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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后的告别 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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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这几天,宋泽阳只要有任何不舒服就联系时谨弦。
时谨弦也没有任何不耐烦,不管多晚都耐心回答。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三天后,和方素梅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宋泽阳:“方姐,你准备好了吗?”
方素梅:“准备好了,这次也要和上次一样听音.....”
"小梅......"
方素梅话音未落,一位年近六十的妇人走了进来。
方素梅身体一怔,自从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叫她了。
她缓缓抬起头,先是看到一件浅灰色的羊毛开衫,那是去年入冬时她给母亲买的。
之后她看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
依旧留着微卷短发,头发三七分,左边微微遮住一点点眉毛。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微笑,在朝着她笑。
可真的过了好久,再次见到恍如隔世......
她双眼泛红,鼻头酸涩,回头看了眼宋泽阳。
宋泽阳真诚地点了点头,像是鼓励她一般。
她慢慢起身朝妇人走去,但双腿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无力地瘫软在地。
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妇人,她试探性地问道:“妈......是你吗?”
妇人朝她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指关节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肿大。
妇人说道:“傻孩子,快起来吧。”
听到这话的方素梅如同被击碎了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站起来紧紧拥抱着妇人,在她的肩膀里放声哭泣。
过去一年的种种,无助,失意,痛苦,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得到宣泄的洪水,终于得以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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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离世当天,方素梅正站在国际钢琴大赛的领奖台上。
“Congratulations to Fang Sumei.”
颁奖人念完颁奖词,与她进行贴面礼,接着把沉甸甸的奖杯递到她手中。
台下掌声无数,可她最想分享喜悦的人却不在,方素梅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她订了最早一班的航班返航。
可没想到回国后,一通电话打碎了她全部的幻想。
“喂,您好,是方素梅女士吗?您母亲昨天病逝,您这边什么时候来认领尸体?”
“什么尸体,你在说什么?”
“您的母亲陶红英在昨天凌晨因胃癌离世,我们一直在打你的电话,你如果有时间来医院一趟吧。”
“胃癌,可我妈从来......没有告诉我她得病啊。”
......
她万万没有想到,得到奖杯后迎接她的不是妈妈准备的庆功宴,而是停尸间冰冷的尸体......
当时方素梅无声地跪坐在母亲的尸体旁边,身上还穿着比赛时的梅红色缎面晚礼服。
在飞机上她还在想,她要穿着这件礼服,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在妈妈面前。
现在想起来,真是荒唐极了......
那一刻,她恨透了自己,在停尸间内疯狂地用手撕扯自己的衣服。
从那以后,她开始讨厌钢琴,讨厌乐谱......
辞去了国家大剧院首席钢琴手的职业,每天浑浑噩噩,麻木地生活中。
她时常觉得妈妈还没有离开,某一天会打开家门像往常一样和她说话,陪她吃饭......
终于在今天她如愿以偿地抱到了温暖的躯体,而不再是冰冷的墓碑。
“妈......你过得好吗?”方素梅说话的声音忍不住颤抖。
“对不起妈,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小梅,不怪你,妈妈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没有多少时日了。”
陶红英摸着她的头,说道:“小梅,你知道吗?这里比你在国外比赛的地方快两个小时,妈妈一直守在电视机旁看你。”
“可这两个小时好慢,好慢,妈妈当时好疼,好疼,还是不争气,没有等到你出现在电视上,你会怪妈妈吗?”
方素梅听到这话泪眼婆娑,颤抖着说道:“不会,妈,那些都不重要了。”
方素梅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视野里墙壁上的图案变得模糊不清,成一片朦胧的白色。
她好怕,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再一次失去。
“小梅,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陶红英询问道。
方素梅这才抹了抹眼泪,恋恋不舍地松开。
“对......他们是我的朋友。”
站在一旁的宋泽阳和其他人礼貌地打了招呼。
“阿姨好。”
“阿姨好。”
“欸,你们好。小梅,请你的这些朋友们一起,回家里吃饭,妈妈给他们做好吃的。”
妇人热情招待,说话间带着慈祥的笑容。
“家?”方素梅轻声重复着,母亲去世后,她自己一个人蜗居在出租房里,完全没有了家的味道。
但他们并没有去出租房,而是来到了母亲生前所在的老家。
方素梅这才从刚刚见到母亲的喜悦中抽离出来,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梦中。
在现实生活中,老家在母亲去世不久后便以房屋老旧为由拆迁,现在已然是一片废墟。
进入家门,所有的装饰都和以前一样。
墙壁上挂着小时候的照片,客厅放着妈妈最爱的绿植,而绿植的旁边摆着一架典雅的钢琴,和朴素的屋内装饰格格不入。
方素梅慢慢走进,用指腹轻轻触摸琴盖,内心思绪万千。
方母走进,双手搭在肩头,细声说道:“要试试吗?妈妈......想再听你弹一曲。”
方素梅对于钢琴是热爱的,从六岁按下第一个琴键开始,她与钢琴的缘分就注定难以割舍。
若不是母亲的身亡,方素梅在钢琴上的天赋会带领她站上更大的舞台,成为更闪闪发光的自己......
方素梅在母亲眼神的肯定下,坐上琴凳,她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温暖的乐曲回荡在这个小小的房间。
“Remember me”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Remember me”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
弹奏过程中,她的一滴泪珠平直地从脸颊滑下,落到钢琴的琴键上。
在此时此刻的梦境中,她才终于开始慢慢接受母亲离世的现实。
而一旁的方母正眼含热泪地看着女儿,她仿佛看到当年国际大赛上,在聚光灯的照耀下身着梅红色晚礼服的女儿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模样。
她好骄傲,如果她当时在场,她一定会说着蹩脚的英文,和老外一个一个炫耀,
“You see?This is my daughter,this is my daughter.”
梦中的众人都在为母女的重逢感到欣慰。
突然一双巨大的鹰爪嵌入客厅的玻璃中,发出震天响声,响声如同翻滚的海浪,把房间里的众人都狠狠地甩在地面上。
紧接着客厅玻璃承载不住重量,轻易被震碎,玻璃碎片像是飞镖一般,顷刻间飞来,割破了他们的皮肤,流淌出鲜红的血液。
那双鹰爪的真身这才露了面,那是一头身长百丈的怪物,通体黝黑,身体像是被石油浸泡过的泥泞,坑坑哇哇,凹凸不平,全身都散发着尸身的恶臭。
宋泽阳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撑起身子抬头看去,那头怪物正大张着嘴巴,贪婪地看着面前的人类,周身还围绕着浓烈的黑气,遮蔽着这个房间。
一旁的赵煦南问道:“阳哥,怎么回事?”
宋泽阳认出了它,说道:“是噬魂怪!”
苏曼曼:“什么是噬魂怪?”
“专门摄取梦境中人类灵魂的怪物,会让偷走灵魂的人类日日夜夜在无边的噩梦中徘徊,最后精神崩溃,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也许是刚才方素梅的情绪波动过大,导致梦境空间不稳定,这才引来了噬魂怪。
“小南,曼曼,你们俩赶快去找出口。”
说时迟那时快,嗜魂怪伸出毒蛇一般的舌头,流荡在他们身体之间,流下粘稠的白色液体,它的舌头顿了顿,随即卷起方素梅的身体,慢慢地退回到嘴边。
宋泽阳见状,急忙朝着方素梅大声喊道:“方姐,不要看它的眼睛!”
说话间,嗜魂怪的眼睛闪着绿光,像是有磁铁一般吸着方素梅的眼睛。
她不自觉地朝里看去,它的眼睛如同银河涡旋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可越往里看越是一片虚无的黑色。
宋泽阳如影子一般穿梭到迷魂怪的肩头上,纵身一跃,将沾满人血的斩梦剑插入噬魂怪的头顶。
霎时间,嗜魂怪对着地面发出一声巨吼,声音中夹杂着孩童的呜咽与无尽的悲凉,头顶处炸开一团团黑雾,它收回舌头,方素梅便像是个破布娃娃一般重重地落下。
宋泽阳起身接住,趁噬魂怪混乱之际,掺扶着往外走。
一旁的赵煦南和苏曼曼刚好找到了被迷魂怪遮蔽起来的卧室阳台,大声喊道:“阳哥,这边这边!”
几个人逆着窗口的狂风,径直向下跳去......
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办公间,可身边的方素梅却没有醒。
赵煦南从旁边的躺椅上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他伸手摸了摸在梦境中被割破的皮肤,虽然没有伤痕,但是还是有隐隐烧灼感。
他走到方素梅身边,说道:“阳哥,她没事吧?”
“没事,她和噬魂怪对视的时候我就已经上前制止了,还得睡一会儿,醒来就没有大碍了。”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苏曼曼也走过来,轻轻用手指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宋泽阳:“一两个小时吧,毕竟梦境与现实存在时间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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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方素梅惊醒,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怎么样,还好吗?”宋泽阳走进关切地问道。
“我梦到好多......零零碎碎的片段,我一直在逃跑......有一些记不清了。”
“我记得我妈说,只要我想着她,她就一直在我身边。”方素梅鼻头酸涩,泪水在眼中打转。
一旁的苏曼曼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没事的,方姐,都会过去的。”
方素梅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站起身来,面对宋泽阳站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说道:“谢谢你,让我和我母亲做了最后的告别。”
她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倦态,挂上了一点光亮。
那是对生活的渴望,对死亡的释怀,宋泽阳看懂了,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也许,思念仍会延续,但至少拥有了继续生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