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愁心》叶公好猫

3、第 3 章 贵妃美丽却

　　景渊醒来第一时间感叹的是这姜如实当真厉害，第二便是觉得自己这皇帝老爹是不是被刺激的ptsd了，他身边伺候的人被全部换了个干净，同时还新来了好些个暗卫，个个气质冷硬透露着肃杀之气，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了。

　　景渊被姜太医一顿操作施了针又灌了几副解药之后，便觉大好了，连初时的头痛都好了，但景元帝怕他被毒药伤了根本，这段时日只叫他养着不许出门，连请安都给他免了，于是他也乐得不用去读书听证，只在自个的沧澜院里宅了大半个月。

　　徐太后虽高局太后尊位但其本人其实是市面上最常见的老太太，她年轻时想来是位美人，如今年纪大了发了福，依旧也比旁的的胖老太眉目可亲些，徐太后对景渊这位自小长于宫外的孙子并不亲近，但她对自己的血脉孙辈有着天然的关怀与爱护。

　　“好孩子，怎的好端端的就病了这些时日？”她拉着景渊的手上下打量着他，也不听他回答，自顾自说道：“定是水土不服闹的，瞧这小脸都瘦脱了像，天可怜见的，可要好好给补补。”

　　徐太后这话显然是说到了有心之人的心坎上，坐在徐太后下手第一位的一位宫装丽人，云鬓钗环，容颜娇丽，正是徐贵妃，她是徐太后的亲侄女，据说和景元帝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她看向景渊美目中流露出担忧之色，对着徐太后说道：“也是那起子奴才不顶用，端是不会照顾人的，我看跟着渊儿的都是些个年轻太监，稚嫩的很，顶不得大用。哎呀~~也是近来大皇子府上刚有了孕信，皇后娘娘只顾忙着迎小皇孙，倒是让我们三殿下受了委屈。臣妾倒是叫内务府寻了几个懂事的丫头调教着，正想着给送到沧澜院去，母后您说可好？”

　　“还是贵妃有心了，皇帝给找了一水的太监侍卫，哪个能贴心伺候。”徐太后很是满意的点头，又看向端坐于徐贵妃对面的皇后面露不悦：“说起来都是皇后的儿子，怎好厚此薄彼，渊儿又是刚入宫，人生地不熟的，皇后也该上点心。要我说老大家，不过是个侍妾怀上了，这大张旗鼓的像什么话，三天两次的派御医赐补品，倒纵得人张狂，什么时候他媳妇怀上了你再起劲不迟。”

　　皇后神色不见一丝不悦只低头柔顺回道：“母后教训的是，也是儿媳头一回做祖母欢喜的过了头，陛下也是，回回见着我便要问一问，又每每都有赏赐，我见陛下给了赏赐便也总忍不住想添些 。渊儿我也一直记挂着，人我是早早给备下来的，但陛下说用不着那些个，他要亲自选人，我便也不敢再过问了，到底是东六所的事，陛下向来是不许后宫干涉的，但……这有母后金口玉言，贵妃送几个丫头想来也是无碍的。”

　　大周的皇宫分前宫后宫，太子的东宫及一众皇子的住所就在前宫的东侧，整个一片宫殿群被称作东六所，因着不在后宫之内，按理说是不在皇后的管辖范围之内的，自然也不是徐贵妃该插手的地方。

　　景元帝其实先后有过三位妻子，第一位是他还在当齐王时的王妃，齐王妃出身金陵王家，金陵王氏历经数朝，屹立千年，这位齐王妃还是如今两宫太后之一慈恩宫王太后的亲侄女。

　　第二位刘皇后则出生抚远大将军府，其父兄皆是大周悍将，战功赫赫，赤胆忠心，而如今的这位章皇后却是出身不显，其父当官最高只做到过国子监祭酒，其兄如今还在侍郎位置上熬着资历，其家世同另两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且她并非经明媒正娶入主中宫，而是在刘皇后死后被景元帝给扶正的。

　　景渊观察下来认为这位章皇后能坐稳中宫之位靠的只能是景元帝的认可，她既无显赫母族也比不得贵妃貌美，甚至连生儿子的本事都比不上人家，但她显然比贵妃更富智慧，刚刚一席话一一反驳了徐太后的指责，为什么对大皇子的侍妾生孩子那么上心，因为景元帝看重，为什么不给景渊安排人，并非她慢待轻视，而是她早早准备好了却被景元帝给阻止了，皆是有理有据叫人挑不出错来。

　　景渊从她的话中提及到了一些信息，一则帝后二人感情算得上和睦，至少章皇后会同景元帝一同商量“家里事”；二则徐贵妃甚至徐太后对景元帝的一些安排和喜恶是缺乏认知的，刚刚贵妃兴冲冲地要往他身边塞人，看上去连景元帝不但不许皇后送人还将他身边的人彻底血洗了一遍都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看来徐氏姑侄对对后宫的掌控也就不过如此，而传说中对徐贵妃这位青梅竹马的表妹倍加宠爱的景元帝，其实对这位宠妃的信任看来也是挺有限的。

　　不过徐贵妃显然并不会就此罢休，她看着皇后掩唇而笑仿佛见了什么乐子一样也不管皇后脸色只对着徐太后说：“母后，陛下可懂什么养孩子的道理，瞧这好好的孩子被折腾的，我见了都直心疼，想来皇后娘娘自个儿没养过儿子，怕是不知道男孩子们的粗心大意，你不事事给他们准备齐全了，他们自个儿是再想不到的，冷了热了全糊涂对付着，哎呀呀……我这一天到晚是操不尽的心，好孩子，不必多想，不过是几个宫女，你几位皇兄皇弟身边也尽有的，陛下若问起来你只管说是我送的，再不必怕他的。”

　　徐贵妃如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甚至最大的二皇子比景渊还大，但她此刻巧笑嫣然，仍有少女之明媚，当真是岁月不败美人，且她说话爽快，语气中自带着几分亲近，若非景渊清醒地知道她的目的，便是给他身边安排上细作，说不得真能在她的一连串迷魂汤下直接对她点头应是。

　　景渊是很不想再往自己身边添人的，皇帝刚刚给他清洗了一遍，这一批新人他挨个考察了好些时日都还算是靠谱清白，后宫的这些个女人不论皇后还是贵妃，在他心中都可能是要他命的嫌疑人之一，他不可能对她们派来的人放下心来。

　　景渊于是恭敬地对徐贵妃道：“谢贵妃娘娘好意，只是……儿臣在昆明过惯了简素日子，委实也不习惯这么些个人伺候着，很不必再添人，东六所又在前头不比后宫，来往侍卫官吏众多，姑娘们住着也不方便。”

　　章皇后满意点头对着他道：“很是这么个理，陛下也是这么说的。”

　　皇后满意了，那么徐贵妃必然是满意不了的，她面露不悦倒未说什么只看向上首的徐太后。

　　在这寿安宫，在徐太后的地盘，她自然不会让自己侄女吃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行了，不必再拿皇帝来说事，这些是只有贵妃操持，皇后素来也不爱理这些俗事，且不必再费心了。”

　　疾声厉色地训斥了章皇后，徐太后转而和声细气对徐贵妃说道：“务必选些靠得住的，也不好全用生人，我想着你宫中那几个大丫鬟，我看你调教的就极好，也不知你舍不舍得，渊儿没个亲娘，这些事也只有你多为他考虑了。”

　　徐贵妃忙笑起来：“瞧母后这话说的，我哪里有不舍得的道理，本就是为他们兄弟准备着的，母后看人再准不过的，那几个丫头本是一批选进宫来的，在我身边也好多年了，倒很有些稳妥的样子了，前些日子我挑了两个给了澈儿送到了无竹轩，如今一样再挑两个去沧澜院。”

　　有时候这世道便是没有道理的，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纵使章皇后有理有据，可只要他的顶头上还是徐太后，她便只有吃哑巴亏的份。

　　徐太后对章皇后不喜欢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刘皇后死后所有人都以为徐贵妃是继后的不二人选，那时候她已经生下了两位皇子甚至腹中还怀着如今的嘉乐公主，圣眷正浓又有太后亲姑母的鼎力支持，但最后终是章皇后正位中宫。徐贵妃因此大为伤心，动了胎气，导致嘉乐公主不足八月便早产了，不但公主身体强弱差点养不活，徐贵妃本人更是因此大伤元气，此后再无孕事，而章皇后自己则是生下了福安公主之后再没了动静。

　　这在徐太后这位婆婆眼中她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偏又会些妖媚手段将自己儿子笼络了去，连亲娘的话都不听，硬将皇后之位都许给了她，徐太后能喜欢她才是奇事。

　　这徐太后一斥一赞之间，章皇后落败徐贵妃得意，事情似乎便定了下来，至于当事人景渊的意见没一个人在意，这种当着你的面决定你的事却将你置之事外的感觉，让景渊在心中生腾起屈辱与愤怒，他再次深刻意识到这封建王朝的恶心之处，上位者的喜好决定着底下所有人的命运，所谓“孝道”二字可以让章皇后这位国母不敢驳斥徐太后的偏心之语，同样也让景渊开不了口。

　　景渊此时的养气功夫还未达火候，这会儿已在脸上显出不快来，好在很快有人将他理智拉回。

　　一位褐衣白发老太监，行止利落如风、脚步无声的公声来到殿中，他目无他人，只对着徐太后躬身行了半礼后朗声道：“太后娘娘，主子特遣老奴来接三殿下去慈安宫，魏家人来了。”

　　章皇后大约也早不想在这待下去了，顺势起身说道：“母后，既如此媳妇儿这就先带渊儿去慈安宫。”

　　徐太后自打见着那位老太监进来后神色便冷了下来，未等她开口徐贵妃便对那老太监说：“倒是奇了，慈恩宫太后娘娘向来不爱管这些子孙的琐碎事，更不似母后总时时为皇子公主们操着心，今儿是怎么回事，还叫了魏家人进攻？”这话说的直白只差没明着说慈恩宫太后不比徐太后慈爱子孙了。

　　如今后宫之中是有两位太后的，慈恩宫王太后被尊为母后皇太后，是先帝的原配发妻，景元帝的嫡母，景元帝幼时还曾被这位太后抚养过一段时日，母子感情算不得差。而寿安宫徐太后是圣母皇太后，她是景元帝的生母，徐太后本是京郊的农家女，后机缘巧合入宫当了宫女，因着美貌被先帝看上，她虽出身低微的不像，连话大字不识几个，却架不住人家实在貌美又会生，给先帝生了两子一女，便是如今的景元帝、吴王以及颐和长公主。

　　景元帝登基之后自然要奉生母徐太后同王太后平起平坐，但王太后的地位无人置喙，却有好些个言官对徐太后多有非议，认为她不堪为太后尊位，徐太后大约是自打那时候起就结下了心结，这些年凡事都爱和王太后争个高低，王太后倒是为人低调主动避其锋芒，不管后宫诸事，只安身过自己的日子。

　　孤儿今天慈恩宫突然有所动作，直接让人来徐太后跟前请人也确实是件稀罕事，徐贵妃敏感的察觉到此事有异。

　　那白发太监低眉敛目不动如山，对着徐贵妃的提问仿佛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不无讥讽地说道：“贵妃娘娘但有疑问，大可亲自去问太后娘娘。”

　　徐贵妃被这话一噎心中暗骂这老不死的，倒会狐假虎威，她转而对徐太后笑着说道：“姑母，也是我糊涂了一和姑母说起话来便忘了时间，倒叫慈恩宫娘娘等急了。”

　　“哪里怪得上你。”徐太后缓了脸色又拉着景渊的手叮嘱：“今天是皇祖母一时说得兴起耽误了你请安的时辰，慈恩宫有怪罪你便将罪责推到皇祖母身上，慈恩宫太后最重礼数，不好像在寿安宫一样随意的，今儿皇祖母就不留你了，赶紧去吧，莫叫人挑理。”

　　徐太后在这后宫之中混了这么些年，说话倒也有些水平，一番话翻译一下大概是：只有我是你的亲祖母，慈安宫那位可不是亲的，她是个坏的，再不会像我一样关爱纵容你的，你不许和她亲近。

　　景渊对这位原主记忆中极为偏心的皇祖母算不上喜欢，但有时也觉得这样直白透彻，一眼便能叫人看穿心思的老太太也挺可爱。

　　而，慈恩宫的王太后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