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香菇的恋爱史》潘小妮

20、第二十章 耿斯舜番外

　　耿斯舜番外——牵挂

　　很小很小的时候，外公就告诉他：“居高位的人，一定不能有所牵挂。”当年他实在太小了，就算能理解字面上的意思，却不能了解个通透。

　　可后来他明白了，而且明白得很彻底。因为这时候他有了叶春晓，有了牵挂。

　　耿斯舜向来都是高傲自信的，他这样的身家背景，从小就是受万人敬仰奉承的，于是他年轻气盛的认为自己就算有了叶春晓，也能很好的保护好她，不让她沾染他那个世界的黑暗。

　　可事实却残忍的将他打击了一番。

　　耿家是有三百多年历史的□□龙头大家，一直到耿斯舜父亲手上才渐渐将精力转移到漂白上，而这么多年的本质不会这么容易改变，所以父亲迎娶了一条路上的□□千金。

　　□□家的千金不会柔弱，不需要保护，她们习惯着这种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游刃有余。

　　两家联姻将家族推上了又一个顶峰，生下了一个万众期待的耿斯舜。

　　耿斯舜从小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小年纪什么都敢玩，什么荒唐事也都敢做，直到遇上了那个个性软绵绵，一点都不出众的叶春晓。

　　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呢？耿斯舜常常在想，他对着叶春晓，总是会不知道该把对方怎么办才好，真真的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偏偏他的个性太糟糕，就算再怎么样，也总会让老好人似的叶春晓受委屈。

　　耿斯舜经常望着叶春晓委屈兮兮的小脸默默想，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爱你。

　　可他说不出来。

　　他不喜欢像那些世家脓包一样油嘴滑舌的一天到晚情啊爱的挂嘴边，但是他发誓，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小香菇，好好对她，一辈子爱她。

　　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本来一切都很好的。

　　他原本欢天喜地的计划着要带她去迪士尼，顺便还可以带她去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他可以带她去吃她爱吃的甜甜圈，可以带她去坐他曾经觉得低能幼稚的过山车摩天轮，还可以带她去看纽约的日出和这里的到底有什么不同。

　　可是当父亲将那一沓照片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第一次了解自己原来太过天真了。

　　一张张照片上全是叶春晓，叶春晓在学校食堂里给手受伤的他喂饭，叶春晓和他在黑暗里拥吻，还有很多叶春晓独自一人的，在学校，在逛街，在吃饭，甚至在自家窗前。

　　耿斯舜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恶狠狠的瞪着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父亲质问：“你是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只是坐在沙发上悠然得抽着雪茄，烟雾掩着他锐利的眼，半响才悠悠的说道：“只是给你提个醒，你是什么身份自己别忘了，我不会做什么，换一个人就说不定了，你也不想害了人家小丫头吧。”

　　他遍体生寒。

　　他怎么能忘了，有多少人眼巴巴着他将要继承的东西？有多少人心心念念想要他的命？有多少人等着抓他的弱点。

　　他终于懂了外公说的话，他们这种人，怎么能有牵挂啊。

　　父亲能轻轻松松看出来的东西，别人也一定会看出来，看出来他对叶春晓的不同和在乎，然后呢？

　　他简直不管往下想。

　　他的小香菇…他居然把她置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之中。

　　于是耿斯舜开始收敛自己，开始在身边布下自己的眼线，他以为只要自己这么做就能万全了，可当他的手下抓住正在偷拍叶春晓的威廉.马丁斯的手下时他又一次陷入恐慌。

　　那个一心想要除他而后快的男人竟然也注意到了叶春晓。

　　他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他会害了她？

　　耿斯舜从未这么胆颤心慌过，再无畏的人，遇上自己的弱点都会变得软弱。

　　他死也不能害了她的。

　　于是有了后来所谓的背叛。

　　每次看着那个人苍白的脸和颤颤巍巍的身体他都想不顾一切的上前去把她紧紧嵌入怀中，可不行，他不能再那样做了，他不能再因为不忍而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他搂着那些不知所谓的女人冷冷的看着她，只能装作一点也不在意的看着他的好兄弟对她百般照顾和示好。

　　谁又能看到他心底的一片苍凉？

　　直到那个可恶的女人将她推倒在地，刺目的鲜红从她孱弱的身体里蜿蜒流出，那一刻，他起了这辈子最大的杀意。

　　他应该是要感激姚喆的，如果不是他几乎第一时间赶到，他也许就要前功尽弃了。

　　他还是没有忍耐住，在她出院回家的那一天晚上，悄悄从窗户爬上她位于三楼的房间。

　　背部受伤的她静静的趴在床上，脸朝一边偏着。耿斯舜看着她连睡着都露着哀伤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他从没这么恨过，恨那些阻碍他们的人，恨自己的家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让她这么伤心。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男孩，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傲人的权力，没有慑人的财富，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像平常情侣一般光明正大的牵手拥抱，而不用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抓住她，伤害她。

　　他太年轻了，年幼的狮子即使是未来的王，但此刻的他还暂时赢不了狡猾凶残的成年狼。他的敌人很多，所以他不能掉以轻心，攒足实力，给予最大的敌人致命一击，这样他才能成为真正的王者，只有消灭了所有的阻碍，成为这个黑暗帝国的掌权者，他才能真的做到护她万分周全。

　　所以他现在只能这么偷偷的看看她，看着她静静转醒，看着她对着镜子麻木的观赏自己伤痕累累的背，看着她的眼泪，断线一般滑落，一整晚。

　　两个人明明只隔着几米的距离，却像是离了天涯。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离开，冷眼看着身上被玻璃划得没有一丝完好的女人，听着她不断的哀嚎求饶，最后抬手亲自一枪给了她个痛快。

　　尸体被手下拖下去处理掉，他却望着地面的血渍发愣，然后拿起手掌大小的玻璃，面无表情的扯开上衣，玻璃尖对着左边胸口狠狠的划下。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这样能让痛觉更加明显，伤痕从左边锁骨下方斜斜蔓延到胸骨，伤口足有六寸，殷红血液从红白的血肉中不断溢出，染红他半边身体。

　　原来，这样的伤口竟有这么痛。

　　叶春晓，原谅我的无能，现在的我，只能用伤害自己来感受你的痛。

　　近来偷袭他的人越来越多，想是他那远在美国的表舅终于沉不住气，准备干掉他之后大方上位。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当然明白绝对不能让对方有机可乘，可那天他意外的在学校里遇上正在打电话的田珊珊。

　　本来就是擦肩而过的，可偏偏在听到那个女生对着电话叫了一句“春晓”之后，不由自主的慢下了步子。

　　田珊珊背对着他，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异常，她拿着手机对那头叮嘱：“我星期五已经请好假来送你啦，还有礼物哦…不用不用，我们机场见就好…”

　　来送你…机场…

　　耿斯舜觉得四周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他甚至连深吸一口气都做不到。

　　她，要走？

　　星期五，岂不是三天后她就要走？

　　得到这个讯息的耿斯舜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大计都被抛在了脑后，满心满眼只想着叶春晓要离开了，她要彻底的离开自己了，左胸的伤口痛的彻骨。

　　他当即冲出学校，甩开老头派来的保镖飞车朝叶春晓家里赶去。

　　她怎么能离开？就算他们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不想真的再也见不到她。没有她的日子，即使再难熬，可想想他们起码还在同一个城市，还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享受着同一片阳光，就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

　　可是现在，她连这一点奢求都要收回了吗？

　　耿斯舜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指骨泛着白，黑色的跑车像是脱缰的野马般狂奔在马路上。

　　突然一辆轿车从拐角的地方冲出，耿斯舜猛地打了方向盘不至于和它迎面撞上，车身却还是因为惯力狠狠被九十度撞翻在地。

　　高级跑车的安全性能不错，他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伤害，于是他用力撑起身子钻出车门，蹒跚着继续向有那个人的地方跑去。

　　下午四点的阳光依旧有些耀眼，路上行人纷纷对着他窃窃私语，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简直就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疯了一样的想去寻那个和他不同世界的人。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叶春晓，不要走。

　　他拖着钝痛的身体拼命朝她的方向跑去，突然一个穿着褐色皮衣的男子快步走到他面前，动作专业而迅速的掏出装上消音器的手枪，朝他连发三枪，然后径自擦身离开，还没走几步就被赶来的耿家保镖制服。

　　耿斯舜觉得身体不再疼痛，周边嘈杂的一切都被他屏蔽在耳外，思绪却是异常清晰。

　　他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有刚刚和叶春晓初次见面，她惊慌失措的小脸，有后来相处中时不时露出的委屈神情，有外公离去时她彻夜给他讲的那些根本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有她的笑，她的泪，她的忍让，她的爱。

　　全部，全部都是她。

　　想起曾经有一次叶春晓替他写的作文里有那么一句，“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爱别离，爱别离。

　　他们明明这么相爱，却因为这些世俗人眼中的荣华富贵而受尽折磨，相爱却分离，这到底要人怎么甘心？

　　十二月的阳光，灿烂得像是春日的清晨，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甜蜜的味道。

　　喂，小香菇，如果我这次不死，我就把一辈子赔给你。

　　——耿斯舜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