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由幸福的事连结而成的》茱夕徒

5、明白

　　申墨带着美晴回了家。这是临近三环的小型别墅区。林荫道旁的树木繁密，遮盖着路旁一座座精致的建筑。司机拐了个弯，停在了大道第九号别墅门口。黑色的格栅门缓缓打开，车开了进去。美晴下了车，仰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三层建筑。红瓦红墙。配着黑色金属的门窗。有种低调的奢华感。
　　“这是少夫人。你们先把行李搬到我那边。”申墨也从车上下来。看见家里的保姆出来，吩咐了几句。
　　美晴进门，迎面一个小型的喷泉。喷泉四周按方位摆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心想，还真是应了那句，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啊。地板铺了一色的黑色火山石。客厅里摆着整套的白色欧式沙发。红，黑，白的组合很有视觉冲击力。墙上挂了一副很大的字，天道酬勤。
　　美晴看见，多少有些亲近感，她爸爸书房里也摆着这几个字。
　　“跟我来。我住在后面那栋。”申墨牵起她的手，上了二楼。从二楼的连廊里转过去，就是申墨的住处了。原来这撞别墅，东西两套。在二楼有连廊相通。父母住在西面，申墨住东面。
　　“我那边没有整理，有点乱。”
　　“没事。”美晴说的很平淡。
　　整个二楼被拆空了。除了突兀的几面承重墙，只摆放着一些健身器材。墙角处还留着几个拆不走的砖块，粗暴里带着执拗。几分可怖，几分可笑。来到三楼，装修风格变了。木质的地板，白色的墙面。灰色的布艺沙发。有个摆满了绿植的电视柜。几株吊兰开展了花，隐隐的花香。
　　“这是我的卧室。”申墨推开客厅边上套房的门。看见行李已经放过来了。
　　袁美晴站在门口，刚想进去，一刹那的崩溃。好不容易挺到现在。以为可以一直挺下去的。终于还是逃不过这一关。所有按下去的情绪一起喷涌而出，铺天盖地的砸向犯了错的人。再不愿承认，也终于躲不过道德的审判。一念之间，她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前途。泪水浸过指缝，张牙舞爪的肆虐着她的自尊。
　　“怎么了？哭了？”申墨看呆了。他耳朵里又响起那句坚定无比的‘我不喜欢你’。也生了几分气：“行了。别哭了。我给你另找个房间。”
　　“不用了。”美晴擦了擦眼泪。进了房门。临房门是很大的一个衣帽间，旁边是浴室。再进去是卧房，简单的只铺着白色的被子。
　　美晴瘫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她已经把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尽了。
　　申墨叹口气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不用勉强。你不喜欢我，我知道。”
　　“我打算装着喜欢你。你愿意配合吗？”
　　申墨的坏心情一扫而空。眼睛里一下子充满了笑意。跪倒在床边，吻着美晴的手，怀着几分期许：“为什么要装着喜欢我？”
　　“像个仇人一样生活在一起。那得多痛苦？”美晴睁开眼，带着泪冲他笑了笑。“你也装着喜欢我，可以吗？装着我们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可以吗？”
　　“我发誓，我一定拼尽全力的对你好。”
　　申墨伸手把她腮边的碎发挪开。心紧紧的牵扯着痛。低下头，去吻她惨白的唇。想要用自己的温度换取她的冰凉。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去民政局领了证。申墨迫不及待的拍了照片发朋友圈炫耀。美晴去翻手机。专门打开从不看的娱乐新闻。突然看见一条自己和申墨手牵手从飞机上下来的照片。配文，远大太子爷与黼大校花喜结连理。美晴有种要晕厥的感觉。低下的留言更是奇葩。竟然有人说她知三当三，抢了大明星的男朋友。只是，大明星的粉丝们好像都很希望自家姐姐独美。庆祝姐姐单身的为大多数。但是，你家姐姐脱困了，我可成了小三了。美晴看着旁边打着电话的申墨，一把就给他的电话给打落了。
　　“你干什么！”申墨去捡手机。被袁美晴死死踩在脚底下了。
　　“我都成小三了！你赶紧给我澄清！”
　　“有什么好澄清的？我们结婚仓促本来就是事实啊。”
　　“混蛋！！你最好发文说认识我的时候是单身。不然，我立即发帖子说结婚是被逼的！”
　　申墨被她怒目圆睁的样子逗笑了。从地上捡起手机。“行啦，别生气啦。这件事我来处理。”
　　袁美晴发过火，细想来。挨骂，那不是名利场上的标配？既然决定做申墨的妻子。挨骂这件事也只能坦然面对。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坐在车上。申墨牵住她，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的冷汗。
　　“好。”美晴把才安装不久的软件给卸载了。打算眼不见心不烦。
　　两人坐在餐厅里。美晴一点也吃不下。
　　“这里的金枪鱼蛇腹很鲜美。吃一块尝尝。”申墨皱着眉看美晴连筷子都没有碰。
　　“我不吃生鱼。”
　　取悦这个女人真的好难啊。申墨叹口气。随便吃了几口，带着美晴出来。刚出来就碰见了熟人。赶紧上前问好：“伯母。好久不见啊。”
　　刘向辉的妻子，跟几个朋友在大厦的一层等车。看见申墨带着女伴，笑着道：“交女朋友啦？什么时候结婚啊？”
　　“已经领证了。下个月婚礼。到时候，您和刘伯伯一定来啊。”申墨轻轻拍拍美晴的后背。美晴领会，也笑着问好：“阿姨您好。我叫袁美晴。希望你们一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好漂亮的人儿。阿姨一定去。”
　　“伯母。这几天刘伯伯在家吗？能去家里坐坐吗？”
　　刘夫人的笑容僵硬了不少。还是和蔼地说道：“公司的事就在公司说。家里面也不方便。”
　　“公司里找刘伯伯总找不见人。这次竞标的对手是飞凡集团。我爸爸病着，有些事，还真得找刘伯伯商量商量。”
　　刘夫人低头想了想。笑着点头：“那就来家里吧。带着你新婚媳妇来，让我家盈盈也沾沾你们的喜气。”
　　“那，我让秘书跟您确认一下时间。”
　　刘夫人点头：“我这边还有客人。家里见。”
　　申墨脸上带着笑，领着美晴上车。上车想抽颗烟，想起美晴不喜欢烟味。忍下了。
　　“你是集团的总裁。怎么想见一个下属都见不着？”袁美晴大眼睛眨眨，这可比霸总的绯闻有意思多了。
　　“我爸爸跟刘总之间有些误会。刘总都不给我爸面子。更不会给我面子啦。但这担子既然递到我肩上，就得担起来。”
　　袁美晴笑着看了一眼申墨。看他眼角眉梢里透出的一缕朝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申总。刚才刘夫人的助理发来消息。说这个周六晚上有时间。请你跟少夫人过去。”
　　“几点？”
　　“说三点以后都有时间。”
　　申墨点点头。扭头看着袁美晴，也冲她笑。真好，这回有人陪他了。
　　“我送你回去，让岳母给你弄点吃的吧。再不吃饭，你要饿死了。”
　　“好。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下午还挺忙。让司机接你吧？还是非得我去接你？”
　　袁美晴盯着他看。昨天晚上，这个人赌天赌地的发誓会对她好的。想了想，好像也不是非得他来接。放过他道：“让司机来接我吧。”
　　申墨心中拜谢袁女侠大义。
　　“妈妈。我回来了。”以为爸爸上班去了。到了家才发现。爸爸妈妈都在家里。
　　“申墨妈妈刚才来过了。说你们今天领证了。再不来拜访说不过去。送了一个金龟来。”
　　袁妈妈指了指茶几上茶碗大小的金疙瘩。“申墨妈妈说有一千克呢。”
　　“妈妈，我都快饿死了。给我炒个青椒肉丝吧。求求你了。”美晴奶声奶气的撒娇。袁妈妈没办法，只好洗了洗手去做饭了。
　　袁爸爸把女儿拉到身边。问道：“你跟申墨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一句都不说？”
　　“爸爸，你觉得我有那个时间吗？”
　　“那到底怎么回事？”
　　“申墨爸爸突然病倒了。他们家急需一个背景清白的女主人。我成了他们的猎物。”美晴靠在爸爸肩上，还是忍不住的委屈。
　　“还记得爸爸曾经跟你讲过的事吗？当初爸爸大学毕业，很想留校工作。结果上面下了文件来要人。自此爸爸走上了一条新的路。刚开始，爸爸做着不擅长的工作。觉得没有出路，暗淡无光。也恨过自己太年轻锋芒毕露犯了错。但很快，爸爸就发现，在命运的漩涡中，是没有选择权的。要学会从新开始，变得强大。努力让命运给你让出一席之位。不用自责。要想个对策。知道吗？”
　　“跌倒了总得爬起来。”美晴低头苦笑。“还好，婚前协议好的。一年之后就离婚。”
　　“你们签的婚前协议给爸爸看看。”
　　美晴把手机里存的备忘录，拿给爸爸。爸爸看了，心里难过。不动声色道：“还能去上学吗？”
　　美晴摇摇头。使劲忍住眼里的泪：“应该是上不了了。只能等离了婚，出国上学了。”
　　“爸爸帮你联系国外的学校。不要气馁。把握时间多学习英语。可以让申墨给你在公司里安排一个职位。这样，你的履历看起来才好看。”
　　“好。”
　　妈妈把饭菜端上来了。看女儿吃得开心，稍许的心安。
　　不多一会儿，司机来接。送来了一盒十年老参。只要来，绝没有空手过。
　　“少夫人。少爷让设计师带了些衣服给您过目。人已经到了，请到哪里呢？”美晴刚到九号别墅，管家就来请。
　　美晴想起周末要去做客。点点头：“请去客厅吧。”
　　“这边的客厅，还是少爷那边的客厅？”
　　“就在这边吧。”美晴本能的觉得这位管家有点没事找事。那边三层的客厅不大。根本不是用来会客的。二层不用说，空荡荡的招鬼一样。一层本应该是个会客的客厅，却摆满了各种花草。
　　设计师进来了，带着助手给美晴展示一件件衣服。美晴挑了几件有眼缘的。设计师来量了尺寸。说尽快赶制出来。美晴有点累了，不想多说话，站起身来去送。刚送客回来，就听见厨房里有人吵架。
　　“不想干就滚！别想趁太太不在家给我偷懒！”
　　“怎么冤枉人啊？我怎么偷懒了？怎么也要问过少夫人吃什么再准备呀。不然准备了，少夫人不喜欢，少爷也要恼的。”
　　“咱们家，每个星期的菜谱都是早定好的。多少年的规矩了，你不知道吗？明明就是想偷懒，被我逮住了，还敢给我狡辩！我告诉你，现在你就给我滚蛋！”
　　美晴敲了敲厨房的门。“管家，您出来一下。”
　　管家脸上晕色未消。出来口气也不好：“什么事？”
　　“我刚来。不知道今天要吃什么。您把菜单拿来给我看看吧。”
　　管家拿了菜单来。美晴仔细看了一遍。“这个菜单什么时候定的？给太太看过了吗？”
　　“太太看过的。还说这个菜单定得好。有应季的蔬菜。太太很喜欢清炒时令菜蔬。”
　　“什么时候看过的？是申总入院以前吗？”美晴觉得这个人在避重就轻。
　　“申总现在状况很不好吗？短时间回不来了？要不要换菜单？”
　　美晴一惊。这是在下套呢。赶紧摇摇头。“今天晚上，我跟申墨出去吃。晚饭不用准备了。”
　　“少爷说在家里吃的。”
　　“我给他打电话。我想跟他出去吃淮扬菜。”
　　“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管家。辞退保姆的事，还是等一等。毕竟太太不在家，稍安勿躁。”
　　“知道了。”管家心想，拿太太来压我？是真不知天高地厚。转身想要走。又被美晴叫住了。“少爷那边一楼客厅放了很多绿植。有的花草已经枯萎了。请您处理一下。”
　　“那些都是少爷很宝贵的。不让我们管。”管家嘴角动了动。
　　美晴心里发笑，这时候又不管了。只好点点头。回去自己那边放好水洗了个热水澡。泡了好一会儿，差点睡着。刚吹干了头发，申墨回来了。
　　“管家说你要跟我去吃淮扬菜。你有喜欢的馆子吗？”
　　美晴摇摇头。“管家跟保姆吵架呢。说保姆偷懒要辞退。我找了个托词，给保姆台阶下呢。我在家里吃饱了，不饿。你是家里的大少爷，你让管家给你弄点吃的，应该没关系吧。”
　　“我们这个管家可不是好指使的。我跟保姆说吧。”
　　还好，保姆好说话。很快做了三菜一汤，端了上来。美晴有话要说。和他一起坐了下来。发现申墨喜欢吃肉。是那种无肉不欢的类型。看他吃的高兴，盛了汤给他。“一楼的花都是你养的？”
　　“养着玩。”
　　“好多都枯萎了，一股腐烂的臭味。能扔了吗？”
　　申墨停顿了下。笑道“你如今是这里的女主人。你看着处理吧。不用事事都来问我。你很闲吗？”
　　“那你在公司给我安排个职位吧？我不想总在家里待着。”
　　“好，我安排。你是学机械的。我这里有个技术分析部。你可以来试试。”
　　这句话可正说到了美晴的心坎上。一双眼睛里喜悦之色呼之欲出。让申墨都不自觉的跟着开心。吃过饭，美晴给了申墨一双手套。俩人去一楼处理荒废了很久的花木。
　　“你倒是使劲啊！”
　　“这还不算使劲？你倒也帮忙啊！”
　　“我很用力在推了好吗？”
　　“不行了。我实在没力气了。我要上楼睡觉了。”
　　美晴插着腰，一脸的不悦。“你睡吧。我今天不把这里收拾干净不睡觉！”
　　申墨觉得不可能，轻笑一声。自顾自的走了。美晴拿了把榔头，用了力气，朝着硕大的花盆就敲了过去。毕竟瓷做的。立刻就有了裂纹。几下又敲下去。瓷盆碎成了渣。这下不用费力搬盆了。美晴直接找了个垃圾袋，土归土，木归木，物归物。分别处理，轻松搞定。既然申墨不帮忙。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管它活的死的，一通敲下来。都给它打包送去垃圾箱。美晴又去找来拖把。认认真真的擦了好久。终于在阳光洒下来之前。把一楼大厅弄得里里外外都干净了。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美晴高兴的唱起了歌。在一马平川的地板上挑起了舞。
　　“就这么开心？”申墨从楼梯上缓步而下。
　　“开心！”美晴看看自己染灰的衣服。还没有放下的拖把。想起了丢了水晶鞋的灰姑娘。手臂摆开屈膝行礼：“王子陛下，早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