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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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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寒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宁修的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带着几分暖意,他心一松,又缓缓闭上了眼。
脚下是崎岖的碎石路,宁修的步伐却沉稳得很,背着他走出崖底。
院子里,宁修像死尸一般躺在一张躺椅上,一脸认命的表情。
经此一事,宁修算是彻底服了。人各有命,谢清寒就是天道的活爹,认清这件事吧。
他还能做什么呢,难不成注定要迎来死亡的终局?
然后他转念一想,来硬的不行,可以来柔的呀。
谢清寒现在孤身一人,距离他登上仙尊之位还有好多年,他现在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
如果现在和他培养感情,说不定将来他会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放他一马什么的。
虽然初见时他可能是大蛇丸,但谁说他不能是好色仙人呢?
说干就干。
这几日宁修对谢清寒格外关照,谢清寒与蛇妖一战受了不小的伤,这几天宁修不仅带他去看了大夫,还亲自给他换药、煮药,让谢清寒有些受宠若惊。
此时,宁修正在给谢清寒喂药,谢清寒低下头,抿了一口苦得让人发颤的药后,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捂住嘴,小声咳嗽了起来,似是很受不了这股药味。
这时,宁修突然递给他一枚蜜饯,道:“是不是太苦了,吃了这个就好了。”
谢清寒接过蜜饯,却没吃,只把它捏在手上。他不太习惯宁修对他这么好,明明之前都对他爱搭不理的,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他低声道:“谢谢,你没必要对我这样……”
其实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宁修带他去百界山是别有用心,不然为什么那天宁修举动那么奇怪,他还正好碰上了蛇妖。
可是如果是为了杀他,他为什么不亲自动手,还要救自己,现在还给自己养伤。
他想不通。
宁修刻意挤出一抹笑:“哎呀,这次你受这么重的伤,怪我,带你去百界山,如果不带你去说不定你就不会碰到蛇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谢清寒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是吗,所以他是因为觉得是自己导致他受伤的,心里愧疚,才对他这么好吗?
谢清寒垂下眼帘,不语。心里却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堵堵的,自父母死去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了。
谢清寒本就是天道宠儿,体质远超一般人,再加上他又学会了练气吐纳,体内还要一颗妖丹,看着挺严重的伤,结果不到半个月就恢复如初,看得宁修直咋舌。
他丢给谢清寒一本书,名为《引气诀》,这是一本修仙入门心法书,跟他说让他自己先练着,如果有看不懂的,再问他。
其实他也还是藏了私心的的,不希望谢清寒修为涨太快,这只是一本最烂大街的下品书而已,在修真界五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手了。
不过这毕竟是凡间,对凡间人而言,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天书。
主角就是主角,即便是再垃圾的书,也能让他变废为宝,看着他日益飞涨的修为,宁修只能将忿忿不平憋在心里,还要时不时地赞扬他,拉进两人的关系。
为了给自己积攒“苦劳值”,宁修教导谢清寒还算是用心,一个多月后,他又说要教他剑术。
他扔给他一柄桃木剑,道:“光有心法不行,心法为内功,想要报仇,你就必须要有可以一击毙命的外功,不过这个先不急,初次学剑,还是从最基础的练起吧。”
宁修扔过来的桃木剑轻飘飘的,握在谢清寒手里刚好贴合他十一二岁的手掌,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浅黄光泽,没有开刃,却透着几分灵气。
“拿着,先练劈、刺、挑、撩四个基础动作。”宁修站在院子里的空地上,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多了一丝严厉,看起来终于有点严师的样子了,“剑术,首重根基,动作要稳、要准,你现在已经学会了练气,要将练气与剑术结合。”
谢清寒握紧剑柄,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他按照宁修的示范,先练最简单的“劈”——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腰坠马,手腕用力,桃木剑带着风声向下斩落。
可刚练了没几下,手臂就开始发酸发软,灵气在经脉里流转得滞涩无比,斩出的剑招也歪歪扭扭,毫无力道。宁修看得眉头一皱,随手捡起一根树枝,精准地敲在他的手腕上:“力道散了,灵气没跟上。再错一次,罚你扎马步半个时辰。”
树枝敲得不算重,却让谢清寒瞬间提起了精神。他咬了咬下唇,没有喊累,只是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站姿,闭上眼睛感受体内那的灵力。再次挥剑时,他刻意放慢速度,一点点引导灵力顺着手臂汇入剑柄,桃木剑落下的轨迹果然稳了许多。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地面发烫,谢清寒的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手臂早已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双腿也因为长时间保持马步而微微颤抖,可他始终没有停下挥剑的动作。劈、刺、挑、撩,四个动作反复循环,从生疏到熟练,从僵硬到流畅,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宁修就站在不远处,背着手静静看着。他没再出声训斥,也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偶尔在谢清寒动作走形时,用树枝轻轻提醒。他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烈日下咬牙坚持,汗水浸透了衣衫,却依旧眼神坚定,挥剑的动作没有半分敷衍,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认可。
不愧是主角,很有定性啊,这方面他自愧不如。
不知练了多久,谢清寒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一旁。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手臂酸得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可看着地上自己反复挥剑留下的浅浅痕迹,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宁修走过去,将一个水囊扔到他面前:“歇会儿,喝口水。”他声音放柔了一些,夸赞道,“今天练得不错,动作已经有了雏形,明日继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谢清寒每日修炼心法、练剑、上学。
一日,他在学堂上课,外面下起了大雨。他没有带伞,放学后,其他同学一个个被父母接走。
“狗蛋,快过来,爹给你带了伞!”
“囡囡,娘抱你走,别淋着了!”
孩子们欢呼着收拾好书包,一个个蹦蹦跳跳地冲出学堂,投入父母的怀抱。有的被搂着护在伞下,有的直接爬上父亲的脊背,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随着雨声渐渐远去,消散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谢清寒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默默地将课本叠好,放进书包里。他坐在学堂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学堂里的喧闹彻底散去,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荡荡的学堂里,只剩下雨点砸在窗棂和瓦片上的“哒哒”声,显得格外寂寥。谢清寒背起布包,走到学堂门口,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瓢泼般的雨水模糊了镇上的街道,连不远处的铺子招牌都看得不甚清晰。
他本想咬咬牙冲进雨里,可想到雨水会把课本打湿,便又停下了脚步。
“再等等吧,或许雨很快就停了。”谢清寒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走到学堂门口的屋檐下,找了个干净的石阶坐下,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包上。雨点被狂风卷着,偶尔会落在他的裤脚和鞋面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已是深秋,天气本就寒凉,雨天更是添了几分湿冷,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双臂抱得更紧了些,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像一只无依无靠的小兽。
学堂的屋檐不算宽,只能勉强挡住头顶的雨水,却挡不住四处蔓延的寒气。谢清寒的小脸渐渐变得有些苍白,鼻尖也微微泛红,他忍不住搓了搓冻得发凉的小手,目光落在雨幕中湿漉漉的街道上。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雨水冲刷地面的痕迹,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没有可以来接他的亲人。昔日疼爱他的爹娘、和蔼的长老、一起长大的伙伴,都在那场屠杀中离他而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刚才看着其他孩子被父母呵护着离去的模样,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
他不是羡慕那些孩子能被人接走,只是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孤独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爹会撑着一把大大的油纸伞,将他抱在怀里,娘则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拂去肩上的雨丝,嘴里还念叨着“慢点走,别摔着”。那时的雨,似乎都带着暖意。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
谢清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鞋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他是要报仇的人,不该贪恋这些虚无缥缈的温暖,更不该为这种小事而失落。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风越来越大,吹得屋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地面上忽明忽暗,映照著他孤零零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这时,一个熟悉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穿过哗哗的雨声,落在他的耳边:“我来接你了,等很久了?”
谢清寒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向来人。
宁修站在他身前,垂眸看着他,神色柔和。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衣,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肩头,顺着衣料滑落,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水渍。他手里撑着一把宽大的红纸伞,伞面微微倾斜,刚好遮住了落在谢清寒头顶的雨丝。
谢清寒怔住了,一时间忘了反应。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