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二章   1   ...

  •   1
      被激怒的人皇眼底有死灰复燃的战意,带着一股不可阻挡之势,希尔瓦伦的王剑不断震动,弗雷却忽然晕倒在地,身上磅礴的力量跌跌涨涨,那是一种凶狠暴烈的能量形成烘天炽火,空气凝滞了,以人皇为中心浮现出狂乱的气流,一片猩红暗黑色,继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仿佛又成了幻觉。

      “舅舅。”反倒是薇尔莉特率先抽出了剑,就连她也看出了人皇身上有很可怕的东西。

      精灵王垂眼看着地上昏迷的人皇,杀伐决断的人皇有着一副深刻硬朗的浓利眉眼,曾经年轻的少年王子已经成了戎马半生铁血刚毅的男人,鬓边掺着几丝银白,唇角眉峰都是被岁月打磨洗练过后的刚烈与凌厉,此刻男人闭着眼,眼角细纹更加明显。

      岁月在人皇身上留下了痕迹,人类是那么容易被岁月留下痕迹。

      他应该做些什么。

      但是最后,希尔瓦伦只是在弗雷身上下了禁制。

      2

      他想起了多年前弗雷带着队伍企图盗取精灵族的鲁格之枪,被他的亲卫队捕获的时候。他们那天争锋相对,他当然只觉得其主要责任是弗雷固执己见。言语对他们而言从来都毫无作用,最后希尔瓦伦一气之下将他们都关入了监牢。

      “我痛恨与你有关的一切。”

      金属制的栅栏在精灵王国中最幽深、最黑暗的牢房里,固执的王储不愿意低头,因为他视精灵为仇敌。他隔着栅栏看着希尔瓦伦被灯映照着肤白如纸的脸孔。

      胸廓收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控制不住呼吸颤抖。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瞬间撕裂了很多东西。弗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带着岁月的沉重,目光又落在手腕上的一圈血痕上。他在希尔瓦伦身上划开了一道焦黑的裂痕,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这处伤疤今后或许会让自己痛到晕厥,以后的每一次疼痛都会令他想起他,每一次。

      彼时,希尔瓦伦看不懂这些情绪,弗雷的情绪向来都来得遮天蔽日,方生方死,他从来辨不清。仙丘之王的词典里没有命运,但或许有雨。有一场兽人入侵北境时他目睹的仙丘天空下的潮湿的雨。

      恍惚间侧头去看弗雷的脸,却只能看到投在他脸上漆黑的阴影。所以在他垂眸凝视了弗雷片刻后理所应当地说:“没有人能恨我。”

      他说这句话时就像在说真理。

      一切都是潮湿的。

      一旦有了在意和留恋,世界就成了放浪形骸的囚笼。

      弗雷把脸抬起来,盯着那双让他火大恶心烦闷永远摸不透探不到底渴望掀起风浪的翡翠绿眼睛。

      3

      寂静扑杀而来,星空穹顶下,弗雷已经在床榻躺了两天,希尔瓦伦瞥了一眼床上的人手腕上的一圈伤疤。

      满是精灵的仙丘,住进了一位人皇。或许他本不该这么做,究竟为何这么做。

      弗雷正用身上的烟草气息,以及裹挟着烽烟的味道,入侵着他的仙丘。

      弗雷睁开眼,就看到落日黄昏的光轻盈飘渺,有个人在日光里站定,身影被彻底笼在里面,大理石的地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投射到拱形石柱上,日光下连那人衣袍上微小浮动的尘埃都被照得浮光跃金,微侧的脸孔看不清面目,衣领严丝合缝地遮住了他的脖子,印在弗雷的眼眸里,连同红叶和浆果编织的王冠一起,明明灭灭,将亮将息。

      下一刻那人平静地看过来,半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再热烈的阳光都无法照进他心里。是希尔瓦伦,高高在上的仙丘之主。阳光把灰尘照地像波浪般往下扩散,希尔瓦伦逆着盛大的黄昏,令人噤声。

      看着希尔瓦伦,弗雷的表情忽明忽暗。

      “弗雷,你好像又老了些了。”希尔瓦伦的语气辨不出丝毫情绪。

      “我还没有老到忍受不了你给我的折磨。”他恶狠狠地说,凭着钢铁般的意志坐起了身,他肯定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老了。

      “我这是在哪?”弗雷哑着浑厚低沉的声音,漆黑的双眼几乎有些难辨。

      “我的寝宫。”

      不咸不淡的口吻,让弗雷如有实质的目光更加锋利如刃,仿佛要剖开血肉筋骨看看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希尔瓦伦。

      “你终于病不轻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以为你至少会把我扔进监牢。”

      希尔瓦伦没有迎向那束投过来的目光逼视,并不是刻意回避什么。

      “若你想的话我可以立刻如你所愿。”

      希尔瓦伦成功让弗雷脸上的面容更加僵硬,然后移开了目光,“我在你身上下了禁制,除非我帮你解开,否则你出不了仙丘。”

      弗雷知道希尔瓦伦所言不虚,他从醒来后就已经发现了。

      “不用提醒我。”弗雷的眼神晦涩难明。

      “死亡是什么感觉?”

      他们的对话仿佛过往的宿怨一笔勾销,但只有他们清楚那不过是汹涌波涛下虚假的和平。希尔瓦伦问出这句话时,神情也看不出疑惑,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你们精灵真的没有死亡吗?”

      “对精灵来说最后的归宿只有神殿。”

      “哈,所以才好奇我们这些凡人的归宿。”弗雷凌厉目光掀起一片阴郁的时刻,“我只觉得陷入了一场梦,没什么感觉。倒是复活的时候感觉挺多的,其中就关于你,伟大的绿地仙丘之王,我就想如果抓住机会我一定要拉你也尝尝死亡的滋味。”

      希尔瓦伦那双标志性的翡翠绿眸不悦地微微眯起。

      “这没有意义,精灵永生不死,而你百年之后只会如你的祖先们一样腐朽成泥,再过百年,我或许都不会记得你。你赢不了。”

      刹那间弗雷胸腔里那股愤怒犹如炮火般肆意冲撞地炸开,火烧火燎的刺痛感连同眼眶也不放过。他尽量抚平气息,却不知为何记忆里的憎恨愈加深重,好像又回到少年时期,回到了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时期,一枚插在他颅骨里的最刺痛的钉子。

      下个瞬间,希尔瓦伦抢在弗雷动作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行把他压在床头的墙上,希尔瓦伦附身过去,垂着眼睑。

      距离过于接近,他甚至能听见弗雷狂跳不止的心跳声,人类的心脏竟然是如此活跃吗。他此前从未了解过。

      “你一直都很喜欢激怒我,可是你明知道激怒我你得不到任何好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希尔瓦伦问他。

      他能感觉到弗雷的肌肉都因为绷紧而暴起青筋。

      “你的心跳就一直那么稳定。我就一直想至少让你的心跳漏跳一拍。”

      答非所问一般。

      在他走神期间,弗雷的眼神从里到外都流露着深沉如抛锚的偏执,接着猛然攥住他的衣领,因为过于用力,手指全部馅进布料里,希尔瓦伦只能看到凸出一块骨节的手腕。

      白光一闪,剧痛袭来。

      随后,他听到一个低沉狠绝的声音一一

      “你都在我身上下禁制打算囚禁我了,我给你一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避开了要害,短刀没有贯穿心脏,只是刺进了小腹,希尔瓦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尽管如此,他还是产生了一种恍惚感,日落的光打在弗雷优越的眉骨上,让他看到那年弗雷将他心口的位置烫出焦黑的裂痕,借着一股岁月倒转而来的烧灼气息。

      真是荒谬。希尔瓦伦想。人类果然永远野蛮固执,尤其人皇为最。其实也无所谓,究竟这份目光是恨还是其他都无所谓,他的思索也没有意义,他不想再追究了。

      “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希尔瓦伦同样有债必偿,瞬间,他骤然加重力道将刺进体内的短刀拔出,毫不眨眼地将刀刃直插入弗雷的肩膀并在血肉之中扭转,这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为了奉还而将伤口尽可能的撕裂开,刹那间鲜血喷溅,弗雷深色的外衣颜色被染地更加深沉。

      “弗雷,你哪怕老了也依然不长记性。”希尔瓦伦沉重的目光落在弗雷的脖颈上。有点想一刀结果了他。

      他们谁也没有退开。呼吸相交,又随着呼吸任由鲜血流淌而出,连空气里都是呛人的鲜血味,希尔瓦伦垂眸看他,弗雷猩红的双眼几乎有些难辨,他们距离近的也有够荒谬的,交缠的呼吸炽热,人皇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感到不适,更加想一刀结果了他。

      弗雷忍着剧痛问他:“托兰德呢?”声音沉稳有力,丝毫听不出在挨痛。

      “监牢。”希尔瓦伦微侧的脸孔看不到神情。

      “我要见他。”

      好像纠纷又再次告一段落了。

      “随你。”

      希尔瓦伦说完最后两个字就拔出了在弗雷血肉里翻搅过的刀,他又看了看染血的刀身,目光轻描淡写,随后便将这把同时染上精灵与人类的血的刀扔回给了它的主人。

      这只不过再次验证了一点,精灵与人类,过多言辞只会徒生争端。

      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4

      如果正义是虚妄,忠诚是徒劳,本心为捏造,执念为枷锁,那什么是真实呢?

      大抵是恨,又或者是希尔瓦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