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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怪谈公交车(1) 最近发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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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发生了几件事情,让殷雪有些头疼和不安。
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
殷雪是外地人,只是在H市上大学,毕业后选择留在大城市发展,在室友的介绍下她有幸进入一家百强企业实习。
可与她同期的实习生个个出身名校,学历比她高,专业能力又强悍,竞争非常激烈,如果拿不到优秀评价,即便她有关系也不会被录用。
因此殷雪的压力很大,只能拼命的卷,每天都跟正式员工一样加班到九点才回家。
一开始还很正常,她虽然住在偏远的郊区,却总能赶上末班公交车,回家的路上很少碰到人却有路灯,殷雪不管不顾地埋头狂走,一直相安无事。
可从上周一起,从公交车上下来到回家的路上,殷雪总能听到背后响起另一种脚步声。
停下脚步,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来回这么几次,殷雪以为是自己压力过大加上疲劳加班出现的幻觉,便没有多想,躺在床上快要睡着时,一阵突然炸响的敲门声将她硬生生吵醒。
有人晚上不睡觉在她家门外敲门。
透过猫眼,声音的余波还在走廊间回荡,却没有看到门外有任何人影。
殷雪一个晚上至少要经历三四遍这样的事情,睡眠质量严重下滑,白天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大,晚上还睡不好,短短几天,殷雪就长出了黑眼圈,精神萎靡,开会时犯困还差点被组长逮到。
再这样下去不行,会影响她的考核结果。
为了找出这人是谁,彻底解决麻烦,殷雪找物业要了楼道的监控。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视频里其他监控时间段都是正常的,可只要一进入变态出现的时间点,画面就会自动扭曲花屏,且找不到任何原因。
没由来地令人感到不安和恐惧。
就像恐怖片里的鬼魂永远不可能被人类的电子产品拍到一样。
物业的人看她太害怕了,安慰道:“现在有一种针对监控摄像头的信号干扰屏蔽器,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就能干扰监控摄像头的信号。有些业主不喜欢对面的邻居装摄像头,担心拍到个人隐私,就会在网上买来用,你不要想太多了。”
说着物业的人当她的面点开某橙色软件搜索,果然有类似的屏蔽器卖,最便宜的只要29.9还包邮。
殷雪找卖家问了屏蔽器的使用方式,卖家说屏蔽器上有个按钮,只要轻轻一按就能生效,作用范围是1000米。
敲她门的人完全能边跑边按按钮。
殷雪被安慰到了。
比起人来,她更害怕鬼。
可是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到底是谁非要大半夜敲她家的门呢?
殷雪初次入住,从未与小区里的任何人发生过矛盾,而住在她对面的一家三口上个月就搬走了,所以到底是谁要故意恐吓她,甚至不惜用上高科技手段?
难道是一些恶臭的变态猥琐男,专门喜欢挑独居女性吓唬和骚扰?
想到这个猜测,殷雪有些生气,她网购了防狼棒随身携带,还在家里放了一把女生也能拿得动的小型手锯,晚上不睡了也要蹲守在门前,准备敲门声一响就抓个现行。
变态好像也知道事情闹大了,接连几天都没有出现,让殷雪等了个空。
她获得了短暂的宁静。
然而,今早起床化妆的时候,殷雪发现了另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
她前天丢进桌面垃圾桶里,大学时买的已经过期了的杂牌口红不见了。
除了口红,垃圾桶里其他垃圾都没有少,这代表殷雪自己没有倒过垃圾,这就意味着存在一种更为恐怖的情况——那个敲她门的死变态已经能够潜入她家了。
也许昨晚她熟睡时,正站在床头看着她。
殷雪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站在自家楼下,望着漆黑楼层里唯一发亮的那扇窗户,心头逐渐漫上寒意。
六楼,602户。
整栋楼只有她家没关灯,可她人还没回去。
......
家殷雪是不敢回了,谁知道房子里等她的是人是鬼?
大不了今晚找个小旅馆对付一下,明天跟公司请假花一天的时间从这里搬走。
站在公交站台下,殷雪脸色苍白地挎着小包,强打精神地思考对策。
她不是那种死犟的人,明知家附近有问题还不肯走,相反她很惜命,也很谨慎。
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
要不是住的地方太偏打不到车,她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不过......她已经在这站了十分钟了,公交车怎么还没来?
殷雪低头看了眼腕表,现在是20:00,距离末班车的发车时间还有半小时,却迟迟未见公交车的影子。
殷雪越等心越慌张。
无独有偶,就在此时,“咔”地一声,周围的路灯全部熄灭。
只有站台里的灯在持续发光,却一闪一闪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灭了。
殷雪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紧紧贴在发烫发亮的广告牌上,望着四周黑黢黢的树影。
树叶无风自动,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某种昆虫在地上攀爬,那些被站台灯光投射出来的树影照在地上,光秃秃的树枝拉得老长,宛如一只只瘦长的鬼爪,将站台团团包围住。
无端地令人感到压抑和不安。
殷雪攥着肩上的挎包链条,抬头望着头顶老旧的灯管,多么希望它能多撑一会儿,撑到公交车到来。
“囡囡啊,呜呜呜......好可怜哟,年轻轻轻就遭遇车祸去了,让我一个老婆子怎么办哦......”
“呜呜呜呜呜......白发人送黑发人咯......多烧点钱,你在下面吃好喝好啊......”
一团扭曲的“鬼爪”旁,紧挨着一个黑瘦的岣嵝背影,背对殷雪蹲在地上烧着什么东西,嘴里呜呜咽咽,语气凄凉而悲怨,渗人极了。
殷雪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因为她全程都没注意过,这个老太婆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哗啦~”
夏日深夜,突然吹过一阵诡异的凉风,它们无情地吹开了老婆子面前燃烧的火堆。
黄褐色的纸钱被一张纸吹起,宛如漫天飞舞的花瓣,又像即将死亡的枯叶蝶,带着一种凄凉的美感,稀稀拉拉地歇落在站台前的地面上。
“唉,老婆子不中用咯,连几张纸钱都管不住了......”
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心酸地叹了口气,锤了锤酸胀的腰身,尝试了几下都起不了身。
她放弃搬地半侧过身,苍老的暗灰色眸子望向躲在站台里瑟瑟发抖的殷雪,“年纪大了,蹲久了脚底板发麻,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小姑娘啊,可以请你帮个忙吗?帮我捡一下纸钱送过来。”
“你放心,我会付你报酬的。”
老太婆手里有一抹刺眼的红,仔细看去,竟是一只染血的绣花鞋,想到老婆子先前哭诉的“车祸”,殷雪猜测绣花鞋应该是遗物之类的。
中元节就在这几天,很多横死街头之人的家属会在马路上烧纸,这很正常。
殷雪心软了,倒不是为了什么报酬,而是体恤老婆婆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在夜里出来给已故的亲人烧纸,抱着冷冰冰的遗物失声痛哭,看起来的确很可怜。
她犹豫地往老太婆脚底下望了望。
一团比老人更加枯瘦的瘦小黑影蜷缩在老人脚边,随着灯光的扑朔而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老太婆有影子,是人。
殷雪动摇了,朝站台外走了几步。
“不要去捡烧给死人的钱,很晦气。”
一道清亮的声音远远地呵斥道。
殷雪循声望去,看到了一把凭空移动的红色油纸伞,以及一张飘在伞下惨白的鬼脸。
“它们”一高一低,像在空中摇摆的浮萍,朝着公交站台缓缓飘来......
嘶~大晚上的见鬼了!
殷雪倒吸口冷气,一下子缩回站台。
等“鬼脸”走近后她才发现,这原来是个打着红伞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漆黑的夜幕隐去了她大半个身体,才让她的头看起来像是在飘着。
女孩脸上扑的粉底太过厚重,以至于有些假白,几乎盖住了她原本的五官,远远看去才像是一张面容模糊不清的白色鬼脸。
从那双朝气蓬勃的清亮眼眸中殷雪判断,女孩的年纪应该不大。
毫无阻碍地进入站台后,女孩做了个收伞的动作,娴熟地甩了甩伞面的雨珠。
殷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底有些奇怪。
外面没有下雨,女孩伞上的水滴又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百里之外的其他区域乘坐交通工具赶过来的吗?
可这说不通啊。
既然能够在外面打到车,为什么不跟司机说直达目的地,反而要半路来搭公交车呢?
为了省钱吗?
总之,女孩的突然出现给殷雪的感觉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
出于最近发生的一件件事都太过诡异,殷雪谨慎地先观察,没有贸然开口询问。
“又来了一个好闺女,求求你们发发善心,帮老婆子一把,把地上的钱捡起来交还给老婆子,就当积积阴德吧,老婆子会让在下面的孙女好好保佑你们的......”
殷雪缓缓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老太婆的出发点也许是好的,可让阴间的鬼保佑阳世间的活人,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
老太婆依旧不死心地呼唤殷雪出来,低三下气地求她们帮忙捡纸钱。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即便脚再麻也应该缓过来了。
为什么老婆子非要执拗地让她们捡纸钱送过去?
经常在网上围观恐怖片解说区的殷雪想到一种可能性。
也许......这老太婆的目的根本不是纸钱,而是要让她离开站台。
离开这附近唯一有光的地方......
“有一种鬼,名为暗鬼,不仅害怕阳光,还不能接触任何有光亮的地方。它们阴魂弱小,喜阴畏阳,最爱伪装成老弱病残,利用人类的同情心将其诱骗至黑暗处吃掉。”
耳边传来的声音清浅又好听,像夏日泉边的一捧清水,浇得殷雪心头哇凉哇凉的,面容都失去了血色。
“不过你不要害怕,只要在待在光源下不出去,它也拿你没有办法。”
老太婆人老但耳朵很灵光,听见女孩说她是鬼,眸中闪过惊诧,不可思议地低斥道:“你们居然以为老太婆是鬼?!”
惊讶过后是被误认为鬼的愤怒,“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太婆只是脚麻站不起来罢了,又不是不能进入站台!你个小女娃骂谁是鬼?你全家才是鬼呢!”
老太婆表情抓狂,气得口音都变了,变得会讲普通话了。
极致的气愤之下,本就枯瘦的老脸在黑暗中看起来阴沉不已,更像一只面容丑陋又扭曲的恶鬼。
落在殷雪眼里,老婆子此时的愤怒就是身份被“拆穿”后的“怨毒”和“咒骂”。
比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烧纸的阴沉老太,她更信任祁茉莉,因为后者不仅看起来“人模人样”,说起话来也是头头是道,逻辑清晰,且十分有条理,最重要的是能完美解释她现在面临的一切。
倘若这个鬼老太不是鬼,怎么解释她非要自己捡纸钱送过去?
恐怕真如这个神秘女孩所说,只要自己一离开有光的站台,鬼老太就会立刻扑上来撕咬她!
殷雪此时已经彻底被女孩所折服了,满怀庆幸又感激地说道:“谢谢你提醒我,不然我恐怕会被它骗出去吃掉!对了,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殷雪,商殷的殷,下雪的雪。”
女孩一手握着红色的油纸伞的伞柄,一只手珍重地伸出,“小雪,很高兴和你重新认识,我叫祁茉莉。”
“啊?”
殷雪呆呆地握住她的手,“你也姓祁吗?”
祁这个姓氏不太常见,殷雪活了这么多年,也只交了一个祁姓朋友,还是她千辛万苦扒上去,求来的。
“嘘。”
祁茉莉冲她调皮地眨眨眼,“不要大声喧哗我的名字,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告诉你我的真名哦~”
“最好的朋友”这个词一出来,顿时让殷雪尴尬到头皮发麻。
正常人会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这也太热情,进展速度太快了吧。
让以E人著称的殷雪都有点无所适从。
然而......
她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热情、坦率、喜悦且专注......想被盛夏清晨第一缕眼光笼罩般温暖。
殷雪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如此复杂又有温度的目光注视着,就好像在她不知道的时间线里,她们早已相识了多年。
她们所谓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女孩处心积虑的久别重逢。
殷雪知道自己是日系动漫看多了,产生了一种邂逅式的浪漫幻觉,可她也不禁深深地为这个幻觉的联系而感到触动。
她好久都没被人这般在乎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