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番外 春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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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言自十九岁起就开始频繁梦到一个孩子，他的脸圆嘟嘟的，眼睛像铜铃一样，每次看向自己，都如同淬了星星，看得左言沉迷其中。
闹钟已经响了很久了，但床上的人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睡得很安稳。
在梦中，他问那个男孩你是谁，男孩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
左言又问他我们认识吗？
男孩抱住了他，没有一点温度的拥抱，左言甚至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吧！”
左言着急的想握住男孩的手，但抓空了。
“左哥……我……”
他看着男孩的嘴巴一张一合，使劲伸着耳朵去听，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男孩低下了头，身体渐渐淡了，化作了云，散在了风中。左言莫名的开始慌乱，两只手在空中抓，但那人散的彻底，什么也没留下。
这样的梦一直陪着他，每一晚都会梦到那个男孩，他也发现男孩的模样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但是自己的脸蛋棱角分明，有股狠厉感，而对方却是个圆圆的脸蛋，没什么棱角，看着像个高中生一样。
他开始不去计较对方到底是谁了，反而去享受，他喜欢那个男孩身上的恬静，有时甚至可以感受到微弱的草木香，就像古老的书卷，左言心想，这与男孩的气质还挺像。
那天夜里，他吃完药又开始入睡了。
还是男孩在冲着他笑，眼睛弯弯的，像他今天晚上看到的弦月。
“你说我们认识吗？”
左言对男孩说道。
男孩还是不说话，呆呆地笑啊笑，那张脸像画的一样，笑得动人，却不真实。
“你可以不要再笑了吗？感觉你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开心。”
那个男孩果真没有再笑了，而是温柔的注视着左言，那眼睛藏匿的东西，左言很难去摸索出到底是什么。
“左哥……”
又是那句轻飘飘的左哥，他知道梦要醒了。
他睁开双眼，天已经蒙蒙亮了，但他还是没睡够。
左言开始嗜睡了。
在上课也会睡着，吃饭也会睡着，洗漱时都会睡着。他的好兄弟周灿对此感到担忧，想着把他待到医生那里看看，可左言说什么也不去，就是继续睡着。
“喂喂喂！别睡了，老师盯着你呢！”
周灿用手指使劲儿的戳左言的胳膊，但是人家就是睡得香，一点反应也没给他。
“左言！”
讲台上的老师终究是发怒了。
但左言依旧没有醒……
“左言！”
他还在睡。
周灿都看不下去了，两手一扯，将左言从桌子上拽了下来，结果劲使打了，左言一个不稳，就往后一倒。
“啊！”
他捂着头，吃痛的喊了一声。
“谁啊？”
“我。”
左言抬头一看，就看见老师黑着一张脸，盯着他。
“……”
周灿实在受不了了，就给他请了两天假，在家里陪他。
“左言，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把安眠药当糖吃了？”
看着难得还保持清醒的左言，周灿趁机问道。
“嗯？什么？我，我不知道。”
左言还想没看起来那么清醒，眨了眨眼睛，用完全失焦的瞳孔对着周灿。
“你清醒一点，别犯糊涂！有什么事不好跟我说？你不要憋着，是不是……”
后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反正左言没听清。
周灿总担心他是不是心理出了什么毛病，比如抑郁，躁狂，精分呐。为此他还特意去网上找了许多的测试表，结果左言做一半睡着了……
“我没事，就有点困。”
话音刚落，左言倒头就睡着了，周灿都没来得及喊出声，人家已经睡死了。
一秒入睡……
艹！
周灿心里骂道。
还是那个梦。
左言在白雾中看不清方向，却唯独对那一张脸看得清清楚楚，那张笑盈盈的脸颊。
“你来了。”
他朝男孩挥手，男孩就从云雾中飘过，停在他的面前，像仙境的小仙君。
“左哥……”
他愣了一下，也就是这会儿功夫，身边的雾全部散尽，眼前的男孩穿着黑白色的校服，手中还端着几本课本。
“左哥，下课了，我们回家吧。”
“你是……”
男孩准备走的身体突然转过头，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难过。
“你忘了我吗？”
“我……”
男孩说：“我叫田润，我是你的竹马，也是你的学弟，我们现在就读于二中。”
“你知道这么多就可以了，回家吧。”
田润拉过左言的手，冰凉的触感一下刺激了左言的大脑，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封锁了一样，记不起来，却也不想记起来。
“我忘了，你不在意吗？”
田润边走，边笑道：“这段记忆不是你的，你不要想起来，永远都不要想起来会是件好事。这段记忆如今属于我，你只是你，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负担，这很好，这就够了。”
左言想反驳些什么，可看着男孩的背影，却又忘了要反驳什么。握紧男孩的手，跟他一起回家。
顿时，天地混乱，原本晴朗的天空如今已经浑浊不堪，妖风大作，将周围的一切建筑都吹散吹倒，田润突然跑了起来，慌慌张张的握着他的手，没有一句解释，但左言看着他就是心安，跟着他一起逃离。
“不可以！”
大脑中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左言的胸口好像被石头压着，闷得喘不上气。
田润猛地回过头看他，开始平淡如水的神色，如今只剩下了惶恐，那双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恐惧和绝望。
“对不起……”
男孩的身体渐渐淡了，被狂风一刮，左言想大声喊他，嗓子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你说说你，我还跟你说着话呢你就睡着了，有那么困吗？”
“困……”
被周灿吵醒后，一边打哈欠，一边回了他句话。周灿看到左言醒了，浅浅叹了一下。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左言不以为然的问他多久，周灿将手表丢给他，说：“整整一个下午了。”
左言一愣，回过神来看向窗外，天已经暗了。他依稀记得周灿刚找他谈话时就是他刚醒的时候，也就是中午。
“这么快吗？”
他小声嘟囔着。
周灿坐了下来，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我……”
左言想回忆方才在梦中发生的一切，可大脑却是一片空白，他不记得方才做了什么梦。
“我没有做梦。”
“没有吗？一直都没有吗？”
“……昂。”
周灿若有所思的盯着左言的脸，想从这张脸上找出破绽，但左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似乎也找不出啥花样。
“唉，左言你听我句劝，去看看医生吧，你这样一直睡下去不行啊。你说说你，之前是睡不着，现在呢，现在是醒不了，我真是服了。”
周灿双手抱胸，靠着沙发，优哉游哉的。
“看什么医生啊，我好得很。再说了医生都给了安眠药了，说不定现在困只是为了补上之前没睡的觉呢。”
“呵，你有理。”
“呼……”
周灿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睡着了。
……
骂完后，又开始用手表计时。
“哥哥！”田润抱着他，双脚缠着他的腰，像是有什么让他高兴的事。
“怎么了，这么兴奋啊。”左言宠溺的问道。
“我月考是班里的第二唉！”
“这么厉害啊！真棒！”左言抱着他的腰，以免他掉下去，可是现在，他还想在靠近一点。
田润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额头抵着额头，像一对分别已久，好不容易得以相见的恋人一样。
“可以跟我回家吗？左哥。”
这句话对左言有一股很特别的魔力，每次听到这句话，心里总有触动，许许多多没由来的情绪会涌上心头，好像跟他回家这件事是期待已久了，可是家在哪里呢？
“阿润带我回家吧。”
“我想回到那个有你的家。”
“走吧。”
他们手紧紧握在一起，总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分开了。
这一次的路上没有狂风，但天空依旧浑浊，看不见破晓的红光从云层中透过，点亮大地。他们在这一条幽暗的小路上，走不出来，看不到尽头的路，是真的没有尽头。
左言想带着他走，可是他早已经迷失了方向，他的眼前只有男孩一人。
“我们明天还要一起上学呢，左哥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不能让我……等着一个，没有答案的祈求啊。”
那颤抖着，压抑着的声音被黑暗吞噬，咀嚼的稀碎。
……
醒来以后，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试图想起梦中的一切，但一点线索也没有。
周灿已经起了，在外面吃饭，他听见周灿吃饭的声音才想起，昨天他几乎睡了一天，什么也没吃，自己好像也感觉不到饿。
“快过来吃饭。”
周灿看见他后，喊道。
“不了，没胃口。”
眼看着左言又准备回去睡了，周灿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将他拉到了餐桌上。
“快点吃。”
“我真的吃不下。”左言有气无力的说道。
看着左言现在面色蜡黄，骨瘦如柴的模样，周灿越发紧张了，他放下碗筷，问道：“左言，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梦到什么了？是不是……”
后面又是一句听不清楚的话。
“我是真的不记得我梦到了什么，还有周灿，你最近说话怎么老说一句含糊一句？”左言趴在桌上，眯着眼，仿佛下一秒就会进入梦乡了。
“什么含糊？我说话含糊吗？”周灿难以置信的问道。
“对呀。还有啊，我什么时候去上课？老班不会说吗？”
左言的话把周灿听得一顿，脸色一沉。
“上课？你，上课？上什么课？”周灿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他忍住不去想那些不好的猜测，却依旧有些害怕。
“当然是上我们老班的课啊，周灿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你，你好像最近也没有去上课哎。”
周灿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记得你现在几岁吗？”
“十九啊。”
周灿感觉自己的心“咕咚”一声，沉在水底了：“左言，吃饭吧，吃完我带你去看看医生。”
“怎么又要去？说了不去。”
“……左言，你真的病了。”
“我好得很，没病，只是有些困而已。”
“……你现在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十九岁的学生，你现在是一个美术教师，是你去给别人上课，不是别人给你上课，你真的……真的病了。”
周灿一口气将话说完后，整个人都虚脱了，他怎么也料不到左言的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好说歹说下，左言终于愿意去看看医生了。周灿也不客气的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老熟人面前，毕竟这样方便一些，不用预约啥的。
左言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空旷的房间让他有些许不自在，即使有花朵和轻音乐在陌生的环境里缓解不适，他还是觉得不自在。
周灿站在门外和他的老熟人——肖医生，谈论左言的病情。
“那个，这个事是真的需要你帮忙了。”
“哪里的话，这个忙我也该帮。”
肖医生是他的女朋友，当时在一起时，她的性格就是十分温和，更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两人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的离心。
“左言的这个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早的时候，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有些失眠，我带他来找你之后你给他开了一些安眠药，然后他就一直吃，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开始嗜睡了。一天一共也就二十四小时，他清醒的时间都不到半小时！”
说着，周灿都开始激动。
“你先冷静。我现在是要忙左言的事，你疯了我可顾不上你。”肖医生打趣道。
“哎呀没事。那现在是个什么办法？他还有得救吗？”
“我先找他聊聊。”
“好。”
左言又睡着了。
这一次的梦和以往的都不一样，他看到了大山，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阿左哥！”
有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左言回头望去，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男孩跑过来，两只手一甩一甩的，可爱极了。
“阿左哥，你怎么都不来找我？”
男孩在抱住他后，耳边响起的声音却是一个成熟男孩的嗓音。
“阿润？”
“哥哥。”
男孩撒娇一样的抱住他的手臂晃啊晃的。
“阿润怎么了呀？想要什么就跟左哥说。”
“想要哥哥陪我玩。男孩红着脸，声音小小的，看得左言心花怒放。
“好，左哥先带阿润回家。”
“不对！”
肖医生猛地睁开双眼，收起怀表。
“左言不对。”
周灿的一颗心都悬起来了：“哪里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我明明没有催眠他。”
肖医生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左言为什么会像被人催眠了一样。
“什么催眠？”
肖医生看着周灿的眼睛，严肃的说道：“有人给左言催眠了，他的思想就像被人控制了一样，完全按照那人的命令去思考，并且会在醒来后忘掉一切。”
周灿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发麻：“谁会给他催眠？”
他又问：“他自己可以吗？”
“不行的，无论他是不是专业的，他都无法给自己行进深度催眠。”
“但是，如果是他的话就不一样了。”
“谁？”
“阿润！”
左言四处找这个小子，刚刚还在一起，一眨眼功夫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左言。”
他一愣，回过头时，他已经身处在一个小出租屋里了，昏暗的灯光照在对方脸上，有股阴狠的错觉。
“周灿，你怎么在这里？”
“我叫你去上学，马上要上课了，再不走会迟到的。”
“哦好，那个，你看到阿润了吗？”
周灿一动不动的：“阿润是谁？”
左言笑眯眯的说：“他是我的爱人。”
“他不是你的弟弟吗？”
“弟弟？我没有弟弟，周灿你记错了吧。”
……
周灿不再说话，背起书包就走出门了。
“谁是阿润？”
脑子里突然冒出的一句古怪的话，左言将它甩出脑袋后，也跟着出门了。
“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周灿看着睡梦中左言露出的一脸痴汉笑，又开始抓狂。
“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喜欢的，让他产生执念的东西吧。”
肖医生看着左言，找不到一点眉头。
“执念？”
周灿心中明了。
“他梦到了……阿润了啊。”
肖医生转过头，问道：“谁是阿润？”
“阿润，是左言的弟弟，也是他的爱人。”
肖医生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兴搞。”
周灿当然知道她是在指什么，又解释道：“不是亲弟弟，阿润是左言收养的。”
“那后来呢？阿润人呢？只要找到他，对左言的病情是会有好处的。”
周灿的脸色暗了暗，有些伤神：“找不到了，他……死了很多年了。”
突然，周灿又意识到了什么，直起腰板。
“左言意识混乱的时候就是把自己记成了十九岁，阿润就是在他十九岁那年走的。已经七年了，都说头七还魂是头七天，结果这是头七年。”
肖医生垂眸，看了眼左言后有望向周灿，她同情左言：“过了这多年都不愿意接受他离开的事实，这已经不是心理的问题了，这个事情几乎就成了他的心病。如果，阿润没走的话，说不定……”
周灿将手搭在肖医生的手背上，安慰道：“没有如果的，这个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转机了，左言应该知道就算没有最后那次送别，阿润的身体迟早是会出事的。而现在的阿润就像电视剧里的女妖精，缠上了左言这个读书人！我知道要让他彻底醒过来很残忍，但是他必须醒过来。”
肖医生不愿意多说什么，只是纠正他：“准确来说是左言想象中的阿润，他爱的那个人不会回来的。”
周灿见肖医生的情绪越来越低，只要转移话题：“梦是能控制的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可以的，毕竟老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但是大部分时间的梦都是不可控的。”
“那……给他催眠吧。”
左言和阿润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阿润的脸部轮廓，岁月静好的感觉，让左言感到久违。
“阿润……”
左言伸出手划过他的眉间，眼角，鼻根……
每一地方都让左言心动不已，他凑近，想吻阿润的额头，可是却好像有什么屏障阻挡在他的面前一样，在快要触碰到时，胸口没由来的隐隐作痛。
热泪划过鼻梁，左言闭紧眼睛将他抱在怀里。
“为什么？”阿润睁开双眼，问道。
“什么为什么？”
“左哥为什么不吻我？”
左言嗤笑一声，亲了他的脸颊，软软的触感，他将自己的脸靠了上去。
“阿润还想要左哥做些什么？”
“……想要哥哥永远陪着我，只陪着我一个。”
“好，那左哥就只陪着阿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