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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归程 二皇子被关 ...

  •   二皇子被关进大牢的第三天,裴无厌站在勤政殿的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已经写好的奏折。父皇说要给她赏赐,她说什么都不要,只想回凉州。父皇沉默了很久,说了一个字:“准。”

      但准是准了,户部的银子却迟迟拨不下来。裴无厌在长安等了三天,等来的不是银子的消息,是户部侍郎张文仲的一封奏折。折子上写着:国库空虚,边关军饷尚且不够,丝路驿站之事,望公主暂缓。

      裴无厌把奏折看了一遍,没有生气。她早就料到会这样。二皇子折腾了这么久,国库不空才怪。她不是来要银子的,她是来要人的。

      “父皇,儿臣不要银子。儿臣要一个人。”

      “谁?”

      “张文仲。”

      裴恒看着她。“你要他做什么?”

      “让他跟儿臣去凉州。”

      裴恒沉默了片刻。“张文仲这个人是有些迂腐,但他是户部的老臣,做事还算稳妥。你带他去凉州……朕准了。”

      张文仲接到圣旨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户部待了四十年,从来没出过长安城。让他去凉州?那个风沙漫天、匪患横行、连口水都喝不上的地方?

      “公主,下官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跋涉——”

      “张大人,你不是说国库空虚吗?”裴无厌坐在他对面,语气很平静,“你跟本宫去凉州,亲眼看看丝路是怎么通的,银子是怎么赚的。回来之后,你再跟本宫说国库空不空。”

      张文仲张了张嘴,闭上了。

      当天下午,裴无厌带着张文仲出了长安城。同行的还有秦月、沈青,和一百个沈昭手下的骑兵。谢长枫走在最前面,骑着那匹枣红色的马,腰背挺得笔直。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是沈青帮他做的,深蓝色,窄袖,束腰,看起来不像护卫,像个年轻的将军。

      沈青骑在马上,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她没出过长安城,连城外的村子都没去过。风吹过来,她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原来外面的空气是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秦月问。

      “说不上来。比长安城的好闻。”

      秦月嘴角弯了一下。她也没怎么出过长安城。以前替二皇子做事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但每一次都是带着任务去的,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路边的风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不是替谁做事,是跟着裴无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队伍走了三天,到了凉州地界。远远地,裴无厌看见了那座破败的城墙,看见了城门口那棵歪脖子树,看见了树下站着的一个灰扑扑的人影。

      是阿檀。

      阿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灰。她站在城门口,踮着脚尖往远处看,看见队伍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跑到裴无厌马前的时候,她停下来,喘着粗气,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公主……您可算回来了……”

      裴无厌翻身下马,看着阿檀。阿檀瘦了,也黑了,手上全是冻疮,指甲缝里塞着泥。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风吹雨打了很久的小树苗,摇摇晃晃的,但没倒。

      “阿檀。”

      “嗯。”

      “你辛苦了。”

      阿檀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裴无厌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她。阿檀接过去,捂着脸,哭得更凶了。沈青从马上下来,走过去拍了拍阿檀的肩膀。

      “别哭了,公主不是回来了吗?”

      阿檀抬起头,看着沈青。“你是谁?”

      “沈青。沈昭的表妹。以后我跟你一起照顾公主。”

      阿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到裴无厌身边,牵住了她的衣袖。就像以前在宫里的时候那样。

      客栈还是老样子。门口的木牌上写着“凉州驿”三个字,字迹已经被风沙磨得模糊了。马掌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做的绸缎袍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见裴无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公主!您可算回来了!驿站的墙都砌好了,屋顶也盖好了,仓库也建了,您看看,您看看——”

      他拉着裴无厌往院子里走。院子果然变了样。砖墙齐整,屋顶崭新,马厩里养着十几匹马,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货物。工匠们还在干活,叮叮当当的,一片热火朝天。

      “不错。”裴无厌点了点头。

      马掌柜笑得更开了。

      当天晚上,裴无厌在客栈的厅堂里召集了所有人。马文远、周德茂、孙驼子、陈老实、李秀娘,还有几个新来的商人,坐了满满一屋子。阿檀给大家倒茶,沈青帮忙端点心,秦月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这些人,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些天,辛苦各位了。”裴无厌坐在主位上,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本宫答应你们的事,不会变。丝路要通,驿站要修,学院要开,商队要走。一样都不会少。”

      马文远先开口了。“公主,您走了之后,商队又走了两趟。第一趟平安无事,第二趟遇到了土匪,但没损失。赵大带人把土匪打跑了。”

      “赵大呢?”

      “在外面巡逻。一会儿就回来。”

      裴无厌点了点头。周德茂接着开口:“公主,翻译学院那边,学生越来越多了。您走的时候是三十几个,现在快一百个了。李秀娘一个人教不过来,又请了两个先生。”

      “哪两个?”

      “一个是孙驼子,他会说不会写,但教口语没问题。还有一个是——”周德茂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李秀娘,“李秀娘的男人。”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李秀娘的脸红了,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绕来绕去。

      “他……他没死?”裴无厌问。

      “没死。”李秀娘的声音很小,但很稳,“他被土匪抓了,关了大半年。后来土匪散了,他跑出来了。前几天刚回来。”

      裴无厌看着她。“恭喜你。”

      李秀娘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笑了。

      陈老实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本《丝路译语》,翻得起了毛边。他听见李秀娘的男人回来了,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阿檀端茶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当天晚上,裴无厌在灯下翻看孙驼子画的地图。地图已经画完了,从凉州到波斯,几千里的路,山川、河流、沙漠、绿洲、关卡、驿站、水源、土匪窝子,全部画在上面。每一个标记,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孙老先生。”

      “公主。”

      “这张地图,本宫要刻版印刷。印一千份。”

      孙驼子的手在发抖。“一千份?”

      “对。一千份。每一支走丝路的商队,都要有一份。”

      孙驼子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裴无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有月亮,不大,但很亮。院子里没有人。谢长枫不在槐树下。她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没有拿刀。

      “你怎么不坐下?”

      “站习惯了。”

      裴无厌没有接话。她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信。信是写给父皇的,告诉他凉州的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谢长枫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出声。

      “谢长枫。”

      “在。”

      “你觉得,丝路能通吗?”

      “能。”

      “为什么?”

      “因为公主在走。”

      裴无厌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她低下头,继续写信。

      第二天一早,裴无厌去了翻译学院。学院已经从客栈搬到了城东的新址,是马文远的那处宅子。前后两进,十几间屋子,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李秀娘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教材,正在给学生们上课。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她怀孕了。

      裴无厌站在门口看着,没有进去。李秀娘看见她,笑了一下,继续上课。裴无厌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裴无厌去了驿站工地。马掌柜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进度。裴无厌没有听,她在看远处的戈壁滩。那条路,通向玉门关,通向西域,通向波斯。她要修的路,还很长。

      “公主。”谢长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

      “沈昭来了。”

      沈昭从远处策马过来,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在裴无厌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地。

      “殿下,末将奉命护送您回凉州。现在任务完成了,末将该回京了。”

      裴无厌看着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

      “沈将军。”

      “在。”

      “谢谢你。”

      沈昭抬起头,看着她。“殿下,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殿下做的这些事,末将帮不上什么忙。但末将能做的,就是替殿下守住边关,让殿下安心修路。”

      裴无厌沉默了一瞬。“好。”

      沈昭站起来,翻身上马,策马而去。裴无厌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也不去理。

      自从沈昭走后,谢长枫又是每日每夜地守在她房门外。她批文书到三更,他就站到三更。她灯灭了,他才回房。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也许根本没睡。阿檀有时候起夜,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不睡,他说不困。阿檀不信,但也不敢多问。

      “谢长枫。”裴无厌在屋里喊了一声。

      他推门进去。

      “你能不能坐下?”

      他坐下了。

      “你以后不用守在门外。凉州不比长安,这里没有刺客。”

      谢长枫没有说话。他知道凉州有刺客。他知道有人想杀她。他不能告诉她,但他知道。因为他从上一世就知道。

      “听见没有?”裴无厌又问了一遍。

      “听见了。”

      但他还是没有答应。裴无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他答应了也不会照做。这个人,嘴上说“是”,心里想的是另一套。她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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