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那位前妻姐》纪柏铭

4、第 4 章

　　“没什么情况啊。”

　　两个人边说边走到地铁站，呼啸而过的风刮过，顾嘉宝等在黄线外面，低头从包里掏出白色耳机戴了一只，随手点开音乐播放。

　　赵心意刚想说什么，顾嘉宝就伸手把另一只耳机塞给她。

　　“喏——”

　　赵心意接了过来，听到耳机里面轻柔缓慢的情歌，偶尔某个瞬间，就比如此刻，她会完全理解每个喜欢顾嘉宝的女人。

　　也许是风吹过顾嘉宝的衬衫带来的微凉潮湿，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直挺秀气，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微乱，看起来温柔又忧郁。

　　她安静的时候，总有让别人也跟着安静下来的能力。

　　赵心意歇了气，不问了。

　　地铁这个线路再加上这个时间点特别多学生，几乎不可能会有座位。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赵心意捏着扶手，跟她站在一起。问：“那等会儿我们吃什么？”

　　顾嘉宝抬头，想了想。
　　“吃火锅？”

　　“一中那边小吃街里有家火锅店特别好吃，咱们要不去那边吃，就是得换乘？”

　　顾嘉宝完全没留神，只顾着听音乐。
　　随意地点点头，“好。”

　　等赵心意喊她下车，顾嘉宝才意识到情况不对。看着地铁口的指示牌，疑惑地问：“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赵心意笑道：“一中后面的小吃街啊。”

　　都已经到了，顾嘉宝也就没有再折返回去。南林一中她都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这所全国百强中学，或许有许多学生感到有荣与焉，但是顾嘉宝显然是回避的那个，绝口不提。

　　赵心意驾轻就熟地摸到了那家火锅店，两个人点了些菜和肉吃了一顿。

　　见到了杨蕊和温语槐这些厉害人物，她显得很兴奋，在吃饭的间隙长吁短叹。

　　“咱们南林一中真是出了不少能人，跟她们相比，我真是自惭形秽，都不好意思说是同一届的了。”

　　到了30往上走的年纪，赵心意对其他东西也都看淡了，但越来越看重所谓的社会地位，个人成就。

　　顾嘉宝默默听着，烫了一口肉吃。

　　“你也很厉害啊，教书育人，不是很有意义的工作么？”

　　赵心意摇头叹息：“那能一样么，我天天都要累死了，管理班级批改作业。虽然成就感也是有一些，看到班上同学进步也很开心。但是跟'那些人'，比如杨蕊，那就没法儿比了，我一年才十几万啊。人家那个社会地位，还有年薪收入，学医虽然苦吧，但是她一年基本工资就有差不多二十万了，更别提别的绩效什么乱七八糟的了，她们医疗领域里拿着金光闪闪的头衔，想赚钱不是很容易转行么……”

　　说到这里，她还小声嘀咕一句：“还有你前女友更牛了，搞私募基金的那就更没数了，估计是天文数字吧……”

　　提到钱，赵心意简直要扼腕叹息，捶胸顿足。

　　但是她发现对面的顾嘉宝纹丝不动，只顾专心致志地拿着筷子吃饭。

　　“看来多少钱都牵不动你的心啊，也是，你本来家境就是最好的，肯定不在乎这些。”

　　顾嘉宝抬起头，塞了一根青菜给她。

　　“吃你的吧~比较是会偷走幸福的。”

　　“我还是个俗人，达不到你这超脱的境界啊~~”

　　顾嘉宝要了瓶冰镇的玻璃汽水，开了盖儿，仰着脖子小口灌进嗓子里，解了火锅带来的辣。
　　“哈哈，你实在是高看我了，我还没超凡脱俗呢。”

　　她的嘴唇吃得殷红，笑起来显得娇艳生动。

　　赵心意看得都有些心动，她忍不住说：“其实我看刚才的情形，温语槐看了你好几眼，说不定对你似乎余情未了。你要是努努力，说不定还有戏？”

　　顾嘉宝又抿了一口汽水，搁在桌上。

　　“得了吧，都七年过去了，她估计早就有女朋友了，按照你刚才说的她这种社会地位看，没准儿都换好几个了。我算什么？”
　　顾嘉宝轻笑着说：“我现在呢，唯一的想法就是多挣点钱，把自己日子过好就算了。其余的就不想了。”

　　赵心意不知道她这么个大美女，怎么心就枯成了这样。

　　“无欲无求了是吧？”

　　顾嘉宝细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慢吞吞地嚼着。
　　她笑呵呵地说：“错了，我还求着升职加薪，每个月能多两千块钱呢。”

　　赵心意见她这样，是真拿她没辙。

　　吃完了饭，顾嘉宝回到家里，盘腿坐着又开始工作。

　　她需要整理出最近几年的设计作品集，做一份精美的PPT，用来参加评审定级。

　　眼下更重要的是升职加薪。
　　她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就是半天过去了，偶尔累了，她抬眸看着窗边的夜色，窗沿上被摆了不少绿植，被雨打得翠绿，叶子一层层，雨水顺着往下淌。

　　顾嘉宝熬了个大夜，周一上班的时候脑子都不太清醒。

　　王媛媛问她：“准备好了么？”

　　“好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拿上了准备已久的材料，准备去会议室开会。

　　偌大的办公室一片昏暗，只有前方投影仪白色幕布上亮着光。

　　顾嘉宝站在台上，对着PPT演讲。

　　一张切换下一张，全都是她这几年的工作成果。冷白的光源打在她身上。

　　工作两年多，她已经到了晋升的关键期。公司内部有等级明确的晋升制度，今天的评审会议决定她能否升职。

　　底下会议长桌坐满了人，但大多都是无精打采，有几个负责的会低声的议论。

　　……

　　介绍完设计作品，顾嘉宝走下台长呼出一口气，紧张稍微缓解。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底下这些高层好像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其他人的评审会是不是这样。心中有种隐隐不妙的预感。

　　散会后，她回到了小组办公室的工位上。

　　拿起保温杯，喝了点水润润嗓子，转头闻到了一股咖啡香味，又被唤起了那天下午的记忆，唇角干涩的尴尬感觉。

　　是王媛媛正捣鼓着她的手磨咖啡。

　　她们这个设计部，很多同事都是挺喜欢小资风格，吃得讲究，穿得讲究，用的也讲究。大家都是学艺术的出身，家境不差，平时个个穿搭精致，戴珠宝点缀贵气。
　　慕强慕富，圈子里的风气如此。

　　王媛媛一边喝咖啡，一边问：“怎么样，刚才考核还顺利么？”

　　顾嘉宝低头翻着设计稿本，叹气。

　　“我感觉还行，但要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肯定没问题的，这个季度最热销的产品里好几个都是你的设计，成绩摆在这儿。”

　　“借你吉言。”

　　王媛媛喝完了咖啡，转头又跟她说起了豪门八卦。

　　“上回那个郁小姐，我后来还听说了她们郁家的八卦，郁家有好几位太太呢，正宫娘娘生的大女儿叫郁礼。人家才是真儿八经的继承人，皇太女。来咱们这儿定制的那位叫郁莎，用古人的话来说是没名分的外室生的，应该叫庶女吧。可能连庶女都不算。”

　　顾嘉宝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不想听。
　　笑道：“还嫡女庶女，封建古装剧看多了吧你。”

　　到了下午，王媛媛偷偷摸摸跟她说了个事，弄得紧张兮兮的。

　　“有个不好的消息，跟你有关，要不要听？”

　　顾嘉宝咯噔一下，心里一凉。

　　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说吧。”

　　王媛媛也没卖关子，直接说了。“小道消息，刚才有个评审的高层说，你们这一批可能要压下来。”

　　顾嘉宝没想到轮到自己就这么倒霉。

　　“压下来是什么意思，到底怎么了？”

　　王媛媛警惕地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后面，压低了声音说：“现在公司不景气，搞不好还要裁员呢，更别说提拔人了。前阵子工厂来催账没钱给，搞不好等几个月我们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顾嘉宝感觉自己的霉运真是走不完了。好不容易熬到了现在又遇到了这种事，搞不好连饭碗都保不住。

　　王媛媛也挺焦虑，两个人关于这个问题聊了一会儿。

　　背后突然响起来一个午夜惊魂般的声音：“你俩在这儿说什么呢？”

　　两个人齐齐转头望向身后，原来是小组领导赵若楠。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的，神出鬼没，像是背后幽灵一样。

　　“行了，快过来开会。别磨蹭。”

　　顾嘉宝看了看时间，“差点忘了，周一例会，咱们赶紧过去吧。”

　　拿上本子和笔，两个人走到了大会议室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们所在的公司AMD是一家轻奢品牌公司，主要是做原创设计珠宝，女装鞋帽的生意。在当地也是行业里的龙头企业。但是现在行业竞争激烈，经营状况大不如前。

　　“现在的情况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公司资金周转的确是出了一些问题，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争取融资。”
　　“我们要重点争取的几家基金的负责人。”
　　“盛林资本空降了一位高层，我想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大领导王总站在台上，示意秘书换了张ppt。投影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女性面孔，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哇塞……”
　　“好有气质——”
　　“她看着好年轻啊，三十出头？这么年轻？”

　　秘书介绍道：“这位就是盛林资本空降过来的高层，温语槐。”
　　“她这个人作风强硬，履历也堪称完美，一路名校。工作几年晋升速度远超同龄人，跟坐火箭一样快。”

　　王媛媛惊呼：“我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年纪轻轻位高权重，这种人的人生还有什么遗憾缺点吗？”
　　说完，她抓了下旁边顾嘉宝的手，“你说是吧？”

　　顾嘉宝抬起头，看了看投影仪上的那张照片。照片中的温语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鼻梁上架着银丝边眼镜，她坐在圆桌前。面前摆着马克杯，笔记本电脑。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顾嘉宝忘了回复同事的话。

　　恍惚间，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她感冒了头疼欲裂，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看着温语槐弯着腰站在厨房里，额间鬓角的碎发被汗湿。

　　那个时候两个人租的房子很小，厨房也是公用的，很窄的几个平方，放些置物架洗水槽，几乎站不下一个人。
　　记忆里的那个人，跟眼前这个神色冷漠的职场精英截然不同。

　　王媛媛伸出手在顾嘉宝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顾嘉宝这才缓缓回过神，笑道：“没什么。”

　　各个部门都领了任务下去，散会之后，组长赵若楠关上了她们办公室的门。

　　“刚才会上说的大家都听到了吧？都努努力干活，要是争取不到融资，搞不好大家的饭碗都保不住。”

　　顾嘉宝心情沉闷，升职的事情是不奢望了。

　　王媛媛偷偷跟她嘀咕：“融资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这种小员工能起什么作用？”

　　顾嘉宝深感面对命运的时候，自己的渺小，忍不住点头。
　　“对啊。”

　　“没准那位温总看咱们王总不顺眼，就直接不给投了呢。”王媛媛忍不住说：“搞得好像所有事情都是因为不努力，咱们这种小人物，努力又有什么用？”

　　顾嘉宝本来是可以这样认为的，但是她偏偏想起了十几岁的温语槐，穿着洗得发白的宽大校服，挺直了脊背的身影。

　　彼时，温语槐拿着贫困助学金，捏着一根旧水笔，不急不躁地为自己改写命运，为渺茫的前途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金融行业的工作节奏很快，葛玉踩着高跟鞋，抱着一沓文件，伸手敲响了温语槐的办公室。

　　里面的灯还亮着。

　　“请进。”

　　“刚才郁莎小姐电话告诉我那位顾小姐是AMD的设计师。巧合的是，这家品牌最近刚好往我们这儿投过来一份商业计划书，想要融资。”

　　葛玉特意把商业计划书挑出来，放在最上面。

　　“她又在你这儿求神拜佛了？”温语槐接过文件。“AMD？”

　　葛玉点头。“是南城本地有名的设计品牌，最近这几年经济大环境不好，不少公司都难以为继，但平心而论，这家公司还是挺优质的。”

　　大略地翻了几页，温语槐下意识地跳过前面的财报数据，去找这个品牌的设计作品展示。

　　突然，她翻动纸张的手指顿住。

　　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之后，温语槐忽而觉得自己可笑。
　　扔了下这一册项目计划书。

　　“这种行业现在没什么赚头，将来也不会有多大的发展空间，还投什么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