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夫爱情》春日枯橘

2、父亲

　　爸爸比女人还美，刚被领养的那会儿，我总下意识叫他“妈妈”，他也不恼，只是笑笑，跟我说：“我虽在台上扮女子，却不是女儿身。人不能只凭自己乐意，就把旁人当做自己所想的模样。”

　　我哑了嗓子，只觉得这番话在理。

　　“你叫我爸爸吧，你父亲听了也会高兴的。”他轻轻摸我的脑袋，从前额到后脑，像一片羽毛扫了过去。

　　爸爸是城里有名的戏子，姓杜，艺名挽清，人们常叫他杜老板。凡事请客作宴，重金也要请他唱一曲。

　　戏台子拆了又搭，搭了又拆。人们也不嫌烦，花钱买的，单单一个闲字。

　　后来没人买闲了，只因买闲的，都被揪去批斗了。

　　爸爸也鲜少再去父亲的宅子，而是在外面单独租了一个不到十几平米的单间。准确来说，是在躲着父亲，也躲着我。

　　隔三差五地，他就要让一堆人捉去，半天回不来。

　　有一次，我瞒着爸爸，偷偷跟上去。

　　就看见他坐在“喷气式”上，脖子上挂了条绳，上面套着张白牌子，红字写满不堪的话。起先，他还不愿跪，遭身旁四五个人一通踹，拳打脚踢，硬是将他按在地上。爸爸脸上木木的，没什么表情。

　　我两手死死捂住嘴，摸到了脸颊凉凉的液体，又加大了手劲，不让自己哭声出来。

　　实在忍不住了，我拔腿就跑。跑到父亲的院子前，胡乱抹了把脸。

　　最终，我什么都没说。

　　什么也没敢说。

　　这成了我后来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追悔莫及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