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香菇的恋爱史》潘小妮

21、第二十一章 我们就给彼

　　重症病室外，姚喆隔着玻璃静静的望着那个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身上还插满管子的人。宋秉岩上前递给他一罐饮料，他只是接过拿在手上无意识的摩挲着光滑的铝盒壁。

　　“医生怎么说？”姚喆说道，眼睛却不离那人。

　　“很危险，他已经昏迷三天了，在这样下去，情况不会乐观。”宋秉岩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是在去叶春晓家的路上出的事，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对叶春晓这么特别，但她是你兄弟爱的人。”

　　“斯舜现在这个样子，你起码要让叶春晓知道啊！”

　　姚喆突然回身一把拽住宋秉岩的衣领，眼里布满血丝：“知道什么？你要让她知道什么？知道她爱得要死的男人为了找她中了枪现在还醒不过来？还是要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大，大到随时随地就会因为这份感情丢掉性命？”

　　“我们这种家庭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感情？你以为就算没有耿家那些敌人，就是耿斯舜他爸，能让他唯一的继承人跟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叶春晓在一起吗？他们耿家人的手段，你难道不清楚！！！”

　　姚喆狠狠的甩掉揪住他衣领的手，喉间泛苦：“她那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一开始就不应该和我们这种人搅在一起。”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宋秉岩立在原地许久，最终只能叹一口气。

　　叶春晓又一次浑身冷汗得从梦中惊醒，她下意识的捂住起伏不断的胸口回忆那个相同的梦境。

　　她梦到了耿斯舜，梦到他站在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四周都是忙碌穿梭的人群，只有他们两个站在那儿遥遥相望。可正当耿斯舜抬步向她跑来的时候，四周传来巨响，然后便是耿斯舜全身染满血渍的朝她艰难的伸手，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六天了，从她到德国的第一天晚上开始，每天，她都会被这个怪异的梦惊醒，心跳鼓噪着，像是要透漏什么讯息一般。

　　她不敢猜想这是不是某种预兆，只能一个劲的告诉自己，只是最近压力太大而已。

　　可能是经常被梦境惊扰的原因，叶春晓最近神经敏感了许多，几天后接到田珊珊的问候电话时，她就发现了对方的犹豫。

　　“姗姗，你是不是有事情没有告诉我？”她问道。电话那头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田珊珊带着牵强的笑声：“哎呀，我能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你呀…”听出了她话中的不自然，叶春晓更是急切，语气也不由得带上了焦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

　　这次的静默更久一些，叶春晓耐着性子等着，田珊珊终于说了一句话，叶春晓手上的电话狠狠砸在了地面，发出一阵刺心的悲鸣。

　　“耿斯舜他，为了不让你离开，在你走的前三天被人开了三枪，直到现在都没醒。”

　　叶春晓用了最快的速度定了回程机票，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决定，只是在表姐颜可的床头放了一张纸条让她放心，接着拎着简易的行李踏上了归途。

　　对于一路上平静的心情，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就像拥有了一切都想开的豁达，和一切都能迎面而解的智慧一般。

　　但她知道事实并不是如此，她平静，只是因为她有了觉悟。

　　耿斯舜，我们就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

　　叶春晓下飞机直接给姚喆打了电话。

　　“姚喆，可以告诉我耿斯舜在哪个医院吗？”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数秒，接着声线攸然抽高:“你说什么？你在哪？”

　　叶春晓只是淡淡的回道:“我已经知道了...耿斯舜受伤的事情。”
　　“请你带我去看看他，我只是想看看他。”

　　想到耿斯舜生死不明的躺在某个地方，原本平静的心情也开始起伏不定，声音也带上了泣音。

　　她弱弱的哭声从电话里传进他耳里，搅得他心疼痛不已，就算已经倒了这个地步，你还是会为了他这么伤心吗？

　　姚喆挫败的叹了一声，声音几乎是温柔的对她说:“别哭，我带你去。”

　　叶春晓自认自己从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她很爱哭，受伤了会哭，受委屈了会哭，太高兴了会哭，就连看些恶俗电视剧都会跟着剧中人一起哭。

　　但现在她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外静静的看着一动不动的耿斯舜，却没有哭。

　　她只是这样看着，像是要把那个人的样子刻在脑子里一样的看着。

　　你总是这样霸道，不由分说的闯入我的生命，让我的眼睛除了你谁都看不见。你也很莫名其妙，硬是要把我们的命运牵在一起，让我就算离开，也还是回到了你身边。你什么时候能不再这么自以为是，用我不能接受的方式爱我，你要知道，如果因为这样让我失去你，还不如让我跟你一起承担，什么结果都好。

　　你看，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多么自私的人。我的父母，亲人，朋友，我全部都不管了，就只想守着你一个人。

　　所以你要负起责任来啊，赶快醒过来。不要以为自己做的一点破绽都没有了，我都知道了，你爱我。

　　我也爱你，所以你快醒来，我们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叶春晓每天都守在医院里。姚喆实在拗不过她，于是给她在重症病室旁边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给她休息。

　　她的表现一直都很正常，乖乖的按时吃饭，准时休息，但她的身体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除了每天必要的休息外，叶春晓就整天静静的隔着一层玻璃注视着那个人。

　　他一直都是那个动作，如果不是旁边的仪器还在跳动，她甚至会以为一切都没希望了。

　　这天叶春晓正像往常一样守在病房外，突然一只带着略微皱纹的大手轻轻附上她的头，老人轻声叫她:“丫头。”

　　叶春晓回头，原来是耿斯舜的爷爷。

　　耿建恒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瘦弱小女孩心里一阵酸楚，上次混小子带她来医院的时候还是个圆圆脸，就这些日子没见，竟然瘦成了这幅莫样。

　　耿老爷子心里清楚，那个混小子看伤是假，带她见家长是真。耿斯舜从小跟父母不亲，但跟他和亲家公的关系倒是不错，可他们在一起时亲家公去世了，这小子也就剩他这个老头子一个亲近点的长辈了。

　　“耿爷爷。”叶春晓朝老爷子微微一欠身，礼貌的叫了一声。

　　“丫头，回家休息会儿吧。”耿斯舜出事之后被送入耿家的私立医院，他这个院长亲自做的手术，但耿斯舜依旧伤势过重一直昏迷不醒。手术一周后他去美国和那边的医院联络了一番，如果一个月内耿斯舜还是没醒，只能把他移送去美国。

　　叶春晓闻言只是摇头，声音细细弱弱的，却透着一股坚决:“我就在这守着他。”

　　老爷子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多说无用，只能吩咐若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说，叶春晓微笑着说好。

　　一直守在病房外的手下恭敬的齐声叫了句“耿先生”，叶春晓和老爷子同时回头，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大步走向他们，男人一身式料上等的西装，宽厚的脊背立得很直，他的五官和耿斯舜有些像，却多些成年男子的沉稳内敛，少些耿斯舜身上特有的邪妄霸道。

　　男人对着老爷子叫了一声“二叔”，接着鹰一般的眼盯上叶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