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那位前妻姐》纪柏铭

3、第 3 章

　　郁莎正站在医院外面，焦急地来回踱步，难受恐惧一直交织着。直到看见温语槐的身影走过来，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终于得以放下喘息。
　　她迎了上去，“你总算是出来了，情况怎么样？”

　　温语槐瞥她一眼，眼镜晃着头顶白炽灯的反射弧光，显得很冷淡。

　　郁莎很清楚自己惹了祸，有些瑟缩不敢去看她的脸色。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我正在打电话说货款的事情，那个珠宝商一直缠着我讲价，实在是太烦了，我没注意路上有人……”

　　撞了人之后，郁莎被吓得惊魂不定，六神无主，她开的是温语槐的车，又想起温语槐的处事手腕，立刻打电话过去请人帮忙。

　　眼看着天色黑了下来，气温骤降，担惊受怕了大半天，郁莎回过神觉得又冷又饿。
　　“我想吃点东西……”

　　她摸了摸口袋，想起自己现在没带钱，身无分文，底气不足地看向温语槐。

　　清楚这是自己惹下的乱子，也不敢触霉头多说什么。本以为至少要挨骂，但温语槐好说话地有些反常，不仅不训斥她，反倒直接带她去了一家高档餐厅吃饭。

　　吃到一半，郁莎忍不住说：“谢谢你温姐姐。要不是你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发自真心的诚恳感谢。

　　但对方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没有承接，话落在地上，这让她心里顿时没了着落，恐惧滋生出来。郁莎放下餐具，小心翼翼地看向温语槐。

　　温语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件事情上。郁莎发现她不是故意冷着不说话，以此来惩罚人。温语槐极少有这样紧蹙眉头的时候，直白地把情绪写在脸上。

　　郁莎是个很懂得看脸色的人。
　　眼下惹了祸事，总之她还是老实闭上嘴吃饭，少触霉头微妙。

　　突然，温语槐开口问：“你知道你撞的人是谁么？”

　　郁莎抬眼看到温语槐面色不善，顿时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嘴里的食物也不敢吃了。颤颤巍巍地问：“怎么了？”
　　“我不知道。”

　　温语槐眸光转动，看着她说：“我刚才在医院里看到你的那位设计师了。”

　　郁莎不确定地问：“你是说顾小姐么？”

　　温语槐轻嗯一声。
　　“她们好像是认识，上下级。”

　　郁莎如获大赦，感觉这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人还挺好说话的，回头我再跟她聊聊，争取和解吧。好姐姐，我亲姐那边你可千万要帮我瞒住。我这边再说点好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她性格还挺固执的。未必会那么容易答应和解。”

　　“啊？”郁莎纳闷：“你说的是谁，是顾小姐还是病床上的那个……？”

　　温语槐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还是直接找律师吧。”

　　毕竟顾嘉宝看起来脾气很坏，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

　　四月的雨水充沛，到了周末还是阴雨连绵。

　　周六不用挤地铁去上班，顾嘉宝一大早去菜市场逛了圈，拎着购物袋，买了满满一袋子菜回来。山药，豌豆，排骨，甜酒酿。

　　她租的房子靠近地铁口，就在几百米远的巷子里，是挺老的筒子楼。里面没有电梯，她拎着沉甸甸的菜爬上六楼，出了一身汗，也全当健身了。

　　上午给家里做了个大扫除，还煲了几小时排骨汤。

　　顾嘉宝一个人吃不了太多，盛了一碗出来。中午的时候，一边吃，一边对着笔记本画完了设计图，完工保存关了电脑。

　　她想起商莹莹，就用保温饭盒装了排骨汤，下午去医院给人送汤，途中路过花店，进去买了一束白色康乃馨，花瓣褶皱像是裙边。喝饱了水，开得正鲜艳。

　　付款的时候，手机来了电话。
　　顾嘉宝先点了支付，等着老板把花束扎好白色丝带，系成一个蝴蝶结。
　　“喂，赵老师今天找我干嘛？”

　　赵心意说：“找你出来玩啊，咱俩去打剧本杀吧，然后再吃个饭？”

　　老板娘把扎好的花束递过来，顾嘉宝接过夹在怀里，走出花店下了台阶。“可是我今天下午要去医院看人。”
　　“谁啊？”
　　“我带的实习生，出车祸了。挺严重的。”

　　赵心意：“你这人也太爱送温暖了，看人不费多少时间，不耽误咱俩吃饭。”
　　“行吧。”

　　“你要去哪个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啊。怎么了？”

　　“我有熟人啊，找熟人才好办事儿。杨蕊你知道么？比咱们俩大几届的学姐，也是个学霸。她后来学了医，就在那个医院上班呢。”

　　顾嘉宝不太擅长与人交际，人情往来。但是赵心意就截然不同，她朋友很多。
　　顾嘉宝感到惊奇：“你怎么谁都认识啊？”

　　“人生在世，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没病没灾呢，多认识几个医生总是没错的。这个杨蕊学姐可牛了。市一院可是三甲，她才30岁出头，就是副主任医师了。”

　　顾嘉宝与体制无缘，自然搞不懂副主任医师是什么级别，但是听着好像是个很有含金量的头衔，不明觉厉。

　　“你那个实习生在哪个科啊？”

　　“骨科，她过几天估计就得出院了，赵老师你就别费这个事了。”

　　“行吧。”赵蕊也歇了心，道：“那回头我直接去医院找你，你在那儿等着就行。等你看完了你的实习生小妹妹，咱俩去吃饭。”

　　“好。”

　　也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到了周末医院里是空荡荡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水汽。
　　走廊的白织灯亮着，几个护士在前台小声聊天。

　　“咱们院的这些医生，就数杨医生最吃香，她一来就有不少男医生打听，想追她呢，而且她人脾气也好，真羡慕……”
　　“人家有学识啊，燕大医学部本硕博连读毕业的，这么硬的学术背景，前途无量，换你是男医生，你也追啊。”

　　顾嘉宝路过，听到几个护士的讨论，联想起赵心意说的那个学姐杨蕊。
　　好奇地想她们医院有几个杨医生，是不是同一个。

　　走廊另一头的病房里，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子女人推门走了出来，很轻微的动静，但顾嘉宝还是敏感地扭头看过去。

　　是个很清秀有气质的女医生。
　　她正在打电话。
　　“你到了么？”
　　“还挺快。”
　　“行，那我在电梯口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顾嘉宝的错觉，那个女医生似乎还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停顿了几秒。

　　挂了电话，女医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护士们一看她齐齐收了声。
　　“杨医生。”

　　她把手机塞兜里，唇角带着微笑。“今天你们几个值班？”
　　“嗯，是啊。”

　　杨医生简短寒暄几句，径直走向走廊中间位置的电梯口，站在那儿似乎在等待什么。
　　数字翻转上升的空隙。
　　叮一声——
　　电梯门开了，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
　　温语槐穿着件面料考究的条纹西装，内搭香槟粉丝绸衬衫，她迈步走出来，

　　杨蕊道：“走吧。你回国多久了？”

　　“一个月。”

　　“你今天来得正巧，我刚才好像看见嘉宝了。”
　　她下巴扬了下，“喏，你看那儿。”

　　温语槐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顾嘉宝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拎着浅蓝色的保温饭盒。

　　隔着长廊，二人视了一眼。

　　顾嘉宝攥紧了手中的那抱花束，包装纸被挤出轻微的响动。尽管距离有些远，但是温语槐就是可以看得清楚，她有些拘谨的神态，对意外的相遇似乎手足无措。

　　莫名地，温语槐走上前，貌似礼貌开口询问：“过来看商小姐？”

　　顾嘉宝点头：“嗯。”

　　温语槐垂眸看向她手中的花，还有保温饭盒。

　　“几年不见，没想到你都学会做饭了。”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气息，顾嘉宝偏过头，似乎是感觉难以忍受，这种对话就像是一种缓慢的凌迟。

　　“嗯。她……骨折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很多余的话。垂着眼眸看着白底地板的光亮，听到上方传来一阵冷笑，顾嘉宝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猜不准温语槐的想法，但这声冷笑大约不会是什么好的反应。
　　每次有了糟糕的预感，现实总会更糟。她想，不该跟温语槐多说话的。

　　两人陷入无可救药的僵持。

　　好在这时穿着白大褂的杨蕊走了过来，她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凝滞。语气略微兴奋地说：“刚才我看到她还不太确定，担心弄错了，不敢上去认，现在看来果然是啊。”

　　杨蕊主动打招呼：“嘉宝，好久没看见你了，你还是那么漂亮。”

　　顾嘉宝有些疑惑地看向这位女医生。

　　对方露出一个大方和善的微笑，直勾勾地看着她说：“我是杨蕊啊，我们以前在北京见过，有天晚上我去了你们租的房子里坐了一会儿，你还给我拿了很多好吃的。还记得么？”

　　顾嘉宝恍然想了起来，过去的记忆浮上脑海。

　　杨蕊是温语槐的大学同学。
　　说起来其实她们高中就是同学，都是南林一中的，但是不同届。

　　杨蕊要比她们大两届。她们高一的时候，杨蕊已经高三了。

　　温语槐不仅仅学习能力强，交际能力也很强。在燕大结识了很多人。只要她想，她几乎可以跟任何人打好交道，并且让对方真心实意地认为她可靠值得结交。

　　这位医学部的赵蕊学姐就是最佳的例子。

　　明明差了两届，之前完全不认识。温语槐就是可以很轻易地和对方成为朋友。

　　那个时候顾嘉宝跟温语槐在外面租房子同居。
　　两个人都是学生，除了生活费没有经济来源，只能兼职打工赚钱。
　　顾嘉宝胃病偶尔会犯，温语槐带她挂了好几次专家号，都得到了些慢慢调养之类的话，她又去让学姐帮忙看。

　　杨蕊过来的那天晚上，顾嘉宝因为胃疼歪在床上，三个人坐在狭小的出租房里聊了很久的天。年轻女孩儿谈论着未来，就业，工作，理想，是不是要结婚做事业女人还是家庭主妇。
　　大部分时间顾嘉宝都歪在旁边，不说话，听着她们两个讲。

　　当时顾嘉宝一直担心被对方看穿什么。
　　她跟温语槐两个人的真实关系是情侣，而不是合租室友好姐妹。

　　没想到原来杨蕊早就知道了。

　　顾嘉宝深感自己的麻木愚钝。过去了这么多年，温语槐和杨蕊现在还有联系。不过也是，她是个社交上的植物人，估计任何人都比自己在这方面更擅长。
　　更何况是温语槐这等头脑聪颖的人，维持校友关系并不难。

　　顾嘉宝恍然回神，点点头。
　　“记得。”

　　杨蕊还是跟记忆中的一样，脸上带笑。
　　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种念书的时候成绩也好，工作之后也能得到提拔重用的那类人，人生过得很顺利。

　　看着那个保温饭盒，杨蕊笑着说：“现在应该有按时吃饭，胃病好些了吧？”

　　时隔多年，被医生这样的追问，顾嘉宝不好意思地点头。

　　“嗯，好多了。”

　　“那就好。”杨蕊扭过头看向温语槐：“算你当初没白操心。我说了胃病要慢慢养，你当时还非要刨根问底。事实证明，时间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

　　顾嘉宝听了这句话，心情复杂。
　　时间如果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她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也只能证明当初那段关系是错误的吧。

　　杨蕊见这两个人不太对劲，恍然想起她们早就分手的事情。
　　有些尴尬。
　　她试图转移话题，笑着说：“你还是这么喜欢买花啊？”

　　顾嘉宝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束白色康乃馨，笑着嗯了一声。

　　当初她就很喜欢买花，经济很拮据的时候，也会花几块钱买一支鲜花回来，送给温语槐。温语槐兼职下班回来，也会给她捎带买一些，花不了太多钱。
　　她们当时过得挺紧巴巴的。北京的房租太贵，光是这一项就能占用她们大部分的实习收入。

　　杨蕊到她们租的房子里去过几次，每次过去都能看到床头摆着不同的花，洋牡丹，绣球花，黄玫瑰。她调侃这两个人跟开花店的一样。

　　眼下不适合再聊下去，顾嘉宝主动告别：“我还要去看望病人，先走了。”

　　杨蕊点头。
　　“嗯好。”

　　她也纳闷呢，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分了。

　　*

　　病房里面再不似外面那样的明亮空旷，小小的病房里躺着好几床的病人，还有家属，这么多人挤在着一个小屋子里，嘈杂闷热，像是个大蒸炉。
　　医疗资源很紧张。这种拥挤感却给了顾嘉宝一种解脱，她回到了熟悉的可控的环境里。

　　商莹莹正个人躺在床上玩手机。

　　看到她来了，小声激动说：“嘉宝姐……”

　　顾嘉宝一扫阴霾，露出微笑。“我给你煲了汤带过来。不知道你吃了饭没有？”

　　商莹莹感动得无以复加。
　　“晚上再吃也行，呜呜谢谢你嘉宝姐，你还带了花儿呢……好香。”

　　“是我煮的排骨汤香，还是花香啊？”

　　“都香！”

　　顾嘉宝把那捧花递给她，想起这里没地方插，看到床头柜上有个矿泉水瓶子，打算洗洗灌点水。

　　病房里的卫生间有人，她只好到走廊尽头，用那里公用的水龙头。

　　推开门出来，她的眸光瞥见温语槐正站在楼梯口，正在打电话。

　　顾嘉宝匆忙收回视线，去灌矿泉水瓶，割开口子。回到病房把花拆开包装，纤细的花枝插放进去。

　　她调整了一会儿花的位置。

　　“好了，这样就能多开几天。”

　　商莹莹简直要被她迷倒，“嘉宝姐，你好温柔啊。”

　　两个人坐着聊了会儿天，已经到了四五点钟。赵心意的电话打了过来。顾嘉宝想起两个人要一起去吃饭，匆匆跟商莹莹告别。

　　“你到哪儿了？”

　　“就在住院部楼底下呢。”

　　“那我马上下去。”

　　顾嘉宝乘坐电梯下楼，隔一道透明的玻璃大门，她看到赵心意在外面台阶上站着，旁边就是穿着白大褂的杨蕊，还有温语槐。

　　那两个人很显眼好认，几个人似乎在说着话。

　　顾嘉宝有些想躲，但也来不及了，赵心意已经看到她了，隔空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等她走到，赵心意拉着她的手，激动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杨蕊学姐，正好碰上了。”

　　“另一位不用我介绍了吧。”

　　顾嘉宝尴尬地笑。

　　杨蕊面带笑意：“其实我们认识。”

　　赵心意惊呼：“咦，大家居然都认识啊？这世界可真小！”

　　“谁说不是呢？”

　　杨蕊意有所指地看向温语槐。

　　顾嘉宝有意回避，不打算多聊下去。她拉着赵心意：“不是说要吃饭么，赶紧走吧，”

　　赵心意自然还是跟她最亲近的，立刻统一了立场，选择告辞。

　　“杨学姐，我们俩要去吃饭了，先走了啊，再次见面再聊。”

　　“好。下次见。”

　　等走出了医院之后，赵心意就不装了，拽了拽她的胳膊。

　　“你前女友刚才也在，你们俩见过面了，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