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死后第十年》大漠风铃

6、第 6 章

　　郑厉缓缓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陆青妍，眼中波澜不惊，“理由？”

　　陆青妍：“双手粗糙，有碍陛下观瞻。”

　　“你如何得知碍不碍？”

　　“从陛下的目光可知。”

　　哼。
　　郑厉鼻息轻嗤，站起身，俯首垂眼。

　　那双狭长凤目中的漆黑瞳仁，就这样在陆青妍眼前展露无遗，倒映着她的身影，“那你看着朕，看清楚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郑厉的动作不疾不徐，陆青妍本可以避开，可双脚却像有别的想法，动也不动一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靠近。

　　郑家男人都长得好，尤其是那双眼，跟代代相传似的，都是标准的丹凤眼。

　　陆青妍从前跟郑厉吵架、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他一口时，她都是靠着看他的双眼生生忍住，因为端王也长了这样一双眼。

　　然而，也许是重生前在混沌虚空待了太久，她如今看着郑厉的眼睛，竟想不起端王的模样了，反倒想起少年时期的郑厉。

　　这么多年过去，这男人脸上早已找不到任何青涩痕迹，可不知为何，他那平静眼底下似乎还有什么，让她恍惚间像回到从前。

　　没想到，她重生到十年后，天翻地覆，周遭陌生，唯一算得上熟悉的竟是郑厉。

　　“可看清楚了？”

　　男人骤然响起的声音，陆青妍回过神，猝然对上郑厉的目光。

　　似乎是见她发呆，他探究般地靠近。
　　他眼神清冽，气|息却是滾热的，随着距离拉进，若有似无地撒在她颊边。

　　陆青妍也不知怎的，心中没由来一慌，下意识退了退，却忘记身后就是书案，被硌到后才反应过来，再想转身却已来不及——

　　郑厉抬臂撑在她两侧，她直接撞了上去。即使隔着衣裳，她也能感到男人手臂结实有力，丝毫不减从前。

　　想来他即使当了皇帝不再带兵，也还是保留了练武的习惯……不对，她想什么想？
　　陆青妍像被烫到一样，又退了回去。

　　郑厉将她卡在双臂间，她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表情，目光轻轻扫过她泛粉的颈侧、耳廓，喉结隐忍地动了动，“朕在问你话。”

　　一副不回答就不放人的架势。

　　这要是搁在以前，陆青妍早就抬手一巴掌，可她现在是个小宫女，只好咬着牙挤出几个字，“秋棠看清楚了。”

　　“细说看看。”

　　“……陛下没有嫌弃秋棠双手粗糙。”

　　皇帝满意地嗯了一声，终于收回手，重新坐到御书椅上，“继续研你的墨。”

　　陆青妍：“……哦。”

　　＊
　　陆青妍值班值得两眼放空。

　　中途海富进来禀报，“陛下，之前徐老太妃请求搜罗的奇闻异志，奴才已经收集到一批，是否这就送过去呢？”

　　陆青妍听到“奇闻异志”，当即回过神——她也好想看！但也只能想想了……

　　“先筛一遍，挑好的送过去。”

　　就在陆青妍暗暗叹气时，郑厉话锋一转，看向她：“你，你来筛。”

　　陆青妍一愣。
　　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海富真是替她着急，疯狂给她使眼色：还不回陛下的话！莫不是高兴坏了？

　　陆青妍回过神，“是，陛下。”

　　海富朝郑厉谄媚地建议：“陛下，不如奴婢让人在这儿多设一张小案，让秋尚仪坐着筛选，又不耽误伺候陛下。”

　　郑厉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海富脸上笑开花，“奴婢这就去。”
　　马上命人添了张紫光檀小案，上面一摞书册，笔墨纸砚齐全，椅子甚至铺着层厚毯。
　　“陛下，您看这样如何？”

　　郑厉淡淡扫了眼，“不错，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海富小碎步快速退下，临走前给了陆青妍一个“咱家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眼神。

　　陆青妍：“……”

　　御书房又只剩下她和郑厉，两人各占一案，各做各的事，莫名怪异却和谐。

　　她偷偷瞄了眼郑厉，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这男人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奏折，下颌线冷硬锋利，十足的帝王无情模样。

　　从前在东宫时，两人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战，再不然就是在榻上。陆青妍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平静共处的一天。

　　陆青妍心想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别被他发现她重生就行。

　　她随手拿起本书，觉得颇有趣，徐老太妃应该也喜欢，毕竟她们口味相似。

　　这位太妃是先帝的妃子，也是陆青妍从前愿意亲近的少数后宫人之一，因为两人都喜欢看杂书，太妃对她也十分亲切。

　　想到这，一个念头闪过陆青妍脑中：若她去找太妃表明身份，太妃或许愿意帮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