？”
　　申墨点点头。“我不是说了，会处理的吗？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美晴伸出大拇指，这个哥倒是说话算话。申墨牵住美晴的手。把她抱紧在怀里。在她耳边轻说道：“老婆。奖励奖励我。”
　　美晴倒在他的怀里，第一次觉得他的吻很有分寸。从不任性也不暴虐。也许他的任性跟暴虐都已经给了别人了吧。少年心中的急风骤雨还有烈日炎炎都已经一去不复返。留下的，只有不可言说的苍白与乏味。美晴披上睡衣去浴室，打开温烫的水，浇灌着行尸走肉般的躯体。终于有了人的温度。美晴突然把水阀调去了最右边。冰冷的凉水顷刻而下。美晴打了一个冷颤。关掉了阀门。发疯的大脑冷却着，正常运作起来。
　　“睡在别的女人睡过的床上。住在别的女人曾经住过的房子里。袁美晴，你可真有本事。”
　　美晴嘲笑着镜子里的自己。“是你自己把持不住自己。掉进了陷阱，你笑谁？”镜子里的那个美晴也无情的嘲笑起来。
　　“玩一玩嘛。千万别当真！”
　　美晴站在镜子前。呆立了很久。
　　黑暗里。女孩柔软的心被飞来的细小沙尘挫磨着。开始还不觉得如何，慢慢的痛楚一波波袭来，一发不可收拾。竟是要留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