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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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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护记得在这次出战前的动员大会上,三大统帅只说了同一句话:“无论胜利还是失败,这都将是‘人类’的最后一战。”
扶着枪杆一护朝自己的队友望去,露琪亚一脸的平静葛力姆乔一脸的不屑。
或者说,露琪亚一脸呆子似的平静葛力姆乔一脸傻子似的不屑。这是AI和合成人的本性。抑或是对未来的恐惧仅仅是只有懦弱矛盾的传统人类才有的东西。不管怎样一护甚至有些羡慕这种坦然。
最后一战。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如果我/在战斗中胜利/请把我送回她身边//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请送我一朵美丽花//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请送我一朵/美——丽——花——]
没有人了,没有人会给我送花。如果战斗失败,没有人,甚至没有生物会幸存,整个地球生物圈会全毁。全球核武器同时引爆腾起的光芒,会成为给人类最后献上的花。
最绚烂的死亡之花。
一护还记得出征前自己曾经问过夜一上校,既然已经知道纳米体群体智能中枢的坐标,即使核武器不能用,为什么不直接来一枚洲际导弹打过去,就算是常规弹头也足以要了它的小命。问夜一这个弱智问题他已经完全做好了被灭的准备。
事实上夜一的确用她那特殊而复杂的眼神望了一护一眼,然后如一护预料之中的她昂起下巴鄙夷地说:“要是这法子能用还用得着你小子说。你这白痴都能想到当我们是脑髓进水CPU断电啊?纳米体的智能虽然在我们看来模糊而难以理解,但是它有着最基本的应激排他反应。这个坐标点上部署了世界上最高级的防空反导弹‘天网’系统,其防范措施高级到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所以,我们只能采取地面强攻,只要突破它们的防线,毁掉‘天网’,我们就有希望获得胜利。”
只是有一点出乎意料,一护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不过夜一上校的电子眼睛里的确有一抹托付重任的决绝一闪而过。
“Φ-E4系统初始化。战略平台已定义。战略任务已定义。战略初级分析系统已定义。战略高级分析系统已定义。卫星雷达扫描系统已定义。通讯指挥系统已定义。最终目的地坐标已定义。确认无误。出击。”
“敌群?”
“前方100KM,预计40分后与我方先头部队遭遇。NM纳米地面装甲,搭载重型火炮。坐标范围,整个地区。”
“了解——”
“……了解。”
“等等,露琪亚你刚刚说什么?”
“Ctrl C+Ctrl V:前方100KM,预计40分后与我方先头部队遭遇。MN纳米地面装甲,搭载重型火炮。坐标范围,整个地区。”
“你他妈的中木马吃病毒了?你给老子说清楚什么叫‘整个地区’?”
“就是说,葛力姆乔你小子不用瞄准了,随便怎么开火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
“喂喂,葛力姆乔你他妈悠着点,不要忘了最重要的作战任务!”
“要你鸡婆,‘一鸡骨’。”
“你俩给我shut up。反正无论如何先过这一关再说。”
一护仰头看阴霾的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露琪亚的眼睛就在浓重的烟云上方俯瞰灰色的大地。他转过来调处自己左眼罩着的全息战略分析仪,代表葛力姆乔的蓝色信号和代表露琪亚的绿色信号稳定而清晰。耳机里有条不紊——虽然夹杂着粗口——的对话在沙沙的电磁杂音的背景中交递。他眨眨左眼调出红外热导追踪扫描仪,这玩意和露琪亚的战略分析模块以及她的“白鬼”直接连接。
很近距离,仿佛近在眼前的敌群,只有从露琪亚那里传过来的不断跳动的坐标数字上他才知道那些家伙还有多远。
千里之外,一片尘埃。谁送谁离开?
奶奶的,把你那酸死人的文艺腔给老子抛到一边去。
“开火。”
“呀哈哈哈——”葛力姆乔那边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护压下视线,对面翻江倒海的装甲巨浪。然后M-60开始如苏醒的火龙一般长啸起来。
“露琪亚,给我接恋次或者雨龙。”
“了解,马上。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这个层面的直接通话是违规的。”
“靠,装什么B,谁不知道你这娘儿们的德行。”
“葛力姆乔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种啊?”
“怎么?单挑?”
“死空调,你最好祈求上帝别让你活着回来。”
“你最好祈求你妈没把你生出来。哦,我忘了你没妈。”
“!@##¥¥……!”
“我靠,你俩调情呐,有完没完!”(一护啊,你他妈总算说了句人话T_T)
“喂喂,恋次,你们组怎么样?”一护一边在沙石土丘上狂奔一边听着耳机里沙沙的声响,将近他身长的M-60在背后重重地颠簸。
“操他奶奶的,你小子一护是吧。老子亲自上阵了怎么样。”
“怎么……?”
“靠,就那母老虎和和公老虎能上老子上不行么?老子当年好歹也是智能坦克复员转业的。”
“你们组伤亡如何?”
“公老虎茶渡的生命条在闪,母老虎赫丽贝尔欢腾着呢。”
“茶渡居然……咳,你们一定要拖住西线,明白么。”茶渡,你一定给我撑住了啊!
“你算老几?老子凭什么听你的。”恋次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的讽刺伴随着爆炸的震颤音。
“听我说,恋次,如果你在西线拖住敌群,我们会尽力在中间扯出一个口子来。”
“露琪亚?”耳机里恋次微微沉默了一下,“……你有多大把握?”
“敌群的智能不高,哪里打的厉害就会往哪里集结。战线拖得越长,敌群的后援就越薄弱,我们集中主要战力向纵深进攻,先把它们切开再说。把握我说不上,只能说尽力了。”又有爆炸声,不知道是来自哪一个人。
“哈哈,‘尽力’,这可真不像你会说的话,当年那个疯狗一样的女人死哪里去了?”
“喂——你他妈哪那么多废话,是男人的表个态!”对话里突然闯进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葛力姆乔关键时候不吱声你能死啊,一护在心里抱头狂吼。
“你小子,叫葛什么来的吧。”耳机里恋次笑得又屌又YD,“老子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纯爷们儿。”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头上碾过,一护把头抬起,身上的灰土悉悉索索落下来。从自己身在的这个作为掩体的弹坑向外张望,前方一堆一堆报废的纳米体的和联合军的装甲,有的火灭了,更多的还在烧。没有尸体,有的只是零零碎碎的肢体烂肉和电路板金属片残骸。空气中弥散着蛋白质焦糊的气味,偶尔能看见一堆金属上AI短路爆出的蓝色电火花。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然后他一跃而起跳出弹坑,军靴踏在碎肉和电路板上,咯吱咯吱的声响伴着碎裂的音符。他没有时间低下头来看一眼。也没有足够的勇气。
唯有向前跑吧,新一轮的攻击又在烟尘后面亮出它们的狰狞面孔。
大团大团的灰尘烟云滚滚冲天,血红血红的太阳在其后若隐若现。
左眼罩上的全息战略分析仪告诉他前方三点钟方向124m处有友军时,他还真不知道最后会看见谁。直到那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范围里后,他真是有一种“白天见了鬼”的感觉。
露琪亚,穿着件白色小背心,脸上手臂上是黑黑的煤灰杠杠,手里赫然抱着一挺和一护手里几乎一模一样的M-60,那挺枪比她人还要长上许多。
“你怎么……?”
一护瞥见她手里的M-60 滚烫的枪管上有嘶嘶的类似血烧过之后的蓝青色痕迹(血里面含铁离子)。一护知道露琪亚是不流血的。枪管还上有一些图形,定睛一看是刻上去的一颗长翅膀的爱心上面缠着一条蛇,下面刻着一些细细的英文字母,太小了一护看不清楚。不过他知道那刻的是什么,他在某人的臂膀上见过无数次。
“love and death”。爱与死。一时间一护觉得眼睛像是被那枪管烫了一下被那蛇咬了一口似的。
露琪亚仰起脸,身上没有带任何战略分析仪器,因为她本身就是一台优越的战略分析仪器。她把那把枪从一护视线里挪开,放到背后斜倚着,然后眯起眼睛看着他。那一时间一护又如此地想要感谢她。
“什么怎么,老娘亲自上阵你有意见?”
“我没意见,不过居然连最有理由远离正面战场的你都冒出来了,我想战况已经坏到不需要我问的地步了吧。”
“什么叫‘最有理由远离战场’?瞧不起旧型仿真人?告诉你,老娘当年揣着反坦克手雷往你们家艾布拉姆斯履带底下冲的时候,你小子的娘的娘的娘都还在娘胎里!”露琪亚的表情俨然想被踩了尾巴的猫,背上的毛啊刺啊什么的都竖了起来。
“好啦好啦,老女人,把战略全局实时分析报告发给一护这小子看看。”葛力姆乔的声音从耳机里跳出来时,一护才记起来现在聊天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名单上的一片红叉外和橙色闪动令一护胃里一阵翻腾。“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们干掉它,就能立头等功。哈哈。”葛力姆乔的声音轻描淡写到一护想把他从耳机里扯出来狠狠捶一顿。
“——而且,我已经找到最终目标据点了,你们他妈的给老子快一点。”
“葛力姆乔你傻B啊,你小子到了就把dragon上的好玩意全用上去啊。”
“见鬼,那玩意报废了,估计现在火烧的正旺。所以你俩快点滚过来!”
一护最终见到葛力姆乔的时候他正把一架没弹药的火箭炮当棒槌往一个倒霉的纳米体本尊上狂砸。一护还是第一次见到纳米体本尊,好似一个放大了几万倍的银色的变形虫,被砸扁时化为一滩水银一样飞溅的汁水。
地上还有很多这样的银色变形虫,失去武器的它们几乎没有什么杀伤能力,除了带给人强烈的恶心感。
在数十米开外的地方,是一护他们拼了命也要毁掉的堡垒。那玩意看上去像一个十几栋楼高的倒扣的不锈钢碗,又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金属质坟包,还似乎是一个下端大部分埋在地下的巨型银蛋的顶端。总之那东西匪夷所思到超乎所有人的理解。
“见鬼,你们就扛两挺机枪来了?”
“靠,还有手雷,你要的话我塞你嘴里去。”
“那我们怎么毁了这玩意?”葛力姆乔看起来恨不得把手里那架还滴着银色汁水的重家伙抡到一护脑门上似的。
“对它开几枪试试。”露琪亚伸手挡住葛力姆乔,不知怎么的这更让葛力姆乔火大。
“操,我这架火箭炮就是这样用完的。”
“这玩意,应该有出入口。”站在银色山丘一样的最后堡垒前露琪亚启动着分析模块,电子瞳孔里的红光一直不停地闪。
“没有,我看见那些变形虫都是直接从这里面钻出来的。”葛力姆乔用那架火箭炮敲敲外壳,发出清楚的金属音。
“应该是这样,据我的分析模块显示它们明显属于同一种物质,纳米单元。这种物质在大范围的高温高压下会变得很脆弱。”
“见鬼啊——要是有导弹就好了。就是定向爆破也可以把这玩意炸开。”葛力姆乔气急败坏地丢开没了弹药的火箭炮。
万里长征的最后一站,我们被一个金属壳子拦在外边。几个小时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一朵又一朵盛开的蘑菇云中结束。
一护突然很想就这样一头撞死在这个弧形的金属墙壁上。
“有。”露琪亚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葛力姆乔和一护,脸上是一种怪诞的激动。
“什么有?”
“有什么?”
“炸药啊,我有。”那妮子的一脸的情人节给暗恋对象送巧克力的表情。她转过脸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听着,现在你俩马上撤离到安全距离以外,具体范围我的数据传输模块已经传到你俩的战略分析仪里面,你们只要一直不停的跑直到那玩意喊停为止。这座堡垒里面的三维全息扫描模型地图在你们俩战略分析仪的存储器里,‘天网’系统中枢用红色三角形标注。不要紧,没我中转你们之间还是可以用小范围无线电联络。连接断了你们的系统也能自动保存那个坐标位置。”
她把头抵在那座巨大半圆形堡垒的墙上,背影纤细而孤傲。
“然后,毁了‘天网’。我给你们3分钟。”
一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葛力姆乔已经弄明白并开始行动了。他一把抓起露琪亚丢在地上的那挺M-60 ,转过身提起还在发愣的一护,接着开始不要命地狂奔。
“葛力姆乔你他妈干什么?”
“闭嘴,跑。”一护到抽一口凉气,被葛力姆乔像南极的风暴一般冰冷疯狂的眼神震住。
于是他闭上嘴巴开始加速,视野里一切都在上下晕眩地跳动。他俩一直一直跑着跑着,直到左眼罩里出现“安全范围”的提示。一护还没来得及减速,葛力姆乔从身后半步的地方一跃而起,扑向他的脊椎把他的头狠狠压到土里。
腾空的双膝重重扣到地上,一护听到身后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动巨大身到下的岩石都在摇动,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一阵烈风从头上呼啸而过。
露琪亚。
我记得以前提过,露琪亚是旧型的B-II类仿真人。这类AI是经由人类的手创制出来的,在军方使用,旨在造就出最出色的间谍情报人员。他们是当时最接近人,或者说最接近理想中的人的AI。和现在的AI不同,他们身为“人”却背负着战争机器的命运。而这种命运,即使是经历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AI战争,直到AI作为三大智能其一三分天下,直到AI作为“人类”的第三形态在联合政.府宪法上享有与传统人类完全相等的权利义务时,依然,无法扭转。
B-II型AI在当年是很珍贵的装备,一旦落入敌人——就是葛力姆乔一样的合成人——手里,将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发生,每个B-II仿真人都安了一个小小的程序。
这程序锁在中枢神经下面,不可改写不可删除,和身体里一枚不可拆卸的炸弹相连。一旦中枢系统确认被俘,马上启动自毁程序。10秒钟后量子大脑连同钛合金身躯以及周围一大片敌人,在一阵闪光和爆炸中全部化为芜菁大小的碎片,雨点般散落在方圆N米的地区内。
远处,弥漫的烟尘里,原本光滑如蛋壳的金属堡垒一侧底部出现一个巨大的裂洞,腾出一大团白烟,边缘融化的液态物质冒着悉悉索索蜡块似的垮塌下来。
一护远远观望着这一幕,睁大眼睛忘记了呼吸。
葛力姆乔什么话也没说,单手提起那挺不幸在一天之内两次易主的M-60,拍拍身后的尘土向那座金属色堡垒这折返过去。
“露琪亚……”见鬼,该死,混蛋。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冷静冷静再冷静,可是这该死的眼睛怎么就那么痛。
“抓紧时间,她只给我们3分钟。”葛力姆乔背对一护,伸手将耳机和麦克风转换为小范围应急无线电模式。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战场上留下遗言。”葛力姆乔一枚一枚填好子弹。
“所以我们勉为其难帮她把遗言实现吧。”葛力姆乔“哗啦”一拉枪栓,然后甩都没甩一护一眼,撒开脚步朝刚刚炸开的黑洞里奔去。
没时间,没时间,没时间了。一护猛然醒悟。端起背后的M-60一护也朝着葛力姆乔刚刚跑的方向奔去。到接近堡垒的时候他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葛力姆乔,快点滚出来!!”
“我靠,这又在唱哪出?!”耳机里葛力姆乔暴跳如雷的声音。但是和以往清晰到可以听到环境音的时候不同,夹杂着“嘶……嘶……”的无线电杂音。一护知道,这里的无线电干扰很强,好在他和葛力姆乔的距离还没有超过信号强化的极限,还能勉强维持联络。
“那些混蛋——我操——”一护哒哒哒一阵连发,“那些混蛋在封锁出口。就跟空气胶似的,趴在蛋壳上一动——操你他妈的找死——不动,一会儿就变得像钢板一样。”
“哦……这样啊……”不知道是因为无线电干扰还是什么的,葛力姆乔的声音听来格外飘渺。
“这些小杂种越来越多!洞口真要被封住了。”他提枪冲那群不断往洞口上聚集的银灰色变形虫打连发,但是速度远远够不上。见鬼操.你.妈去死啊,一护跑到不远处一架翻倒的装甲车后面,一连朝洞口甩了3个手雷。
“封住就封住,你他妈就在外面防止它们进来更多就好了,老子这里也麻烦的要死,还都是拿着家伙的。”一护在电磁波杂音中还是听出那边M-60激烈的咆哮。
手雷激起的烟雾散去,一堆变形虫的汁水溅开,嘶嘶作响,最后形成一把又一把在地上乱滚的小钢珠。
像珊瑚虫一样么,柔软的身体死去后堆积成坚硬的珊瑚城池。它们也在自杀。不,准确地说,是“它”在牺牲身体的一部分来保全最重要的一部分。
一护回转过身,看见许多许多小的变形虫开始两两汇聚到一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银灰色金属色团。很多的金属团往洞口处涌来,更多的直接穿透外壳进入内部。如此之多,如此之多,一护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一时间一护弄明白两件事。第一,这个银色堡垒的确是纳米体们的中枢、或者说弱点;第二,葛力姆乔危险了。
“混蛋——一护你小子吃屎去了?”
“听着,葛力姆乔,外面的纳米体——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全部涌进里面来了。”
“这他妈用得着你说?!老子这里除了这玩意看不见别的了。你那挺M-60干什么的!”
“老子在打,你他妈也搞快点!”
“一护,你能不能联系上总参谋部的导弹?”葛力姆乔纳那边隐约听声音像在撞门,或者什么硬东西。隆隆的声音伴着电磁干扰杂音一护几乎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一护拧着耳机上的天线拧了半天:“根本不行,这里电磁干扰太强,没有露琪亚我们完全没有办法呼叫总部。”
“得了,现在你还是忘了那娘们儿吧。”听声音门似乎被撞开了。
“见鬼!就算毁了‘天网’,我们也根本来不及通知总部发射导弹!!”
葛力姆乔那边一阵交火的巨响,接着断了信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一护守在已经被完全补上的洞口边,手不停地扣着扳机,脑袋里面的思维几乎是在漫无目的地在乱撞。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产生高温高压的重型武器,然而总部的导弹根本来不及发射。可恶,恶啊!
我不是怕死,人类的光明人类的未来离我也相当遥远,我无法忍受的是到着份上了,最后一步失败。
如果最后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么当初的一切一切努力,那么那些为这个努力献出生命的一个一个战士,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绝对不允许。我绝对不相信。我绝对不接受。
“啊——!!”一护架起重枪,呼号着奔向面前正潮水一样向这座堡垒涌来的灰色巨浪。妈的,根本用不着瞄准,根本用不着大脑。横甩枪管一阵扫射,面前激起一串银色的礼花。去死!去死!他妈的统统去死吧!
礼花一串又一串,很快一护的视线里除了一片白雾不再有其他。
一护隐约觉得,可能已经到极限了。带着手套握枪,都还直打滑。
可是,自己对身体几乎没有任何感觉。没有疲惫,没有疼痛,没用恐惧。什么都没有。
一个银色变形虫直冲一护面门罩过来,一护躲闪不及被它扇倒一边。眼看着银灰色已经占据了视野,他枪管一抵紧紧闭上眼睛,手指不知道扣了多少通扳机。
一护觉得过了大概很久,久到手指都抽筋了。
脸上仅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湿湿的触感,耳中只有咔哒咔哒空空的扳机声。
他睁开眼睛,那只银灰色的变形虫早已碎成一锅汤水。枪的后坐力使他几乎站立不稳。
结束了吗?
他放开没有子弹了的枪,双膝着地,重重扑在地上。
半睁开已经开始迷糊的双眼,他看见很远很远的地平线上,又有一条银灰色的丝带在爬行。
结束了。
他沉重地,一下一下地,慢慢地呼吸。眼睑缓缓合上。
突然,就那么一下子。沉寂了许久的耳机跳响了一声杂音。
然后,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般,葛力姆乔的声音响起。
“一护,你还活着么?如果你还活着,就继续活下去吧。”
不像是问话,因为在那之后他没有停顿。取而代之的是紧接话音的一声巨响。然而也只有巨响的前一小段,因为耳机里马上就是一片嘈杂的噪音。
剩下的后半段爆炸音,是意识渐渐涣散的一护从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隐约听见的。沉重而渺茫,像是来自几万米高空的闷雷。
久久在荒野上寂寞地回荡。
然后他真的就听见了仿佛是来自天空的嗡鸣。
可恶,已经开始耳鸣了吗?一护意识的深处想要忽略掉这段恼人的声音。但是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到一护觉得已经开始吵得头痛。
血一时冲上了脑门,他抓住游离不定的意识,猛然抬起头来,想看看最后是哪个家伙害的他死都死不安宁。
然后,他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伴着狂风从头上呼啸着掠过。
像一只纯白色的大鸟,直冲着那座银灰色的堡垒而去。
露琪亚的白色预警机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