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沉沙》千劫玖

6、五 罚

　　空旷的囚洞中一如过去一年的任何一天，红色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雾气，锈迹斑斑的铁链，不断翻涌着的腐神水池里粘稠血红的液体……还有那个被捆缚在岩石上的削瘦身影。
　　“杨戬啊杨戬，你也会有今天？你知道我因为你，变成了什么模样吗？”宫装的女子冷冷地看着那个身影。“一年了，你不是法力滔天吗？现在呢？还剩下多少？如今的呢连个普通人都比不上啊！”
　　女子已经将脸上的轻纱取下，她的脸已经比一年前清晰了很多，眉目轮廓基本上已经辨识得清楚了，细看之下，竟就是那个说要下凡历练的王母娘娘。
　　“王母厚爱，杨戬感激不尽。”
　　“为了你的感激，我会让你的亲妹妹再给你找点惊喜换点花样的。”
　　杨戬闭上眼不说话，像是对眼前的女子不屑一顾般。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连维持清醒都很困难的她，就这样一句话，已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了。
　　被杨戬的态度激怒的王母等着通红的眼睛怒极反笑，她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瓶子倒出了两颗药，嘴角挂着恶毒的笑。
　　“杨禅，将这东西给他灌下去！”
　　一身白衣，圣洁如神的女子从红雾深处走出，圣洁的身影和怨恨的眼神，矛盾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些是？”
　　“这可都是好东西，我也就这么一瓶，吃了这，杨戬就连灵识都会紊乱。他不是自喻计谋通天嘛，我让人他从今以后变成一个只会要糖吃的孩子。不过这药太过霸道，我可不希望他就这么轻易地死了，所以我用天下独此一个的神农果制了这不死丹维持他不死，好让杨戬他好好尝尝我给他准备的大餐！”
　　杨禅两眼放光，她拿着两颗药丸走上前，紧扣着杨戬的下巴让他张开了嘴。无视二哥眼中深切的悲哀，她冷冷的将两颗药丸塞进哥哥的嘴里强迫他咽下，眼中只有怨毒。
　　“王母，你做得如何？”
　　玉帝的声音在洞外响起，让两个女人不得不放弃欣赏杨戬痛苦的样子走出这刑囚的地方。
　　杨戬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痛蔓延全身，几乎令他忍不住痛呼出声。但他只是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他听见几个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他却疼得意识不清根本就分辨不出他们话中的意思。
　　渐渐地，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消散，疼痛却依旧越演越烈。失去意识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落到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中然后人事不知。
　　抱着怀中几乎硌疼了手的瘦弱身躯，沉香只觉得眼中一阵酸涩。他的戬该是英武不凡高高在上的，而不是如此般无力。他的手抚摸着他苍白的脸轻柔的像是在抚摸风，那是他最真切的怜惜，只为怀中的这个男人。
　　“沉香？”
　　一声惊呼激醒了沉香的神志，他用极慢极慢的速度慢慢得抬起头，慢的三圣母的心中一阵颤栗。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母亲和玉帝王母诧异地看着自己。
　　“这样的三界，这样的亲人，这样的妹妹，值得吗？”
　　温柔柔软得滴得出水的声音无奈地问着怀中的人儿带着最真的宠溺，沉默眼睛却直直的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冰冷的像是看着这个世界最丑陋的真实。然而他并不讨厌这种现实，因为他的怀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真实。
　　他极轻极轻的
　　“你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结果所有的罪过便由你一个人背，你累吗？”
　　“戬，好好地睡一觉，从今以后，你只需要开心就好了。”
　　“从现在这刻起，你的一切由我来承担。”
　　轻柔的将怀中伤痕累累的人儿抱起，沉香举起开天神斧狠狠得一劈，一道黑色的伤痕便出现在空气中，他一个旋身，向开辟出的洞口走去。
　　“三圣母，从此刻起，我沉香，只是沉香！不再是刘沉香！而你们，从今只是你们，我沉香与你们，再无瓜葛。”
　　“玉帝王母，作为九天神灵，我奉劝你还是将心摆的公正一点，否则的话，开天神斧会重新创造规则，重新开天。”
　　一语毕，沉香毫不留恋地走进了黑洞中，遥遥的，黑洞渐渐消失，只有最后一句话飘进坐倒在地的三圣母的耳中。
　　“小玉……原本我便只当她是妹妹，如今……那亲事，让她忘了吧，这场亲事，本就是一个错误。另外，看在舅舅的份上，只要你们不败坏天道，我会护你们周全的。”
　　“沉香，你到底是谁？”王母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是……天道的守卫者，摩罗界的主人……摩罗尊者！”
　　语毕，黑洞彻底消失徒留下玉帝王母两人铁青着脸色。
　　“沉香！”
　　三圣母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唤着，她没想到，只是一场天界变革，竟让她失去了丈夫后又失去了儿子。看着两人离去的地方，眼泪流出了眼眶。二哥，为什么我的一切，都被你夺走了？
　　到底错的是谁……
　　“娘？你怎么了？咦，杨戬人呢？”
　　清脆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却是珊珊来迟的小玉。她疑惑的看着众人，脸色铁青的玉帝，浑身发抖的王母，以及坐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喃喃念着沉香名字的三圣母。
　　“陛下，娘娘，你们怎么了？娘她在哭什么？”
　　沉默了很久，直到小玉都快没有耐心了，王母才开口。
　　“沉香来过。”
　　“恩？”
　　“他……他带走了杨戬……还让我们对你说……”
　　“对我说什么？”
　　抹掉眼泪，三圣母从地上站起，眼神依旧冷冽，她依旧没看到自己的错，依旧……不，是更加仇视杨戬了。她打断王母的话，然后冷冷的回答。
　　“沉香要我们对你说，你们之间的亲事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他对你只有兄妹之情。他要我们安分守己，不然……他会亲自来清洗我们。”
　　这话解释的虽有出入却也相去不远。小玉一下子就呆住了。
　　“娘……你，你刚刚说什么？你……我没听清。”
　　她的声音不断颤抖着，让人怜惜的心碎。但三圣母却仿若未闻，甚至更加打击道。
　　“我说，沉香走了，不要我们了，他……只要他的舅舅，他的……戬。”
　　瘫坐在地上，小玉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的双唇不断轻颤着。
　　“不，这不可能……”
　　这是谁的罚？这是谁的罪？这场阴谋中，谁才是受害人？若是天道有情，他会这样嘲讽。

作者有话说

　　我对不起你，可爱的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