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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节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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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阿润十八岁的生日。
今天是一个黑暗的日子。
周灿住院了。
他的住院费不便宜,他小爹又怪他总惹事,只出了一部分钱,意思很明显——剩下的钱必须是左言支付,周灿这样,左言有不可避免的的责任。
他刚将东西搬到宿舍,又从邮箱里拿出寄给自己的信,还没来得及看,就带着吃食去看了周灿。
“我把房子退了,以后就住学校里了,你呢,就回家住吧,或者和我一起住宿舍。”
周灿还不清楚情况,听着这话只觉得疑惑,问他:“为什么?”
为了摆脱那个校长,周灿在出租屋被抢走后,马不停蹄的找了下一家,当时还安慰着左言,说不用几天就又能把弟弟接过来一起玩。左言当然知道周灿是想要个免费劳动力,但心底到底是开心的。
左言平淡的喂着他吃饭,像聊家常一样开口道:“你的医药费。”
“医药费不应该那些个毒贩出吗?!”
“……”左言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
是这样啊,到底是斗不过他们吗?
左言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翻开了那封信,是小爹寄来的,这是第一次在小爹的信上看到了阿润的名字。他看了好多遍,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辨认着,这上面的子明明都认得,可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一张薄薄的,风一吹就走的白纸,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一张纸记着一条生命的终结。毫无分量的纸张,让他感觉是不是人命也跟它一样,轻飘飘的,不然为什么风一吹就走了呢?
直到泪将纸打湿了,左言仰着头,眼角的泪流不回去,他试图用手掩着,可眼泪却灼伤了指尖。
心脏一抽一抽的痛,特别疼,疼得喘不上气,恨不得将心剜了。
信上是简单的几个字:过桥时,阿润走了,时今,未满十八。
他早该知道的,那天树林的惊鸟,不是左父训斥的声音,是他拼命呼喊,却喊不回阿润的吼声,惊动了树林的飞禽。
阿润的身体早就油尽灯枯了,那座桥,他根本就到不了尽头。大山的孩子终归是回到了大山的怀抱里,只能在冰凉的土壤中腐烂。
最后一晚也只能是最后一晚了,可他都没来得及去亲吻阿润的额头,去为他聆听这个世界。
左言呆坐在地板上,木讷的想着,当年守岁的时候自己怎么睡着了?
后来,他确实将父亲从大山里接出来了,父亲当时一句话没说,只是跟着左言,将东西一件件搬上车,沿着那条小路开出大山,就像当年他带着满心期待带着左言进入大山一样。
左父走出大山的那一刻心中万千感慨,他依稀记得刚进入大山时,自己就说过永远不会离开大山,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了左言,他还是出来了。他想开了,大山是困不住人的,但是左言呢?他也是因为想开了才在外面发展而不回来吗?
在大山里有太多温暖的回忆,但是他也忘不了这座大山夺走了他最爱的人,大山对他而言既温暖又残忍。
左言没有隐瞒他对爱人的感情。
那年是他二十六岁,有了工作,有了房子,虽然房子不大,但和父亲住着也不拥挤。
“爸,我不想瞒你。”
“我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不会有自己的妻子,但我会为你养老,希望你不要介意。”
左父当时不知道左言的想法,只以为他是刚从医院回来,心情没能快速恢复。
“或许你以后不会这样想了。”
左父这样安慰他。
“对不起。我爱上了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了。”
左父说人要往前看。
“我爱上阿润了。”
……
“对不起。”
上次像个大人一样的交谈也是因为阿润吧,左父沉默的回忆着曾经,他很爱自己的孩子,他也同样的爱阿润,但是他可能没办法接受他的两个儿子像恋人一样。
阿润走了,左言也不愿意成家他想他也没有资格让左言想开,他从来就不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
“我没有办法去修改我的天性,所以我没办法去不爱他,反正……反正我和阿润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没人会知道你有两个儿子,也没有人会知道您这两个儿子是同性恋。”
……
左言看着手机里一对新人的照片,抬起头看见周灿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向他挥手,笑呵呵的说着些什么。
他那一瞬间有些恍惚,愣在原地,不愿意迈出下一步。
“拍好了吗?”
“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