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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尸骸 ...

  •   阿树在旁调侃:“说得好像你看见了似的……”

      野萝一个眼刀过去,他憨憨一笑,默默抿上了嘴。

      老鸨眸光一暗,眼眶已泛红:“本以为是人干的,但前夜蓝员外的幺子,也就是咱这梅娘的相好,就横死在咱们楼的后街。死状和那郊外发现的尸体一模一样,梅娘不听劝的,说什么要用故乡的方法招魂,不能让她心爱之人没法转世。”

      “我们各种阻拦,结果她还是偷跑了出去,倒把自己给招没了,我让人去找,在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这个不听劝的贱骨头,要是听我的劝,就不至于落得那么惨啊!”

      老鸨用粗鄙的话骂着梅娘,眼泪却如水柱般涌了出来,多年的相处情谊加上梅娘的深情,其他人都忍不住抽着鼻子。

      老鸨抬袖擦拭眼泪,哭着哭着喘了口粗气,缓了会才又开口:“蓝员外请了位道长招魂,可魂根本招不回来。道长前去深山除妖,结果自己差点折在那,如今就在蓝员外家养伤,后面去的可就没他道行高了,一个都没能回来,也不知是生是死。”

      一个杂役眼珠子转了转:“说起这俩人死法,我倒是想起老辈说过的事,听说三十多年前就有蛇妖在平阳县作乱,死状和我们这的差不多,不过那些人有没有丢魂就不清楚了。”

      那杂役惶惶不安:“姑娘,您说会不会是平阳县的那个蛇妖跑这来了,会不会还有更多人死于非命啊!”

      野萝眉头微皱,思量半晌后抬眼问道:“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或者说,你们知不知晓第一个丢了孩子的是谁家?”

      屋子里短暂地安静下来,旁边有个女人补充:“第一个失踪的婴儿,似乎是县上最富的薛员外家。”

      有女人肯定地道:“对,就是薛员外家。”

      数量庞大的婴儿失踪,晚上还有婴灵作祟,接着又出现成人被吃干抹净的状况……

      阿树不知想起了什么,额角鼻尖沁出一层薄汗,神色痛苦不堪,扯着锁魂绳使劲往外飘,这红香楼活脱脱成了炙烤他的火炉。

      野萝瞧着不忍,转身离开前,还不忘朝里面细心嘱咐:“你们最近莫要出去,老实在结界内待着啊。”

      众人捣蒜般点头,一个劲地感谢野萝。

      出了红香楼,阿树依旧难受得厉害,一张脸煞白,两颗眼珠子望着虚空,里面一片空茫茫的,眉宇间罕见地染上了淡淡的哀愁。

      野萝心头一软,手搭在保护罩上输送灵力,试探着问:“可好些了?”

      阿树缓缓回神,神色尚有些恍惚,对她动用灵力相助颇感意外,脸上闪过一分不自然,微微偏转了视线。

      “记忆排山倒海般涌现,卷着我狂奔,什么都看不清,一片模糊,好多人在说话,却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仍在回忆,野萝拍了拍保护罩,将手往背后一收,转身之际发尾从他的手臂一扫而过,她步履轻盈,走动时裙裾迎风轻扬,清脆悦耳的声音就这么飘到他的耳中。

      “先别想了,缓缓啊,慢慢想总能记起,我们先去找淇奥会合。”

      阿树身形未移,愣怔间手腕上的锁魂绳一动,手被往前拉去,脚步亦随之一动,他气得用力戳了戳绳子,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该死的锁魂绳,他做鬼是没称王称霸,但路过的鬼魂,除了卫黎,谁敢招惹他?

      从前困住他的结界好歹包含整个南山,而今行动却被如此控制,这种憋屈的苦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他看着野萝的背影,起了捉弄的心思,趁她不注意,瞅准时机悄悄攥紧绳子,控制力道就那么往后一扯。

      野萝正用一双黑润明亮的大眼睛四处观察,冷不防失了平衡,整个人向后倾去。

      阿树本意不过是想吓唬野萝,没想真拽倒,正欲闪身上前相扶,哪知她身法灵巧,凌空转了半圈,衣袂如花绽开,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顺势劈落,摔了个四脚朝天,却死死抓着她的小臂,将她也拖了下来。

      野萝重重跌在阿树身上,他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无瑕欣赏这张面容,见他那双眸子里映着自己慌乱的模样,心底有火苗燃起。

      刚想起身,却发觉锁魂绳在混乱中将两人缠在了一起,一时半会竟动弹不得,那火苗登时一冒三丈高。

      阿树鼻腔里满是野萝身上那缕浅香,像春日枝头新蕊般清淡好闻,碎发贴在她的脸侧,看上去有些狼狈,而更多的发丝却垂在他颈边,带来丝丝痒意。

      那张漂亮的脸蛋皱了起来,骂道:“瞧你做的好事!”

      阿树心虚地挪开视线,兀自嘴硬,将双手举在自己耳畔:“意外,真是意外。”

      “意外?”野萝气得牙痒,恨不得自己有对尖牙,能一口咬烂他的脖子。

      阿树神色无辜,甚至还透着几分被占了便宜的意味:“还不起来,我看你是想趁机抱我。”

      见他这副耍赖相,野萝实在无话可说,气得笑出了声,她反手解着绳子,实在忍不住,朝他额头重重地撞了上去。

      阿树眼冒金星,疼得呲牙之际,野萝早已解开锁魂绳,轻盈跃起,起身时还顺势狠狠踩了他一脚,便听他又发出一声闷哼。

      野萝揉了揉额头,只觉脑中有股铁锈味,真是损人不利己的方式,她哼了一声:“怎样,我的拥抱舒不舒服?想不想再来一次?”

      “你,你……”阿树一手扶额,一手抱腿,哀嚎不已。

      野萝鼓着腮帮子,扭头就走,还不忘放下狠话:“再不起,我就抱到你起来为止。”

      “狠毒。”阿树翻身而起,捂着泛红的额头,带着幽怨的眼神,还是跟在了后头,走着走着,又与她并肩而行。

      之后一路,阿树倒是忘得快,嬉皮笑脸地找野萝搭话,可不管他说什么,野萝都当没听见,丝毫不理会。

      积雪冰柱不时自枝头屋檐坠落,阿树本面无表情,挥袖将其扫去后,脸上又挂上讨好的笑,换来的还是野萝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说,万一我前世是个小人怎么办?”

      野萝未正眼看他,余光朝他那一瞟:“怕自己前世丢人?既担忧,干脆别记起来得了,去冥界清算一番投胎,彻底和前世两清。”

      阿树不干,负手昂起头:“不去不去,我前世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我那一生定然非常跌宕精彩。我就要和你们一起,说实话我还挺好奇偷婴一事,连你们都一头雾水。”

      好家伙,又质疑上办事能力了,野萝气呼呼地瞪着阿树。

      阿树抬手挡住野萝视线:“你别这样看我,我不是看不起你们的意思,只是觉得那蛇妖怪神秘的,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野萝一把将阿树的手打了下来,讽刺道:“了不得呀,居然还有您老感兴趣的事。”

      阿树不敢再造次,堆着笑应和,手从背后缓缓渗出,掌心托着一个小雪人,模样还真有几分像野萝。

      如此短的时间,竟做得这般栩栩如生,没想到他手还蛮巧,瞧这架势,是在跟她求和了?

      旁人看不见阿树,只能瞧见半空悬立着一个小雪人,到底还是显得诡异。

      野萝飞快拿过小雪人,板着一张脸:“不干正事,你看多丑,过会就化了,有什么用。”

      或许是因小雪人冰冰凉凉的,野萝心头那点火气,不知不觉消了些许。

      阿树笑得天真明朗,透着股少年气,衬得他格外俊逸:“眼下看见不就够了?化了我再捏个呗,你不生气了?”

      野萝神色有些别扭:“你才生气了,多做些正事吧。”

      赶到昨夜丢婴儿的那家时,才知淇奥走了,事前也没同淇奥设个传音,一时不知何处去寻。

      野萝站在丧子的蓝员外府外,巧的是碰到淇奥从府中走了出来,二人便在门外交换了打探到的消息。

      淇奥先是在昨夜丢婴儿的那家查探一番,那家男人说本来因这事很多有孕之人,家里有婴儿的逃到外地去了。他们家里穷,又因媳妇身子不好,忍受不了长途之苦。

      再加上最近有成人被吃,近来大半个月都没听哪家丢婴儿,他们想着会不会那妖物改变目标,不再偷婴儿了,故而就在家待着,还四处求了许多符纸,觉着有用。

      可谁料媳妇亥时刚生完孩子,还没抱两下,转眼孩子就消失了。

      “媳妇生了五个女儿,这胎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就这样没了!”说到这里,那家男人泣不成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晕过去。

      那家确实听到子夜时分院中有婴儿咯咯地笑,没敢出去,就躲在屋里捂着嘴失声痛哭。

      那家男人跟淇奥说了蓝员外丧子之事,淇奥又找上了蓝员外家重伤的道士。

      老道说他在深山发现了蛇妖,一番恶斗差点被蛇妖吃了,却不知何故,那蛇妖突然就放过他,尾巴一甩游走了。蛇妖的气味他再熟悉不过,曾经他与师父便一直追着这条心思歹毒的蛇妖。

      蛇妖自陈国南境一路逃至北境,三十多年前流窜到平阳县。彼时它吸食了人的精血,功力大涨,他们师徒二人废尽毕生所学,才将蛇妖封印在悬崖之下,为此他的师父以身殉道,他也深受重伤。

      老道痛心疾首,只怪自己学艺不精。说当时他本事再高些,和年迈的师父联手将其铲除,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于非命。

      淇奥安慰那不是老道之错,心底生出必须要收服蛇妖的强烈念头。

      蓝员外幺子还未出殡,野萝试着招魂,居然招不回来!既然线索指向了蛇妖,不如前往老道去过的深山探一探。

      阿树待的那座山是南山,此去之地是北山,也叫迷雾山。

      这山平时也没人敢进,倒不是因鬼怪传闻,而是这里地形复杂,山势险峻,终年浓雾弥漫,凶兽出没,人踏进去,往往有去无回。砍柴打猎的人都避着,宁可多走些路,也不去此地玩命。

      险峻的山谷间盘旋着弯弯绕绕的溪流,空旷之地有一处圆形深坑,俯身看去,白骨被随意丢进坑里,挨挨挤挤堆叠成小山,一眼就能看出那些都是婴儿的骸骨。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却不见蛇妖踪迹。淇奥不忍再看,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阿树震惊道:“这么多,它吃了这么多!”

      野萝攥紧拳头,怒意上头,冷静下来后,她双手结印悬在深坑之上,口中喃喃重复着一句口诀。

      半晌后落下地面,又是气恼又是困惑:“真奇怪,我的招魂之术都没用,这么多婴儿竟一个也招不回来,什么妖能厉害成这样?”

      寻遍北山,野兽尸骸遍地,守到丑时都不见蛇妖踪迹,无奈之下只好先回流光县。

      清风居。

      野萝掏出一本无名册,打开招魂术的那页,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鼓着腮帮子气得不行。

      没记错啊,以前就算被鬼王拘去的魂,她招魂也从未失手,这次怎么回事,这流光县该不会克她吧!

      以往手到擒来的事,如今频频失手,她的鬼差生涯头一次碰壁,真是郁闷。

      阿树穿墙进了她房间,坐在她身边歪头看:“小仙女这次遇到棘手的了?”

      先前野萝要进房间时,淇奥又将锁魂绳那端绑回了他的手腕,即便她明言自己并不会休息,淇奥也很是坚持,他还真是个端方君子。

      野萝哀怨地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你怎么这么开心,是不是觉得自己同党挺厉害的。”

      阿树跳了起来,委屈道:“你还在怀疑我?我牢牢被你们绑着呢。”

      他越说越气:“何况我一个鬼干嘛跟妖合作,害人提升修为,那是歪门邪道,我才看不上那条臭蛇!”

      “哎哟别激动啊,你品行端正,光明磊落,不屑于其为伍行了吧?”

      阿树这才收敛了情绪,想到什么,又坐了下来:“不过我感觉它行事风格变了。”

      他语气神秘兮兮,野萝不由得好奇:“怎么变了?”

      阿树一手捏住锁魂绳,扯紧:“那蛇妖脾气爆又自负,以前做事就是一条直线,从神态语气就能猜出它接下来要做什么,但现在……”

      他将手腕往里一收:“曲曲又绕绕,胆子也大了,还藏着不出来,搞什么鬼婴巡街、鬼婴挂树,神神叨叨的,跟个心思扭曲的变态似的。”

      野萝眼睛一亮,北冥王派她到流光县,是因有妇人一直在北冥庙哭,说自己孩子被鬼抱走了,白天黑夜的哭。再加上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哭诉,听说北冥王被吵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本来只有婴儿失踪,现在又有成人接连出事,或许那东西需精血供养,但半个月都没有符合条件的婴儿,所以它开始吃人。

      可有一点解释不通,之前它做事很隐秘,几乎都是悄悄偷走婴儿,尸骨也堆在迷雾山的深坑,这几条人命,却任凭尸体留在现场。

      也许,还真的有一只鬼藏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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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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