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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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萝将册子收起来，大咧咧躺了下去：“明天我们去薛府一趟。”
阿树被挤到一边，气得一骨碌站起：“老僧入定那么久，憋出来这一句，还踹我，明天起，我再和你说一句话，我就是蠢猪。”他鼻孔哼着气，穿墙离去。
野萝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笑得缩成一团。
天还泛着黑，朦胧间，野萝听到握拳轻扣墙壁的声音，是从淇奥那边传来的，淇奥不会如此无聊，想来是阿树了。
野萝清了清嗓子：“怎么，你有事找我？”
对面敲了两下，似乎再说“嗯嗯”。
野萝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你过来吧。”
尾音落下的同时，阿树穿墙而入，抿着嘴，目光闪躲，神情扭捏。
野萝好笑道：“今日没有随意进入女子房间，进步了呀。你不是不和我说话了嘛，这副样子，是有话要说？”
阿树施法在半空写下五个字：“帮我问个人。”
野萝扬手一挥，字渐渐模糊散去，她忍俊不禁：“问什么？不许再写字，你不说话我就不帮你了。”
阿树终于憋不住，脱口而出：“和我去红香楼，问问竹三娘，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感觉和我前世有很大的关系。”
野萝笑得眼睛都弯了：“昨晚撂下狠话，这么快就忘啦，果然有求于人就是不一样，好吧，本来也答应了你，那就帮你问问呗，大、蠢、猪……”
掐指一算，他在白杨林过了十八九年，看过许多鬼魂为了执念面目全非，而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过往。
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漫无目的数着金轮落了几次，观察月亮阴晴圆缺、四季更迭。
纵然那种生活舒服惬意，他还是很孤独，他不明白是谁困住了他，记忆为何缺失，这些疑问浮上心头，下一瞬又消散。
算了，知道又有何用，还不如不知道。
可现在，零散的记忆闪过脑海，他突然开始好奇自己从前如何，居然想拼凑出自己的前世。
阿树偏过头站到一边，浑身上下透着股傲娇劲儿，意图和野萝保持些微距离，以此表明自己还有骨气：“我那叫不记仇，这是美德。”
说完转头和野萝四目相对，下一瞬都忍不住笑了。
野萝说：“你先过去吧，冬日苦寒，这会百姓们还睡着呢，今日寻时机，我带你去。”
阿树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多谢”，如烟如雾般飘进了她的耳中。
金轮爬上山头，街上渐渐有了人声动静，野萝径直来到淇奥房间，发现门开着，里面却没人。
走到栏杆处，见淇奥坐在一楼和云岚的师兄说着话，阿树懒洋洋地倚在窗边，一条胳膊枕在脑后，腿翘得老高，姿态闲适得很，阖着双眸睡得正香。
云岚的师兄边比划边说，慷慨激昂，瞧着一副兴冲冲的模样，淇奥在旁稍显局促，还有一个小师弟一手撑头，下巴点个不停。
野萝行至楼梯口时，云岚带着另一个小师弟从外面进来，笑着对她打了招呼。
小师弟双手捧着一个纸包，用胳膊肘碰了碰云岚，和野萝目光接触时，脸唰地一红，慌忙低下了头，朝师兄的方向走去。
云岚接过纸包笑了笑，对野萝道：“妹妹还未用餐吧，这是流光县有名的千层酥，尝尝。”
云岚不容拒绝地塞到野萝手里，贴着她耳朵小声说：“我在南街打探时，见云途正买呢，他脸薄，非要我给你，小孩没别的心思，就是表达下善意。”
野萝看了眼千层酥，嘴角一弯：“相逢是缘，今早我请客，你们都多吃点。”
她点了好些菜，又将千层酥递给伙计，托他请后厨帮忙将其切成小块，这才入坐。
云岚有些不好意思：“妹妹，你这……”
野萝爽快道：“大家查这事劳心费神，吃好点呗。”
窗边的阿树倏地睁开眼睛，一脸疑惑地问：“你哪儿来的银子？”
不是在睡觉么？还能捕捉到这边的动静……
野萝用传音术道：“我都跑人间这么多年，还能没有银子？官府老搞悬赏，我出任务时伪装成人除个鬼什么的，可不就能赚些银子？”
阿树竖起大拇指：“高。”
野萝将切好的千层酥分给大家：“都尝尝，这是云途请的。”
云途在桌下暗暗拍了拍腿，怎么就没想到多买几份，同大家一起吃呢！
云时接过一块，闭着眼睛直往嘴里送，云河也不讲了，拿了块后和着水吃。
淇奥松了口气，野萝姑娘终于来救他了。
事情是这样的，淇奥一大早便下了楼，昨夜没见鬼婴巡街，不知有没有婴儿或者成人再遇害，淇奥准备先各处找找线索。
谁知下来碰见云河正喝完一小坛酒，将空坛子交给小二，还低声嘱咐着什么。想是门派禁酒，这下被淇奥撞了个正着，脸上挂不住，又怕淇奥说出去，拉着淇奥不让走，非要淇奥保证会守口如瓶。
当时淇奥说了一句：“他们会闻着酒味啊。”
云河毫不在意地道：“那不是问题，我吃个清香丸，什么怪味都散了。”
云河说自己一宿没睡，一直在外面转，昨夜倒是平静，什么都没发生，又打听淇奥家乡在何处，可曾遇到过什么难缠的妖物。
寒暄几句后似觉聊得相投，便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细说自己的经历，一桩桩一件件从出生讲起，越说越精神，那是睡意全无，竟说了快两个时辰。
淇奥不好中途打断，便耐心听云河往下讲，可内心又有些焦灼，只觉他一时半刻停不下来，他正苦恼该如何时，就见野萝来了。
一行人这才互相介绍了名字。
云时擦去嘴角碎渣，扫了云途一眼，语带恼意：“晚上不跟着出去，白天也不敢独行，这回买千层酥怎么又敢了？”
“正事就没见你积极，之前让你守着妖，我们去捉它同伴，结果那妖就嘶吼了一声，你便吓得跑了，费一番功夫全白干。这趟出来依然躲在师姐师兄背后，你这样，怎么捉妖，怎么保护百姓？”
云途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好的，你翻什么旧账啊！”
云岚赶紧打圆场：“不许再争论，那事已经过去了，云途还小，总需要成长的时间。”
云时无奈地轻叹一声：“我知道云途才十三，但捉妖本就不易，他若一直这副样子，如今有师姐和师兄保护，但保护得了一时，保护不了一世吧。”
空气忽然凝住，野萝见饭菜已上桌，便招呼道：“菜快齐了，瞧着真不错，各位快动筷吧，吃完我有事要拜托大家。”
此言一出，众人都静了下来，店小二将冒着热气的八宝羹端上了桌：“各位，菜齐了。”
野萝和淇奥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便停下，倒是金宁派四人，像是饿了好久，埋头吃得格外专注。
阿树听着一行人“呼噜呼噜”的进食声，捂住耳朵，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九个菜肴点滴不剩，眼见店小二把那些干净得不用再洗的碗碟收拾走，野萝站了起来，掏出碎银铜板搁在桌面：“继婴儿之后又有成人被吃掉五脏，也丢了魂，很难说那东西放弃婴儿改换成人。”
她双手撑着桌沿：“故而拜托大家去县上仔细打听一下，目前县内是否还有将要临盆的妇人，这些碎银铜板可以招呼乞丐一同打问，更能节省时间，戌时我们在这会合。”
云岚几人一致认同野萝的思路，郑重地点了点头。
待出门后，野萝停下脚步：“淇奥，我觉得此事应从第一个丢婴儿的家中查起，我们去薛府吧，到了之后，你继续扮作我兄长。”
淇奥道：“昨日虽见婴儿骸骨，还有蛇妖气息，但野萝姑娘是不是认为还有别物？”
野萝点了点头：“婴灵、拘魂，背后一定还有别物。”
阿树悠悠飘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笑：“是我给的灵感吧，就说我有没有用。”
野萝皮笑肉不笑：“瞧把你能耐的。”
往薛府去的途中，野萝视线四扫，目光触及红香楼，略一思忖：“眼下还早，淇奥，阿树跟你说竹三娘了吧，我带他去里面问问，你可否在外面稍等片刻？”
淇奥这回答得干脆：“好，吾在那棵柳树下等你们。”
红香楼仍门窗紧闭，野萝抬手敲了几下：“有人吗？是我。”
片刻后就有杂役过来，透过门缝瞄了一眼，立马给野萝开了门，老鸨和姑娘们正坐在厅中吃早膳，见野萝进来，脸上漾开笑意，纷纷起身相迎。
老鸨拉起披帛，笑着走上前：“姑娘怎么来了，我们安全着呢，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野萝示意大伙坐下：“各位该吃吃该喝喝，我来是打听一个人，不知在座可有人知晓竹三娘？”
众人几乎同时陷入思索，老鸨年纪最长，知道的事情也最多，她嗓门洪亮：“竹三娘？我晓得嘞，二十多年前还是红香楼的花魁呢！”
野萝顺着老鸨的话往下问：“花魁？那她如今在？”
老鸨垂眸盯着裙角，神情似在回忆，半晌后道：“竹三娘以前是花魁，被韩员外看中，不顾家里人反对，娶回家做了夫人。这事曾在流光县轰动一时，毕竟青楼女子到富贵人家做奴仆都会被嫌弃，做妾的也有，做夫人的可没听过。”
“那韩员外可宠爱竹三娘了，不过竹三娘不爱他，给他戴了绿帽子，跟一个穷酸仆人跑了！”
老鸨啧啧叹道：“但二人还是被抓了，穷酸仆人被浸了猪笼，竹三娘上吊自尽。韩员外从此一蹶不振，吃喝嫖赌，好好的府邸被他搞得家徒四壁，最后听说是自杀了。”
野萝：“……”
阿树：“……”
野萝掩唇干咳一声，道：“多谢告之，叨扰各位了，我先告辞。”
老鸨挽留野萝：“姑娘吃过再走呀。”
野萝早已转身，抬手向后挥了挥：“吃过啦，再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前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