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死后第十年》大漠风铃

4、第 4 章

　　陆青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她跟前，正微微俯着身凑过来，笑得吊儿郎当，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滚来滚去，好奇地打量她。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不远处，书案后的郑厉皱了皱眉。

　　陆青妍乏困至极，试图艰难地转动还没睡足的头脑：这谁……

　　安静的三息之后。

　　少年讶异：“这般没规矩，不会是个傻子吧？难怪皇兄你没让她出去。”

　　郑厉：“……”

　　逐渐清醒的陆青妍：“……”

　　能跟郑厉这样说话，也只有当初常来东宫蹭饭的九皇子，郑厉一母同出的亲弟弟郑岭。

　　记忆中的郑岭还是七岁小屁孩，如今忽然窜到八尺高——她再看了眼，惋惜：又一个郑家男人即将长成，世上要多一个祸害了。

　　郑厉眉头拧紧。

　　陆青妍心中默念“跪下的是秋棠不是她”，嘴上说着：“秋棠御前失仪……”

　　她正准备跪下请罪，郑厉道：“你在这里做甚？海富没说让你明日再来？让他滚进来。”

　　陆青妍：？
　　敢情她白站了半天！
　　“好的！”
　　也不跪了，直接飞快往外走。

　　“诶你——”郑岭还想说什么，被郑厉一声低沉的“老九”打断，讪讪然，“皇兄……”

　　郑厉似乎斥责了几句，陆青妍溜得快没听清，刚出门口就看到海富，朝他转述郑厉的话。

　　海富听完后：“……”
　　他笑成一颗苦瓜：“是杂家疏漏了，那你就当今日歇息。”

　　说着，又找人带陆青妍去她的房间。

　　她是皇帝点名的贴身宫女，自不必与其他宫的宫女挤通铺。海富甚至还拨了几名宫女给她，说是协助她做事的。

　　陆青妍一听，神色微动，海富见状马上补充：“但御前侍奉不得假手他人。”

　　她深感遗憾。

　　＊
　　作为当今长安宫第一宫女，陆青妍猜到自己房间不会离郑厉的寝殿太远，但没想到直接在他寝殿里。

　　这晚上不得做噩梦？

　　她躺床里几经思索，喊来一名宫女：“去太医院要几副宁神的药。”

　　宫女一脸紧张：“尚仪大人，您身体不适？”

　　陆青妍：？
　　“我什么时候成了尚仪？”

　　“一炷香前，圣旨还在外头呢，来宣旨的公公说等您睡醒起来再宣。”

　　“……”
　　还能这样？

　　陆青妍忽然想到：这郑厉该不会也和秋棠一样，被鬼上身了吧？

　　不不不，不可能，那人分明还是十年前那恶匪样儿。更何况，皇帝的贴身宫女，向来也是尚仪，这其实还算正常。

　　宫女试探着喊了声：“尚仪大人？”

　　陆青妍摆摆手，“没不舒服，吃着玩儿，快去。”

　　宫女一噎，只好领命退下。

　　陆青妍倒头就睡。

　　这一觉果然不安稳，梦境纷来沓至：

　　一时回到儿时，与公主皇子们在御花园中玩闹；一时梦见初遇郑厉那天，她见他被太监们追赶、踹倒在雪地里，心生不忍，朝这冷宫皇子伸出手……

　　少年的手伤痕累累，慢慢靠近，触碰她的瞬间，倏然化作男人的大掌，一把攥紧她，将她扯进牢笼般的怀中。

　　“看着我！陆青妍，看着我！”郑厉死死摁着她，在她颊边落下热滚声息，话语却冰冷阴狠，“如今我才是太子，我才是你的男人！”

　　不是！你不是！
　　陆青妍挣扎间忽然力气全失，如鲜花枯萎化为尘埃，男人上一刻还在狠戾威胁她，下一刻就惊慌失措，凄厉地唤着她的名字。

　　随后一切归于混沌，须臾又幻化成另一个梦境，是比之前一切更早的时候：

　　还不认识公主皇子们时，她趴在祖母怀中，伸着手去搅准备拿去酿酒的桂花，祖母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果子，“青青小心肝哟，吃果果。”

　　陆青妍隐约察觉这是梦境，可桂花的浓郁香气、祖母双手抚上她脸颊时的粗糙触感，都无比真实，让她沉溺其中。

　　这是最好的时候，她还未踏入过皇宫，还不认识任何一个郑家人……

　　＊
　　午后房中，重重纱帐内，陆青妍无知无觉地侧卧着蜷起身，几成一个半圆，双手虚握成拳，抵在颊边，连指尖都透着股不安。

　　直到安神香静静燃起，桂香浮动，游进帐中，萦绕鼻尖，紧蹙的双眉才渐渐舒展开。

　　男人坐在床边，借着昏暗光线，垂眼看她，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往复几次，才下定决心般，轻轻抚过这张泪湿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