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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 谢长枫 ...

  •   谢长枫是在一片混沌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像溺水的人一点一点浮上水面。先是痛——胸口的痛,钝而闷,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又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接着是声音——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只隐约辨出“公主”“太医”“伤药”几个词。最后是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橘红色的,带着微微的暖意,是烛光。

      他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帐顶,云纹锦帐,宫里才用的料子。空气里有沉水香的味道,很淡,混着药气,苦涩中带着一丝清冽。

      他躺了片刻,没有动。

      胸口的伤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疼,疼得他想皱眉,但他忍住了。三年的忍耐已经把他的痛阈磨得很高,高到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他偏过头,看向门口。

      烛光在门缝里摇摇晃晃,有人在门外走动,脚步声很轻,是宫女。他的目光越过那扇门,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棵桂花树,影影绰绰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他认得那棵树。

      偏殿。

      她在偏殿。

      谢长枫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涌入肺里,带着伤口的刺痛,但更多的是活着的证明。

      他活着。

      她也活着。

      这就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宫女那种细碎的碎步,是更沉稳、更有节奏的步子。谢长枫听出来了——是她在走路。她的脚步声他听了太多次,多到闭上眼就能从千百人的脚步声中分辨出来。

      门被推开了。

      裴无厌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有戴首饰。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看起来比昨夜更清晰了一些——眉目清冷,目光平静,像山间一泓不起波澜的潭水。

      谢长枫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醒了?”裴无厌走到榻边,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命挺大。”

      谢长枫垂下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他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

      “是你救了本宫?”

      “路过。”裴无厌在榻边坐下,接过宫女手里的药碗,拿勺子搅了搅,药汁的苦味散开来。她皱了皱鼻子,显然也不喜欢这个味道,但没有多说什么。“谁把你伤成那样的?”

      “不知道。”

      “不知道?”

      “失忆了。”谢长枫的声音很平静,“醒来的时候就在街上,什么都不记得。”

      裴无厌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撒谎的慌乱,也没有被人审视的不安,只有一种很淡的、恰到好处的茫然。

      太恰到好处了。

      她没有追问。

      “把药喝了。”她把碗递过去。

      谢长枫伸手去接。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他接过药碗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裴无厌的手指。

      凉的。

      她的手是凉的。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像被烫了一下,只是一瞬,快到几乎不会被察觉。

      裴无厌已经松了碗,站起身来。

      “你伤得不轻,先在这里养着。等好了,自己走。”

      “去哪?”

      “那是你的事。”

      裴无厌转身要走。

      “公主要去哪?”

      谢长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无厌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丝路。”

      谢长枫沉默了片刻。

      “带上本宫。”

      “什么?”

      “本宫跟你走。”谢长枫把药碗搁在膝上,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本宫什么都不记得,没地方去。你救了本宫,本宫欠你一条命。”

      裴无厌皱眉:“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本宫如何信你?”

      “公主不需要信本宫。”谢长枫的语气不咸不淡,“公主需要人手。”

      裴无厌怔了一下。

      “公主那个护卫的事,”谢长枫垂下眼,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药汁的苦味在舌尖漫开,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有人盯着公主的动静。出宫之前,公主得先解决他们。”

      裴无厌的眼神变了。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护卫的事。系统提示是脑子里的,她没写在纸上,没告诉任何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

      “别这么看本宫。”谢长枫的声音很平静,“本宫虽然失忆了,但耳力还在。昨夜公主的人在门口说的话,本宫听到了。”

      裴无厌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在喝药。一口一口,不急不躁,像是那碗苦药是什么琼浆玉液。下颌线绷出干净的弧度,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她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没有躲闪,没有心虚,没有欲盖弥彰的紧张。就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丢下一句话。

      “养好伤再说。”

      谢长枫端着药碗,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彻底听不见了,他才慢慢放下碗,靠回枕上。

      药汁还剩半碗。他其实不太喝得下,伤口还在疼,药汁在胃里翻涌。但他必须喝。他必须好起来。必须尽快。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不,不是三年前。

      是上一世。

      大温永安十四年,秋。

      那一年,他二十四岁,是侯府见不得光的庶子,被养在庄子上,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没人管,也没人在意。

      他记得那一天下着雨。长安城的雨,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蒙蒙的纱,把整座城都罩在里面。他跪在侯府的正堂里,膝盖下面是冰冷的青石板,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滴在他的背上,顺着脊骨往下流。

      父亲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替为父做一件事。”

      “什么事?”

      “接近永安公主。”

      谢长枫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一张面具,眼睛里只有算计和权衡。

      “做什么?”

      “让她同意和亲。”

      谢长枫沉默了。

      他听说过永安公主。不得宠,生母早逝,养在偏殿里,像宫里一件可有可无的陈设。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对这样一个公主下手,也不想知道。他从小就被教导,不要问为什么,只需要执行。

      “好。”他说。

      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接近她。

      起初很难。她不出门,不见客,不参加宫宴,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他费了很多心思,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偶遇”了她。

      那是在御花园。她一个人坐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只是望着水面发呆。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不去理。

      谢长枫装作迷路的样子走过去。

      “请问——出宫的路怎么走?”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不是好看,不是漂亮,是干净。像山间的溪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在宫里活了十几年,还能有这样一双眼睛,他觉得不可思议。

      “你是哪个府上的?”她问。

      “侯府。”

      “哦。”她指了指远处,“往那边走,过了月华门左转,再走一刻钟就到了。”

      “多谢。”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又低下头,看着水面发呆,像一条忘了如何游动的鱼。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他用了各种方法接近她。送东西,写信,制造偶遇。她起初不理,后来慢慢松动了,再后来,她开始主动找他说话。

      她问他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给她讲西域的沙漠、草原的落日、大海的潮汐。他其实没去过那些地方,都是书上看的,但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

      她说:“我从来没出过宫。”

      他说:“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

      她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是真心的、发自肺腑的笑,眉眼弯弯的,像月牙。

      他当时以为自己在演戏。

      后来才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入戏了。

      再后来,她同意了和亲。

      不是因为他完成了任务,是因为邯国的大军压境,大温无力抵抗,和亲是唯一的出路。她跪在御书房里,对父皇说:“儿臣愿意。”

      他去找她。

      “你不必去。”他说,“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本宫不去,就是千千万万的大温百姓去。”

      “那本宫呢?”他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落泪。

      “你忘了本宫吧。”

      他没有忘。

      他跟着送亲的队伍一路向西,走了整整一个月。她坐在马车里,他骑在马上,隔着一道车帘,他连她的脸都看不到,但他不肯走。

      到了邯国边境,她下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去吧。”她说,“好好活着。”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月后,邯国背弃盟约,铁骑南下。

      大温毫无防备,边关失守,敌军长驱直入,兵临长安城下。

      谢长枫赶到城门前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城门已经被攻破了,到处是火,到处是血,到处是尸体。他在尸山血海里找了很久,才在城门口找到了她。

      不,不是她。

      是她的头颅。

      被敌军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用来瓦解守军的士气。

      他跪在地上,把她的头颅抱在怀里。她的头发散着,脸上全是血,眼睛闭着,嘴唇是青紫色的。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了。

      他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没有回答。

      永远不会再有回答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城门前跪了多久。一天,两天,三天?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最后,他抱着她站了起来,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说了一句话。

      “系统,逆转时空。”

      他的系统——那个从他出生起就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冷冰冰的、从不废话的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违规操作。将产生不可预知的后果。是否确认?】

      “确认。”

      【代价是宿主的寿命。每一次逆转,都会缩短宿主的寿命。是否确认?】

      “确认。”

      【开始逆转。】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了。

      像一面镜子被打碎,无数碎片旋转、飞散、重组。他看见长安城的城墙在倒退,看见送亲的队伍在倒退,看见她穿着嫁衣的背影在倒退。一切都像倒放的画卷,快得让人睁不开眼。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大温永安十四年的秋天,一切尚未开始。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确认了自己重生了的事实。

      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确认了这一世的变化——父皇变了。那个昏庸暴烈的皇帝,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个仁政爱民的明君。他拒绝了邯国的和亲要求,开始整顿军备,重用贤臣。

      谢长枫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的系统告诉他,这是逆转时空导致的“蝴蝶效应”,世界线发生了偏移。但偏移的方向是好的——大温有了喘息的机会,她不用去和亲了。

      但邯国还在。

      那个虎视眈眈的敌人还在,大温的危机并没有真正解除。

      他开始布局。

      他利用上一世的记忆,提前联络了一些后来会成为大温中坚力量的官员和将领。他暗中收集邯国的情报,了解他们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将领性格。他甚至通过一些渠道,把邯国即将南侵的消息传到了父皇耳中,让大温有了更多准备的时间。

      然后,他等。

      等她出宫。

      他知道她会去丝路。上一世,她曾跟他说过,如果有机会,她想去丝路看看,想亲眼看看那些在书里读到过的地方。

      这一世,他提前在宫墙外等着,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地点,甚至算好了自己受伤的程度——太重了会死,太轻了她不会在意。他要刚好伤到让她不得不管,又不会真的危及性命。

      然后,她来了。

      她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她的手指凉凉的,触在他的人中上,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他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

      想睁开眼,想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了。

      但他没有。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很慢。

      她收回了手,叫了太监来抬他。

      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偷偷睁开了一条缝,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素青色的衣裙,走在夜风里,狐裘的毛边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想哭。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公子?”

      一个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谢长枫睁开眼,看见一个宫女端着茶盏站在榻边,怯生生地看着他。

      “公主让奴婢送茶来。”

      “放下吧。”他说。

      宫女放下茶盏,退了出去。

      谢长枫偏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有鸟雀在枝头叫,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捧着茶盏,慢慢地喝,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其实只是一盏普通的茶。

      但这是她让人送来的。

      这就够了。

      裴无厌回到偏殿的时候,阿檀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阿檀是她的贴身侍女,从小就跟着她。在原主的记忆里,阿檀是唯一一个在她生病时会守在床边的人。裴无厌穿来之后,阿檀也是第一个发现她“变了一个人”的,但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替她打掩护。

      裴无厌对阿檀说不上多亲近,但信任。三年的相处,足够她看清一个人的品性。

      “公主回来了。”阿檀放下手里的衣裳,小跑着迎上来,“太医说那个人的伤很重,但底子好,应该能养回来。”

      “嗯。”

      “公主真的要带他走?”

      裴无厌看了阿檀一眼:“怎么了?”

      “奴婢说不上来。”阿檀抿了抿唇,“就是觉得……那个人不太对。”

      “哪里不对?”

      “他看公主的眼神。”阿檀想了想,“不像是在看恩人。”

      裴无厌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像什么?”

      “像……”阿檀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在看一个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的人。”

      裴无厌沉默了片刻。

      “那就更要带着了。”她说,“放在眼皮子底下,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阿檀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裴无厌走进屋里,在窗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开。是一本《西域风物志》,她已经翻了很多遍,书页都起了毛边。

      但她没有在看。

      她在想那个人。

      谢长枫。

      他自称失忆,但他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像一个失忆的人。他的眼神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他身上的刀伤是旧伤,不是新伤,说明他习武多年。他认出了二皇子府上的刀,说明他见过类似的兵器。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接近她?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那个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目标信息不足,无法解析。】

      “你不是说他气运值极高吗?”

      【气运值极高,不代表身份可识别。建议宿主持续观察。】

      裴无厌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持续观察。

      说得轻巧。

      三日后。

      谢长枫能下地了。

      他的伤恢复得极快,快到连太医都觉得稀奇。

      “这位公子体质异于常人。”老太医捋着胡子,啧啧称奇,“这么重的伤,寻常人少说要躺半个月。”

      裴无厌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谢长枫换药的时候,从来不喊疼。不是硬撑的那种不喊,是真的面不改色。

      像是习惯了。

      “公主。”

      谢长枫忽然开口。

      “嗯?”

      “公主什么时候出发?”

      裴无厌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本宫说了,跟公主走。”

      “本宫也说了,养好伤再说。”

      “伤好了。”谢长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转头看她,“现在就可以走。”

      裴无厌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认真的笃定。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谢长枫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风吹过湖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本宫也不知道。”他说,“等本宫想起来了,再告诉公主。”

      裴无厌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后,她转身。

      “明日一早出发。”

      谢长枫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曾经抱过她的头颅。

      如今,终于又能碰到她的指尖了。

      当夜。

      裴无厌在偏殿收拾行装。

      阿檀蹲在地上替她叠衣服,眼眶红红的。

      “公主,真的要去吗?丝路那么远,路上又不太平……”

      “去。”裴无厌头也没抬,“留在宫里,才是不太平。”

      这话是真的。

      她最近风头太盛了。二皇子裴珩已经盯上了她。与其在宫里被人算计,不如主动出去。

      阿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无厌看了她一眼。

      “你跟我一起去。”

      阿檀一愣:“奴婢——”

      “你不想去?”

      “想!”阿檀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奴婢当然想跟着公主。”

      “那就别哭了。”裴无厌把一块手帕递给她,“收拾东西。”

      阿檀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破涕为笑。

      她蹲下来继续叠衣服,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公主,那位谢公子……真的带他走吗?”

      “怎么?”

      “奴婢就是觉得……”阿檀抿了抿唇,“公主对他,好像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裴无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公主看他的时候,眉头会皱。”阿檀小声说,“但又不是真的烦他,就是……好像在琢磨什么。”

      裴无厌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是个谜。”她说,“本宫不喜欢谜。”

      “那公主是要解开他?”

      裴无厌没有回答。

      她系好包袱,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长安城的秋天,很好闻。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关窗,余光瞥见对面廊下有一个人影。

      谢长枫。

      他站在廊下,正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阿檀找来的,深蓝色,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清瘦。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隔着一个小院子,隔着夜风和桂花的香气,安静地看着她。

      裴无厌与他对视了片刻,皱了皱眉,“啪”地关上了窗。

      廊下。

      谢长枫看着那扇关上的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曾经抱过她的头颅。

      如今,终于又能碰到她的指尖了。

      虽然只是不经意的一下。

      虽然她毫无察觉。

      虽然他还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告诉她——本宫回来了,本宫来接你了,这一次不会再让你死。

      但他已经满足了。

      他攥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长安城的夜风很凉,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但他的心,是烫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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