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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战前 谢长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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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枫走后的第三天,凉州城的气氛变了。不是忽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水慢慢加热,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烫手了。街上多了许多陌生面孔,说是从玉门关那边撤下来的商队,但商队不会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还不回来。裴无厌让秦月去查,查回来的人说,那些人是邯国的探子,混在商队里进来的,人数不少,估计有三四十个,分散在城里的各个客栈,白天不出门,夜里才活动。他们在等,等邯国的主力到了,他们就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乱,配合外面的攻城。
裴无厌听完,没有说话。她知道邯国会派人进来,但没想到这么多。三四十个人,分散在凉州城的各个角落,像钉子一样钉进来。拔不掉,因为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不拔,等到打仗的时候,他们就是埋在城里的火药。
“秦月,盯住那几家客栈。谁进去了,谁出来了,什么时候进去的,什么时候出来的,全部记下来。”
“是。”
秦月走了。裴无厌坐在厅堂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邯国的探子进来了,说明邯国的主力已经在路上了。谢长枫在玉门关,他那边怎么样,她不知道。送信的骑兵昨天出发的,还没回来。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风一吹,沙沙地响。她忽然想起谢长枫坐在树下擦刀的样子。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玉门关的城墙上,帮王魁守城,而不是在凉州。
但她不能让他回来。玉门关不能丢。玉门关丢了,凉州就是下一个。
当天下午,马文远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褐,头上戴着斗笠,看起来不像个商人,像个庄稼汉。他在裴无厌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凉州城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位置。
“公主,这是老马查到的。这几个地方,最近都有陌生人出入。老马派人盯了几天,发现他们用的都是假身份。有说是从兰州来的,有说是从长安来的,有说是从西域回来的。但老马查了他们的通关文书,全是假的。”
裴无厌看着地图上那几个标注的位置,都在城北和城西,离城门不远。选这些地方落脚,说明他们随时准备出城,或者随时准备接应城外的人。
“马老板,你查这些,有没有打草惊蛇?”
“没有。老马用的是自己的人,不是官府的人。他们不知道老马在查他们。”
“继续查。查出他们的头目是谁,住在哪里。”
“是。”
马文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公主,老马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这场仗,老马帮不上什么忙。但老马的钱,公主随时可以拿去用。多少都行。”
裴无厌看着他。马文远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不是商人算账时的精明,不是求人办事时的讨好,是另一种东西,更沉、更重的东西。
“本宫记下了。”她说。
马文远点了点头,戴上斗笠,走了出去。
傍晚,阿檀端着一碗面进来。她把面放在桌上,站在旁边,没有走。裴无厌拿起筷子,看见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轻轻一戳就流了出来。她喜欢吃溏心蛋,阿檀知道。这么多年了,阿檀从没错过她的口味。不管是她心情好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忙的时候、闲的时候,阿檀端来的东西,永远是她想吃的那一口。这种默契不是一天养成的,是几千个日日夜夜、几千碗饭、几千杯茶养成的。
“阿檀。”
“嗯。”
“陈老实那边,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找他?”
阿檀想了想。“没有。他天天在翻译学院刻字母,哪都不去,也没人来找他。”
“那就好。这段时间,你让他少出门。”
阿檀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
“公主,邯国人是不是要打过来了?”阿檀的声音很小。
“是。”
“那……那谢公子能守住玉门关吗?”
“能。”
“公主怎么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让本宫失望过。”
阿檀看着裴无厌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阿檀见过。在宫里,每次公主接到父皇的信,眼睛里就是这种光。阿檀那时候不懂,现在她忽然懂了。她没说什么,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当天夜里,裴无厌收到了谢长枫从玉门关送来的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公主,玉门关外已有邯国前锋。臣与王魁商议,决定坚守不出。邯国的人每日在城外叫阵,臣不理他们。他们骂了几句就走了。臣看了他们的阵型,松散不整,不像是要攻城的样子。他们还在等邯国的主力。臣也在等。谢长枫。”
裴无厌把信折好,收进袖中。邯国的人还在等。谢长枫也在等。两个人都在等,等的都是同一个东西——邯国的主力。邯国的主力一动,谢长枫就知道了他们的主攻方向。如果他们打玉门关,他就守玉门关;如果他们绕过玉门关直取凉州,他就从玉门关出来抄他们的后路。这是她自己布的局,但她不敢说这个局一定能赢。打仗没有一定的事。赢和输之间,隔着的不是计谋,是命。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厅堂里没有人,灶房里还亮着灯。她走过去,推开门,阿檀坐在灶台后面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杯水,发呆。
“怎么还不睡?”
阿檀吓了一跳,站起来。“奴婢、奴婢在想陈老实。”
“想他什么?”
“想他今天跟奴婢说的一句话。他说:‘阿檀,你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奴婢说没有。他说:‘你不要骗我。你每次有事的时候,笑的声音都不一样。’”
裴无厌沉默了片刻。“他听出来了?”
“他听出来了。奴婢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奴婢明天告诉他。”
“不怕他担心?”
“怕。但他是奴婢的男人,他有权利知道。”
裴无厌没有再问。她转过身,走回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阿檀在身后说了一句:“公主,您早点睡。”她没回头,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凉州城下了一场雨。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雨。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滴在台阶上,溅起一朵一朵的小水花。裴无厌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湿了,低垂着,风一吹,水珠簌簌地往下掉。谢长枫走了五天。他不在的时候,她每天都会在窗前站一会儿,不是等,是习惯。习惯在同一个位置,看同一棵树,想象树下有一个人,手里拿着刀,低着头,慢慢地擦。她知道他不在,但她还是在看。
“公主。”阿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无厌转过身。阿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将军的信。”
裴无厌接过信,拆开。沈昭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像是在写字帖。
“殿下,末将奉命前往边关,不日将经过凉州。末将带了一万骑兵,是陛下从北境军调来的。陛下说了,这一万人,交给殿下调遣。末将在凉州等殿下。沈昭。”
裴无厌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一万骑兵,从北境军调来的。她之前向父皇要兵,父皇说他想想,她以为他还要想很久。他没有想很久。他只是不事声张,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替她把兵调好了。
“阿檀。”
“嗯。”
“今天多加两个菜。本宫高兴。”
阿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奴婢这就去。”
她跑出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裴无厌站在窗前,看着阿檀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里。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雨丝,凉凉的,落在脸上。她忽然想起谢长枫说过的一句话——“臣在等公主。”她当时没有多想,觉得那是汇报任务。现在她忽然觉得,那句话可能不只是汇报任务。可能是别的意思。比如说——“臣在等你。”她不确定,但她愿意想。
当天下午,雨停了。裴无厌去翻译学院看了刘敏的课。刘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陈老实刻的木头字母,一个一个地教。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咬得很准。她的学生坐在下面,跟着她念,有的念得对,有的念得错,有的念得结结巴巴,有的念得声音大得像在吵架。裴无厌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她转过身,看见陈老实蹲在槐树下刻字母。他的手指上缠着新的布条,布条上沾了血。他看见裴无厌,站起来。
“公主。”
“陈老实,阿檀跟你说了吗?”
陈老实点了点头。“说了。她说邯国人让她做事,她不敢不做。她说她没有做对不起公主的事,但她怕。”
“你怕不怕?”
陈老实沉默了片刻。“怕。但奴婢相信阿檀。她不会做坏事。”
“你信她?”
“信。就像公主信她一样。”
裴无厌看着他。他的脸被晒得黝黑,手指上缠满了布条,衣裳上全是木屑。他是那种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人,但她忽然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之一。因为他信阿檀。不问为什么,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解释。就是信。
“陈老实。”
“在。”
“你是个好人。”
陈老实的耳朵又红了。他没有说话,蹲下来,继续刻字母。裴无厌转身走出了学院。
当天晚上,裴无厌一个人在厅堂里写信。写给沈昭,告诉他凉州城里有邯国的探子,让他进城的时候小心。她写完之后,折好,封进信封。然后她想起了阿檀说的那句话——“他是奴婢的男人,他有权利知道。”陈老实是阿檀的男人,阿檀是陈老实的女人。他们有彼此,他们有家。她有谁?她有父皇,有阿檀,有马文远,有周德茂,有沈青,有秦月,有赵大,有李秀娘,有陈老实。她有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是她的。那个可以让她说“他是本宫的男人”的人,还没有出现。或者说,出现了,但她不确定他是不是。
她低下头,继续写信。
窗外有脚步声,不是谢长枫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她听得出来,很轻,很稳,像猫。这个脚步声更重,更急,是秦月。
秦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长刀。
“公主,查到了。”
“谁?”
“头目叫哈桑,住在城北那家客栈的二楼,靠楼梯的第一间。他是个商人,在丝路上跑了十几年,跟波斯人、突厥人、邯国人都有来往。他不是邯国人,是突厥人。邯国用他,是因为他在丝路上人脉广,能帮他做事。”
“他替邯国做什么?”
“联络。他负责联络凉州城里的所有探子。谁进来了,谁出去了,谁该做什么,都是他通知的。他被发现了也没关系,他不是邯国人,大温抓了他也问不出什么。他就是个中间人。”
裴无厌沉默了片刻。“能抓吗?”
“能。但抓了他,其他探子就会跑。抓一个,跑几十个,不划算。”
“那就先不抓。盯着他,看他跟谁联络,等他把所有人联络一遍,再一网打尽。”
秦月点了点头。“属下继续盯。”
她转身要走。
“秦月。”
她停下来。
“你以前替二皇子做事的时候,杀过多少人?”
秦月沉默了一瞬。“七个。”
“后悔吗?”
“后悔有用吗?”
“没用。但本宫想知道你后不后悔。”
秦月站在那里,手里的长刀还滴着水——刚从外面回来,刀上沾了雨水。她低着头,看着刀身上的水珠顺着刀锋往下流。
“后悔。但后悔也不能让他们活过来。”她说完,走了出去。
裴无厌坐在那里,看着门口。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滴在台阶上,一滴一滴的,像有人在敲鼓。
第二天中午,沈昭到了凉州。他比裴无厌预计的早了两天。
一万骑兵,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凉州城。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站在路边看热闹,孩子们追着马跑。沈昭走在最前面,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马是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比别的马都高出一个头。他看见裴无厌站在客栈门口,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殿下,末将来迟了。”
“不迟。刚刚好。”
沈昭站起来,笑了。他的笑容还是那样,坦荡,明亮,压都压不住。
“殿下,谢长枫呢?”
“在玉门关。”
“邯国的人打过来了?”
“前锋到了。主力还没动。”
沈昭点了点头。“末将带了一万人。殿下打算怎么用?”
裴无厌看了他一眼。“你刚来,先休息。”
“不累。”
“不累也得休息。打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沈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裴无厌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裴无厌在客栈设宴,款待沈昭和几个副将。菜是阿檀做的,酒是马文远送的,厅堂里坐满了人。沈青也来了,穿着一件青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髻,坐在沈昭旁边,给他夹菜。沈昭被妹妹伺候着,有些不自在,但没说什么。
裴无厌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她不喝酒,以茶代酒。她看着厅堂里的这些人,马文远在跟周德茂说话,沈昭在跟赵大商量军务,沈青在跟阿檀说悄悄话,秦月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拿着长刀。这些人,有的是从长安跟她来的,有的是她在凉州认识的,有的是她救过的,有的是救过她的。他们现在都在这里,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同一锅饭,喝同一坛酒。
“公主。”沈昭端起酒杯站起来,“末将敬您一杯。”
裴无厌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酒杯和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殿下,末将有一句话想跟您说,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末将觉得,殿下比末将刚认识您的时候,更——更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沈昭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末将以前觉得殿下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现在觉得殿下是一个可以保护别人的人。”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裴无厌看着沈昭,沈昭看着裴无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讨好,不是恭维,是认真。他是认真的。
“本宫不需要保护别人。”裴无厌放下茶杯,“本宫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殿下说得对。末将说错了。”
他坐下了。裴无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青偷偷看了一眼沈昭,又偷偷看了一眼裴无厌,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阿檀站在灶房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了看沈昭,又想了想谢长枫,在心里默默比了一下,摇了摇头。
当天晚上,宾客散尽。裴无厌一个人坐在厅堂里,面前放着一盏灯,灯芯烧得噼啪响。沈昭带来的消息让她安心了不少,但她的脑子里还在转另一件事——谢长枫在玉门关,邯国的主力还没动。他们在等什么?等粮草?等援兵?还是在等她?她在想,想得入神,连阿檀进来换茶都没注意。
“公主。”阿檀放下茶盏,站在旁边。
“嗯。”
“谢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裴无厌抬起头。“怎么了?”
“没怎么。奴婢就是问问。沈将军回来了,谢公子一个人在玉门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在打仗,不是去串门。不需要说话的人。”
阿檀张了张嘴,闭上了。她端着空茶盘走了出去。裴无厌坐在那里,看着门口,阿檀的话在她脑子里转——“谢公子一个人在玉门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想起谢长枫在玉门关的那几天,都住在王魁的营房里,跟王魁挤一张炕。王魁这个人,她见过,粗人一个,话不多。两个话不多的人挤在一起,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她忽然觉得,玉门关的风沙很大,夜很冷,他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对面的邯国营帐,没有人跟他说话。他本来就话少,现在更不必说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想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清清冷冷的。树下没有人,他不在。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风把她吹透了。她关上窗,走回桌前,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她听见远处有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她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会儿,马蹄声渐渐近了,从城外来的。是谢长枫?还是邯国的人?她不知道。她没有起来,也没有叫阿檀。她只是躺在床上,听着那些马蹄声从远处来,又往远处去,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裴无厌被阿檀的惊叫声吵醒。她披上衣服走到窗前,看见阿檀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发白。
“怎么了?”
“公主,谢公子来信了。”
裴无厌下楼,接过信。信封上只有三个字——“永安公主”。是谢长枫的字,歪歪扭扭的。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公主,邯国的主力动了。往玉门关来的,至少有四万人。臣和王魁在守城,能撑多久不知道,但臣会尽力。如果臣回不来,公主在凉州,务必保重。谢长枫。”
裴无厌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阿檀,备马。”
“公主,您去哪?”
“玉门关。”
“现在?公主,天还没亮——”
“现在。”
阿檀没有再劝,跑出去备马了。裴无厌回到房间,换了一身骑装,把头发全部束在头顶。她走出房间的时候,沈昭已经站在厅堂里了。他也听说了消息,穿好了甲胄。
“殿下,末将跟您一起去。”
“凉州需要有人守。”
“赵大可以守。”
“赵大不会打仗。”
“末将留下一千人给赵大,够用了。邯国的主力在玉门关,凉州不会有战事。末将带九千人去玉门关,帮谢长枫守城。”
裴无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好。”
天还没亮透,九千骑兵已经整装待发。裴无厌骑在那匹黑色的母马上,沈昭在她左边,赵大在她右边——赵大是被留下来守凉州的,但他坚持要送裴无厌出城。阿檀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攥着那块红盖头,没有哭。沈青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公主,您早点回来。”
“你们也是。”
裴无厌策马而去,九千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她走出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凉州城。城墙上站着赵大,站着一排士兵,站着阿檀和沈青。她没有招手,他们也没有。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玉门关在三百里外。谢长枫在那里。他写信说“如果臣回不来”,她没回那封信。她要当面告诉他——你回得来。有本宫在,你回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