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死后第十年》大漠风铃

5、第 5 章

　　休息了大半天，陆青妍隔日开始在御书房轮值。

　　郑厉早朝后到御书房，通常有大臣来商议要事。这种时候，闲杂人等都要退下的。

　　陆青妍这回没打瞌睡，跟着往外退，候在御书房外面，甚至自行找了个地方坐着等。

　　她托腮望天，感叹：好无聊。

　　以前当太子妃的时候，整天无所事事，又不能出宫，她以为那就已经够无聊了。

　　原来更无聊的，是做皇帝的女官。

　　之前在旧东宫就很好，要是那晚没碰见郑厉就好了——真是的，他大晚上不批奏折，跑去那儿做什么？

　　陆青妍实在受不了了，朝其中一名同样等候差遣的小太监招招手。

　　小太监连忙迈着小碎步走过去。
　　早前海富公公说了，给这位新上任的女官办事，所有人都要上心、要全力以赴。
　　“尚仪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陆青妍：“讲几个奇闻趣事听听。”

　　小太监：“……”

　　“不会？”

　　“会的会的！话说，淮阴有个大户人家……”

　　……

　　等海富将大臣们送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海富：“……”

　　小太监连忙噤声，朝众人行礼。

　　陆青妍大喇喇地站着，只装没看见。
　　为首那老头，可是她祖父的政敌。

　　海富朝陆青妍说：“秋尚仪，陛下传你。”

　　陆青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进去了。

　　大臣们看得目瞪口呆，为首老者重重哼了一声，“海富公公，陛下万金之躯，怎可让这等没规矩的小丫头去伺候？”

　　海富笑道：“顾丞相不必多虑，秋尚仪比咱家都更懂伺候，陛下也是十分满意的。”

　　众人表情各异，丞相脸色尤为难看。

　　皇帝执政十载，后宫却一直虚空，别说子嗣，连妃嫔都没有一名，百官都快急死了。

　　顾相前几年是不急的，最近一年也开始频频劝皇帝开枝散叶，因为相府千金成年了，正是可以入宫的年纪。

　　当年陆家何等风光，顾相如今站在当年陆相的位置，自然是想走同样的老路，去当那皇亲国戚。

　　只是，不管百官如何劝，甚至有人以死相谏，皇帝却始终无动于衷，依旧不近女色。可如今，这圣宠竟给了一个小小宫女……

　　＊
　　御书房内。

　　陆青妍刚走进去，就听得郑厉说——

　　“过来研墨。”

　　她觑着男人在书案前头也不抬的样子，飞快地冲他呲牙做了个不满的鬼脸。

　　男人若有所觉，忽然抬起眼。
　　陆青妍瞬间收敛，若无其事。

　　郑厉复又低头，继续处理奏折。
　　陆青妍走到他身边，一手提袖，一手捻起墨条，不紧不慢地磨了起来。

　　郑厉批奏折的速度慢了下来，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墨砚中。陆青妍猜是他手中狼毫笔尖墨尽，于是停下来，等他先蘸一蘸。

　　然而，郑厉却没有动。

　　尴尬又安静的两息后。

　　男人淡淡道：“停什么？”

　　陆青妍：“……”
　　那你看什么？

　　于是她继续研，郑厉也接着看奏折。

　　但很快，男人又轻轻看过来，只这次目光一触即回。没一会儿，他再看过来、再收回，往复如此。

　　陆青妍：……到底在看什么？
　　她忍不住也开始盯着自己的手。

　　秋棠本是杂役宫女，这双手纤细是纤细，却很粗糙，即便昨日晋升后得赏香膏养护，一天也改变不了什么，仍是不好看的。

　　不知怎的，陆青妍想起从前某个下午：
　　她兴起亲自剪花，手上染了色。
　　郑厉路过看见，忽然抓过她的手。
　　她当他白天要行荒唐事，反手一巴掌。他顶着掌印瞪了她半晌，手里攥着帕子骨节咯吱响，最后一声不吭地替她把手擦净。

　　郑厉似乎，特别喜欢女子的手。

　　就连那每月两晚，他要同她亲|密时，也总会细细把|玩|她的手指，一寸寸亲|吻，带着股虔诚的疯劲儿。

　　被太子钟爱的那双无暇之手，自然不是杂役小宫女的能比。他看不得女子手上半点瑕疵，大概是嫌弃她如今这双手了。

　　在男人又一次看过来时，陆青妍搁下墨条，“我……咳，秋棠让其他宫女来研吧。”

　　话落瞬间，皇帝气息一凛。
　　偌大的御书房沉静如水，仿佛有不知名庞然大物在水底睁眼摆尾，湖面漾出几道波纹，脆弱的平和似要随时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