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女1》鹿南绛

4、第 4 章 听到声

　　听到声音，宋智国从外面拿了一碗汤走进来递给沈梦华。
　　“这是稳婆说的汤药。赶紧喝了吧。”
　　说着，宋智国把沈梦华扶起来半躺着，一点点地喂着汤水。喝完水，沈梦华感觉自己好些了。只是感觉自己的腿没什么劲。
　　“孩子，”沈梦华感觉喉咙还是有些痒，“男孩子吗？”
　　“女孩子。”宋智国回答。
　　“叫什么，想好了吗？”沈梦华又问。
　　“宋语墨”宋智国想了想，“老三取的，我觉得还不错。”
　　沈梦华一听低下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不再说话。
　　可能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安静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沈梦华抱起孩子，准备喂奶。宋智国看了一会儿，拿着碗走了。
　　宋父对于这个刚出生的小孙女十分喜欢，没事就抱着出去闲逛。
　　过年期间宋智英和罗强也回来了，一家子在孩子的哭闹声中度过了一个热闹的新年。
　　连着一个多月，宋智国都在家陪着沈梦华，就连朋友来了，也只是在家里坐着闲聊。沈梦华再次觉得自己母亲的话是有道理的。
　　过完年，宋智国跟着宋智英夫妇一起出发回广州一起继续工作。毕竟现在有孩子了，花费会越来越多。宋智国每个月除了要给宋父生活费之外，现在还需要给孩子准备一笔，而且孩子长得快，衣服、鞋子都需要不断地买，现在奶粉什么的也贵，必须多挣些才行。
　　宋智国离开没多久，沈梦华为了方便，带着孩子回了沈家和沈母嫂嫂们一起带孩子。
　　在沈家待了六个多月，沈梦华每天也会跑到大队上给宋智国打电话了解情况，以及询问每个月的工资是否到账。
　　一直到断奶，沈梦华才带着孩子回了宋家，把孩子交给宋父，留下一些孩子的东西和钱，再次独自一人出发回广州找宋智国去了。
　　沈梦华这次回来没有给宋智国说。拿着行李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敲半天门，也不见宋智国来开门，沈梦华自己打开了门。房间里黑漆漆的，也没有人的呼吸声。沈梦华开灯看了一圈，确定宋智国不在房间，有些疑惑。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正常时候宋智国应该在床上躺着才对。
　　沈梦华又一想，可能是宋智英叫去吃饭了。于是，沈梦华放好行李，朝着宋智英家找去。宋智英一家还没睡，见沈梦华来敲门，还有些奇怪。直到沈梦华问宋智国的情况，才反应过来。也没多想，只是说自己也不知道，人也可能是出去散步了，然后沈梦华在家先等着。
　　没有来的，沈梦华就是觉得不对。
　　离开宋智英家，沈梦华独自一人跑到服装厂附近的夜市和公园寻找，找了半天也没遇见人。没办法，沈梦华决定回家看看宋智国是不是已经在家了。
　　东张西望地往回走，心里打着鼓。
　　沈梦华回到家里，宋智国还是没有回来。沈梦华洗漱完躺在床上睡不着，开着灯，翻来覆去想着宋智国。一会儿听着门外的动静，看有没有人回来；一会儿坐起身来看时间。夜里静悄悄的，沈梦华感觉自己脑子里乱得很。怎么躺着都不对，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手不自觉地摸到枕头底下，碰到一张纸。
　　沈梦华拿出来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长发披肩，面带笑意，穿着一件衬衫。
　　沈梦华怔了一下，心里又慌又平静。脑子里的想法一下子消失了，只有空白。
　　一夜无眠。沈梦华静静地坐在床边。
　　宋智国回来的时候已经中午来了。打开门看到沈梦华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人，差点以为自己撞鬼了。
　　沈梦华看着宋智国，面无表情地把手边的照片甩向宋智国，等着对方解释。
　　宋智国朝着照片看了一眼后，心里慌乱，想解释，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看着沈梦华的样子，宋智国心里更加内疚起来。
　　沈梦华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人说话，心里更加气愤。
　　一想到宋智国背叛了自己，背叛了婚姻，背叛了家庭，沈梦华感觉自己气血上头，嘴里的话不断地往外蹦。
　　“宋智国，你是什么意思？我给你生孩子，你却跑去找小三？你他妈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我在家辛苦带孩子，你在这里逍遥快活，你怎么这么恶心！……”沈梦华质问着，声音也慢慢变大。
　　宋智国想反驳，但看着沈梦华的样子，只是低着头不语。
　　这副样子，让沈梦华的情绪更加激动。
　　“这个女的是谁？在哪里认识的？我倒是要看看，她有什么脸勾引一个结婚的男人。我帮你们宣传一下，让大家来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是怎么样趁着自己老婆孩子不在的时候搞到一起的！……”
　　沈梦华越说越气，此刻只希望所有人都能知道宋智国的罪行，说出口的话，越来越难听。
　　宋智国心里的内疚，在沈梦华的恶言恶语中消散得一干二净，甚至开始感到愤怒，尤其是听到沈梦华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宋智国的情绪也已经被点燃。在沈梦华还在不断诋毁的时候，一巴掌打断了沈梦华的声音。
　　沈梦华呆滞着摸着自己的脸，一脸不可思议，眼睛开始酸胀，积满泪水。明明是宋智国出去找小三，他凭什么打自己？
　　“你凭什么打我？你找小三还有理了？明明是你自己不要脸！”
　　沈梦华为自己感到委屈，质问的声音小了不少，眼泪也连线般涌出。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细微的抽泣声。
　　宋智国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心里只觉得烦闷，想着还好现在大家都去车间了，没有人回来。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房间里的两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谁也没有主动说什么。谁也不知道对方想了什么。
　　“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对，”宋智国反思着自己“以后不会了。”
　　听到宋智国的保证，沈梦华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这次也是他们叫我出去的时候意外认识的，以后都不会联系了。你放心吧，以后我都不和他们出去了。”宋智国见人没反应，接着说：“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这个点大家都已经断断续续地回来了，走廊上开始传来脚步声和闲聊声。
　　沈梦华看着天花板，想着宋智国刚才的话，又想到孩子，眼泪又开始冒出来了。
　　连着几天，沈梦华都没怎么和宋智国说话，但还是照常买菜做饭。宋智国想着沈梦华生孩子不容易，再加上本来也是自己的问题，所以沈梦华生气这几天，宋智国不仅送花道歉，也会带着沈梦华出去散步，之类的。
　　沈梦华感觉到了宋智国的悔改，也原谅了他。
　　在宿舍里待了一周后，沈梦华也开始跟着宋智国去上班。毕竟，现在有了孩子，以后还要上学，得多挣钱存起来。
　　沈梦华一如既往地做着流水线的工作。
　　时间会消磨掉很多，那些难过的、痛苦的、快乐的，都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冲散很多，当然，也会让人改变很多。
　　两人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还没生孩子之前的状态。一起上班、下班，一起买菜、做饭。除了工作的时间以外，沈梦华和宋智国几乎没有分开过。大家都说两人就算有了孩子也依然很相爱，让人羡慕得很。
　　沈梦华都笑着回应，然后去找宋智国。
　　工作都是枯燥的，只有各种各样的布料和轰轰的缝纫机的机械声。最有盼头的除了每个月发工资的日子，就是过年准备回家的时候。虽然工作很累，但一想到回家和家人们一起团圆，心里就是幸福的。
　　沈梦华倒是觉得没什么，现在已经有手机了，平时也会打电话给父母、孩子聊天。只是过年可以见到人，自然会更好些。
　　宋智国高兴的原因就是回去之后可以好好地放松一下和自己的那些朋友们吹吹牛什么的，最重要的还是可以趁着过年明目张胆地打牌。
　　每年宋智国都盼着过年回去。
　　一成不变的生活让人想要寻找一些改变或是挑战。而宋智国的改变沈梦华能够很敏感地察觉出来。这种变化很细微，不容易被别人察觉到。比如，上厕所的时间变长、干净的聊天短信、忽然多出来的同事电话……
　　这种情况已经出现有一段时间了，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直到好几个月后，沈梦华才慢慢品出味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沈梦华用自己的手机给那个同事打了一个电话。才知道宋智国最近一直在和一个女的联系。虽然不知道两人聊的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的。
　　可惜那些信息都被删掉了，问宋智国的话，他是死活都不会承认的。
　　为了找到宋智国和别人暧昧的证据，沈梦华时刻绷紧自己的神经，开始的时候是在半夜起来检查对方的手机，等待对方的松懈。慢慢地，宋智国如果在通电话，沈梦华还会凑上去一起听。不管沈梦华怎么试探，宋智国始终都没有任何的破绽。
　　为此，沈梦华越来越多疑，很多时候仅仅是看到一个问候，也会质问宋智国对方是谁，次数多了宋智国也身心疲惫。有时候如果有人发短信聊天，沈梦华质问，他就说是朋友，如果不信，宋智国就不说话，或者直接出门；有时候如果宋智国有事出去，回来晚了，沈梦华就会开始一轮又一轮的盘问，就算知道宋智国是跟着师傅出去选面料，沈梦华也会拉着人问半天；有时候在厂里如果有女同事和宋智国稍微走近，或靠近一些，沈梦华也会怀疑两人的关系，甚至在家里是不是地提起，一提起就会不断地说一大堆的猜测，翻出之前的种种小事。
　　说半天就是怀疑宋智国有其他女人，和她们暧昧不清，而宋智国死不承认，甚至还会背着自己出去和别人睡。在沈梦华的猜忌中，宋智国越来越觉得烦躁。
　　后来宋智国让自己尽量不去理会沈梦华的种种行为，但这样在沈梦华眼里，就成了自己说对了，宋智国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宋智国的冷漠让沈梦华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于是再一次争吵时开始大喊离婚，来威胁宋智国，等着宋智国的先认错，等着宋智国在之后的体贴。
　　刚开始宋智国还会退步，主动求和，毕竟婚姻不容易，而且孩子现在也越来越大，不能让孩子没有父母，最主要的是好男不跟女斗。一次次下来之后，宋智国慢慢耐心磨光，开始选择不给回应，等着第二天问题自动消失，而现在宋智国直接一起吵，要离婚就离婚，反正只是嘴巴说说，过几天就好了。
　　离婚威胁失去它的作用，激化了两人之间的矛盾，似乎无论何时、何地，沈梦华都可以激发矛盾吵起来。有时候是在家里的床上，有时候是坐着休息的时候，有时候是在牌桌上打牌的时候，有时候是和人见面的时候。沈梦华有一句话让宋智国不舒服了，那么一场斗嘴就要开始了。
　　结果可能是一人离开，可能是沈梦华被打，可能是宋智国不理对方。而什么时候结束，取决于两人中有一方有谁不想继续下去了。
　　这个人多半都是宋智国。
　　虽然两人经常争吵，但是平时的时候，两人还是黏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有好吃的，沈梦华会紧着宋智国；出门的时候，沈梦华也会给宋智国买衣服；休息的时候，两人也会亲密地待在一起。
　　谁也离不开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就在两人的甜蜜和争吵中度过了五年。
　　这几年，沈梦华和宋智国都很努力地挣钱，时不时地念叨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尤其是孩子。每年快过年的时候都会一起准备不少东西带回去给孩子，以此来填补自己对孩子的愧疚。
　　可有些情感一旦一开始没有给予，那么后面怎么弥补，中间都会有一条大大的鸿沟，始终都有一段无形的距离隔断人的链接。
　　宋语墨一直比较独立，和自己父母不怎么亲近，每年见面都在过年。一开始孩子的情感都很单纯，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平时想念，见面就会想多亲近一些。可是有时候沈梦华和宋国平会随时随地地吵架，动手，这给宋语墨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尤其是有一次半夜吵架，直接把宋语墨吵醒了，还是宋父出面骂了宋智国才消停下来。
　　最后让宋语墨对于父母的记忆最深的就是他们总是吵架。
　　一直到宋语墨六岁这年，宋父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沈梦华和宋智国商量之后决定让沈母到宋家来帮着带孩子。本来沈梦华想的是把孩子送过去，但宋智国就是不同意，坚持让沈母到宋家这边来带孩子。一直以来沈梦华也知道宋智国不太喜欢自己母亲，刚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之前还没有这种情况，开始出现是在宋语墨三岁那年，宋父从沈家接回孩子打过一通电话之后。
　　沈梦华在这次商量让孩子去沈家这件事情上，感觉特别强烈。拉着宋智国问原因后才知道。
　　当初沈梦华给孩子断奶的时候，宋智英也刚好怀孕没多久，便回老家养胎。于是就帮忙带着孩子。但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宋智英和罗强把孩子送回来罗强老家山西，然后回了广州继续打工。宋父平时要看店拿货，带着孩子不方便，所以沈梦华就把孩子送到了沈家。孩子在沈家生活了半年，宋父偶尔抽时间去看，结果有一次临时去沈梦华镇上办事，就决定去看看。结果发现自家孙女被沈家的小孙子欺负，满身泥垢，跟个小乞丐似的。
　　这可把宋父气得不行。当即决定把孩子接回去自己带。
　　后来回家后就给宋智国打了电话，把自己看到的给宋智国说了一遍，说以后自己带孩子。
　　沈梦华还记得当时打完电话之后，宋智国也没说什么，只是沉着脸让自己以后把钱给宋父，孩子以后宋父带。
　　至于原因一直没说，沈梦华也不知道。
　　最后，两人还是让沈母上门带孩子，每个月给八百生活费，衣服什么的每个月会托人帮忙带回来。其实每个月给五百都已经很富裕了，但是沈梦华也有自己的私心，所以把价格定到了八百。宋智国想着只要把孩子照顾好，多给点也是应该的，毕竟自己也能挣钱。
　　确定好了孩子的事情，两人也安心地回去工作了。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两人时不时地也会安排时间回家看看孩子。或是托隔壁的堂哥堂嫂们帮帮忙，多照看一下。
　　每次回去看孩子，宋智国就会发现宋语墨跟自己和沈梦华越来越不亲近，后来和堂哥堂嫂们聊天，宋智国才知道，一直以来宋语墨基本是在堂哥家吃饭的。沈母经常会回自己家，每次都是提前给一袋大米，然后带着沈梦华二哥的儿子沈宇离开。平时宋语墨吃的东西也不怎么样，每个月吃一两次肉，每次都是些肥肉，鸡蛋什么的都是给那个沈宇吃的。有时候宋语墨气急了，还会大骂沈母，说要把她赶走。
　　宋智国听到这些，心里也难受，在沈梦华从娘家回来之后，直接一阵咒骂，沈梦华了解到原因也不敢说话。这次沈梦华回去的时候沈母也在抱怨，说两个哥哥的儿子也要她照顾，让沈梦华就在家里带娃，不要去上班了。
　　沈梦华不愿意，只说，如果不去上班，以后就没钱寄回来。沈母一听，只有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