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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恋 你不知道有 ...

  •   宿舍楼的确没有门禁,但卓清渌进不了宿舍。

      门锁是被室友换过的智能锁,宿管那里做备用的机械钥匙,下午卓清渌归还后,已经被室友收回。

      考虑当代大学生几乎个个都是熬夜冠军,卓清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23:03,思考片刻,还是给班长发了消息。

      班长回得非常快,没几秒就发来了室友的手机号码。卓清渌对她道谢,她回过来一个兔子扭捏害羞的表情包。

      表情包的画风很可爱。

      卓清渌点开这只兔子,也去下载并添加到自己的软件表情里,然后继续骚扰舅舅。

      连着甩过去好几个撒娇和星星眼一类的动图,对面一直无动于衷,直到他开始发大哭.gif,舅舅似乎终于顶不住了。

      舅舅:【……】

      舅舅:【你那几点了还在这发神经?赶紧睡觉】

      舅舅向来吃软不吃硬,现在这样说,等于把此前的事一并轻轻揭过,卓清渌见好就收:【马上睡了】

      复制号码正准备给那位怪室友打电话,有个大高个儿停在了隔壁314门口,边掏钥匙还边飘忽地往卓清渌这打量,眼神狐疑。

      稍微有点眼熟,可能是当年在必修通识课见过。

      为表友好,卓清渌对他笑了笑。

      对方的神情忽然出现了片刻空白,随后道:“卧槽,果然是照片上那个——那个、叫啥来着、老三!”

      他推开门,冲室内嗷了嗓子,“你昨晚说的那个!叫谁来着!”

      走出来的男生在这大个子背上锤了一拳,他便尴尬地抓抓头发,往卓清渌那儿再瞥一眼,忙不迭溜进了门。

      来人说:“他就是情商低,要说恶意真的没有。”

      这点小事,卓清渌自然不在意,他发愣另有原因。

      “你是……谭言?”

      “你居然记得啊。”谭言长得挺清秀,笑起来牙齿很白,“好意外,我以为你根本不会认识我这样的小透明呢。”

      他和卓清渌一样毕业于秀嘉中学,并且高中时同贺隽廷是一个班的。

      但卓清渌记得他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后来是贺隽廷手下最得力的秘书之一。

      据贺隽廷那个脾气好到唯唯诺诺的生活助理透露,谭言一直暗恋贺隽廷,从校园到职场,整整十三年。

      “没想到你也会来J大。”谭言抱胸倚着门,有些感慨,“当时我们还讨论过,赌你会去哪个国家。”

      他在讽刺卓清渌是靠塞钱才进的J大。

      这是事实,卓清渌不捂嘴,只善解人意地顺着他想聊的话题走:“‘你们’指谁呢?”

      谭言好笑道:“就很多人,我们寝室的,班里女生,还有隽廷,反正大家都很好奇啊。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恋你吧?他们到处打听。”

      卓清渌微微笑道:“贺隽廷不好奇的,他没有问过我,是我自己去找他,然后跟着他报的学校。”

      他说得直白坦率,谭言反而一下被噎住了,默了会儿才继续说道:“之前,你让我们班的同学帮你给隽廷带东西,隽廷在班上说你追他是闹着玩儿的,让我们别管你,原来你不是开玩笑的啊……说起这个——”

      他觑了觑卓清渌的脸色,露出几分犹豫,“你知不知道,昨晚有人在咱们大学的论坛上发了个帖子、”

      这时候个人社媒还没那么炙手可热,BBS类网站尚有余温,卓清渌记得学校有自己的独立论坛,办得相当红火。

      他从没进去看过,但结合时间点,以及刚才那大个子的只言片语,不影响他猜到谭言说的帖子内容是什么。

      所以他体贴地问:“什么帖子?”

      谭言说:“说你为了隽廷割腕悔婚,还说你订婚对象家很有势力,你家估计得倒霉一阵子什么的。很神叨一帖子,早就被删了,但删前热度特别高,可能不少人都看见了。”

      谭言的舍友们肯定都没睡,这会儿室内却鸦雀无声,连刚才满屋飘的游戏音效都消失了。

      估计是都犯了替人尴尬的毛病。

      他们不知道卓清渌专门等着这个话题。

      “我确实悔婚了,但不是因为贺隽廷——是我有别的真心喜欢的人了,所以才不能订婚。”

      谭言垂在身后的右手倏然攥紧了拳,脸上却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啊?你刚刚不是说,是跟着隽廷来咱们学校的么?这么突然就换新目标了?”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隽廷隽廷的。到底还没走出象牙塔,和从前那个捅刀挖坑毫不手软的人不一样,心思藏不起来,转换话题也突兀不圆融。

      卓清渌轻轻叹气。

      怎么觉得好像在欺负小孩似的。

      卓清渌沉默不回应,谭言反倒按捺不住了:“清渌,我能问问是谁吗?说实话,我太好奇了,谁那么有魅力?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这个就请允许我保密吧。”卓清渌对他眨眨眼睛,“不是怪你问,只是,之前我单方面追贺隽廷,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现在就不想一错再错了。”

      谭言有些呆滞地愣在原地。

      两人本来也不熟,不等他反应,卓清渌翻过手机看了眼,就笑着对他道:“原来这么晚了,下次再聊吧。”

      走出去几步,卓清渌听到背后巨大的关门声,唇角才缓缓拉平。
      *
      电话第一遍拨给室友,那边没接自动挂断,第二遍也是待机很长时间后,才终于接通。

      背景闹哄哄的,音乐吵得要命,接电话的人嗓门也很大:“喂——喂?喂!”

      卓清渌将手机稍稍挪远一些:“你好。”

      他估计压根没听见卓清渌说话,自顾自在那喊:“渠哥出去了——有事儿吗?”

      “我是他同宿舍——”

      那人又叫:“我去!别挤我!酒全洒我衣服上了——听不清!”

      卓清渌换了个说法:“他不在我进不了宿舍。”

      “哦问密码是吧,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哪儿呢,你自己发他vx问吧!”

      通话被掐了。卓清渌不想再打,搜索附近的酒店下了单。

      等出租车时,他又接到了刚才那人的回电。

      这回那头安静不少,输出终于也不必靠吼了,那人咳嗽两声:“室友,你睡了没?没有?那挺好——渠哥喝得有点儿多,方便来接一下吗?”

      说实话,卓清渌连“渠哥”姓甚名谁都还没记住,对方找上自己,还自说自话提出不合时宜的要求,实在叫他满头雾水,因而一时也没来得及表态拒绝。

      那人就误以为有戏,抓紧解释道:“本来肯定我送,但是家里派人逮我来着。别人送咱不放心,你是渠哥的室友,他肯定考察过,所以你肯定值得信任。”

      好一个肯定三连。

      不过,他这话令卓清渌想起了许司机说的“监视”。

      前世病中每时每刻被严密看守的经历,叫卓清渌心里产生了几丝近似物伤其类的感慨。

      就当日行一善吧。

      “你把地址发给我。”

      卓清渌不喝酒,很少去酒吧,大学城附近的更是从未涉足,下车后问了几个人,才终于找到那间嵌入地下一二层的店。

      台上有乐队正在表演复古funk风格的歌曲。

      这歌曲的节奏感非常强,卓清渌对音乐的审美很多元,有些感兴趣,本想站着听完,可搭讪接连不断,实在烦人,他不得不直接去包厢。

      包厢都在地下二层。

      楼梯侧墙上的装饰画非常有风格,卓清渌边看边下楼,有一伙人与他对向相逢。

      他倚着扶手让了,那边却有人朝他侧脸伸手。卓清渌皱眉挥开那只叫人厌烦的手,对方还不依不饶。

      那人身旁的女人不冷不热说:“手不要了就砍掉,别总在外面丢人现眼。”

      事情才总算消弭。

      虽然没被摸到,但卓清渌还是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擦手时,他瞥到洗手台边有东西泛着冰冷的光。

      这里的灯光昏沉暧昧,凑近才能看清那是什么——一截被折断的美工刀刀片,洗过,还没干透,挂着几丝水痕。

      看起来异常锋利。

      卓清渌微微一顿,手上蒙着擦水的袋巾,将刀片拾起来包好,又从抽纸盒里扯了几张纸,再裹两层。

      他回忆着吧台的位置往外走,门口正巧进来个染棕红发的男青年。

      青年穿了件暗纹老花上做刺绣油画的花哨大外套,走路时肩很松垮,整个人姿态显得漫不经心,脸色却相当冷峻。他的手和脖子上都戴了同一奢侈品牌的鸢尾花金饰,卓清渌知道它们的含义:唯有死亡能赋予人自由。

      迎面见到卓清渌,那青年的脚步短暂一滞。

      入口并不宽敞,有人挡着就没法出去,卓清渌低声说“借过”,却听他吹了声清亮的口哨:“美人,能不能交个朋友?”

      卓清渌微笑摇头,他倒也有风度,并不继续纠缠,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出了门,卓清渌回过头,见他似在洗手台边找什么东西,心中了然地轻叹。

      不给也不行,回头对方一查监控,马上就能知道:这个时间段,只有自己在卫生间。

      卓清渌举起手里的东西:“这是你的吗?”

      青年循声望来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卓清渌佯装无知觉,语气平常地继续说道,“刀片很利,所以我帮你用手帕和纸巾包起来了,小心不要划伤。”

      “这么贴心——”他挑了下眉毛,接过东西随手塞进外套口袋,凑近了认真来看卓清渌的脸,“我真对你挺有好感的,认识一下吧?我图恢宁。”

      卓清渌其实本就认识他:这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真狠人,五年后,整个艮市上流圈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果早知道是他的东西,卓清渌绝不会多管闲事。

      然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叫卓清渌。”

      图恢宁将这几个字咂摸几秒,嘴角重新勾起弧度:“‘灼若芙蕖出渌波’,你的确配得上。”

      卓清渌安静地笑了笑,并不接他话茬。图恢宁也知情识趣,知道他没有要闲聊的意思,也不再浮于表面地客套,直入正题:“加个好友呗?”

      谁知道日行一善会遇鬼呢?卓清渌叹口气,拿出手机。

      这趟还不止一个鬼——卓清渌得再拖回去一个醉鬼。

      虽然从没照顾过醉鬼,但一些常识,卓清渌还是有的。他捏着鼻子,给人灌了点半路在便利店买的蜂蜜水,才将他侧着在床上安放好。

      宿舍到底是陌生环境,不远处又躺着一个臭人,卓清渌这一晚觉很轻,到两三点才迷迷糊糊睡实。

      醉得一塌糊涂的渠壑凌自然比他更不舒服,醒过来不仅头疼欲裂,眼前还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身影。

      睁开眼的几乎同时,他背上就冒出了一阵冷汗:醉成昨晚那样子,无声无息死在哪,都只能算自作自受。

      卓清渌不知道他的后怕,见他醒了,就问:“可以开窗帘了吗?”

      他不回答,卓清渌便当他默认,欻地拉开自己这边的半扇帘。

      依然是个好天气。

      渠壑凌喉咙很干,起身先喝了杯水。

      “昨晚你把我弄回来的?怎么联系上的?”他嗓子还是很哑。

      “我打电话问你门锁密码,你朋友要求我过去接你。”

      渠壑凌闭眼揉着山根:“行了知道了,无论如何谢谢你,密码——等会儿发你。”

      倒也勉强算知恩图报。

      卓清渌也就事论事:“你酒品还可以,所以我其实没帮什么。”

      他不说话,揪着衣领闻了闻,眉头立即皱得死紧,直接去冲澡。而等卓清渌去食堂逛了一圈回来,他早又出门了。

      上午没有课,现在宿舍只剩卓清渌一个人,不知怎么的,他越想越开心,笑了会儿就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莫名其妙尝试着比了个鬼脸。

      有点丑,但也有点好笑。

      最重要的,是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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