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沉沙》千劫玖

5、四 真实

　　“我要救他。”沉香道。
　　“那你怎么救他？他可不在三界之中啊。”
　　“我要救他！”坚定的声音。
　　“你知道怎么找到他吗？”
　　不屑的声音，身影冷冷得嘲讽。随手翻阅起桌上的折子。
　　沉香斜视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微笑。
　　“难道你会不帮我吗？”
　　身影怔了一下，死死地盯了沉香一眼，半响，他仰天大笑。“哈哈哈，是了是了，这才是你，一个不被束缚的人。背叛，让你走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好，好，好，我一定会帮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人眼中高深莫测，一人眼中诡异莫名，谁也看不透谁。如今的沉香，在背叛中，真正的成长了起来，不再只是那个只有力量和心，而什么都不懂的乡村傻小子了。
　　如此，也许不久后，那封印便能揭开了吧……这个肮脏的三界，终于还是等到了彻底清洗的时刻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整整一年，沉香与小玉这对新婚的夫妻竟只见了一次面，而且相见的两人居然没有久别重逢的新婚夫妻的兴奋。他们一个对于眼前的人已经不再信任，一个正对于伤了心上人舅舅而心中略有亏欠，也是心不在焉。
　　这个家的两对夫妻，一大一小，竟都疏离得令人心寒……
　　凌霄宝殿上，众神已经习惯了那个单纯开朗总是带着阳光般微笑的少年渐渐蜕变成如今的模样。沉默，冷峻，手段凌厉而冷酷，就像那个逆天而行的前任。只是，那个人是为了三界众生，而他，这个被认为善良到有点傻的少年，却是因为对这个三界失望之极。
　　当然，这一点无人知晓，至少是现在。隐藏在开天神斧中的身影冷冷的笑着。
　　“今天，他会再次前去，所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对吧？”
　　把玩着手中的笔，沉香的眼中沉郁而坚硬。
　　用雾气变化着各种外形，身影玩的自得其乐。他看着如今模样的沉香，一向深不可测的眼底也流露出点点的兴奋之情。
　　“沉香，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没有回答沉香的问题，身影只是问了一个与之无关的问题。那是初见时的一切，那时的身影对于当时的沉香还是不屑一顾的，但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沉香到底抱有多么大的期望。
　　“问了我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的那一次？”
　　抛开汗从发际留下来的荒谬感觉，身影难得的露出了严肃地表情。想想他在开天神斧中尘封了多年，本就没有所谓的肉身，更何谈是流汗了，沉香的话让他有了一种新奇的体验啊！
　　“那不是一堆莫名其妙的的问题，那是你力量升华的阻碍，是对你本心的束缚之力，只有突破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你是天纵奇才毫无疑问，凭你的资质能够达到法力的顶峰，你是唯一一个拥有得到真正力量——本源之力资格的人。但是真正的力量不是有天赋就能拥有的。这个世界上最本源的力量的获得，是靠“心”的。”
　　“但是，你的心实在太容易被周围所影响。小玉爱上了你，你也很喜欢妹妹一样的她，于是尽心照顾她，结果别人以为你也爱她。因为别人如此认为的，于是你的心就被别人欺骗了，连你自己的心都以为自己是爱上了她，但是事实上这只是外界给你的一个错觉罢了。”
　　“同样的，因为别人认为你最重要的是三界，你就以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三界，为此不惜牺牲一切，别人觉得你是个开朗善良的人，于是你自己也就这么认为。”
　　沉香恍然，原来如此，难怪他总觉得自己元神总有种朦胧不清的感觉，直到最近才渐渐清晰，原来竟是因为本心被缚的原因。
　　原来……自己本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只用了一年时间就能从这样从一个傻小子自然地变成现在心机深重冷峻严肃地男人。但是……
　　“可是，为什么我会这样……”
　　一口把手中把玩的三尖两刃刀吞进口中，身影又摆出了开天神斧的形状。刀和斧的形状不断变换着，终于交缠成一团。
　　“问你啊，这个别人，是谁？是谁能让你如此束缚住自己？是谁让你甘愿被束缚？是谁让你宁愿舍弃一切也要完成他的心愿？想一想到底是谁，不要担心，时间到了我会叫你的，现在，是你突破的时候了……”叹息一样的声音。
　　“是谁？”“是谁？”“是谁？”……
　　此时情景，一如当初。
　　他还记得那时，天很蓝，水波潺潺，村里的世界干净而美好，他在草地上休憩，脸上是轻抚而过的风，舒服，美好。
　　良久，他张开眼睛，看见的是一个纯白的身影，一张俊秀绝伦的脸，精致而不乏英气。但是，最最吸引他的，是他脸上挂着的那个笑容，温柔，清澈，柔软得像是天上的云，干净的像是山中的泉。
　　沉香将手挡在眼前，那样美好的一个人，令他不忍直视。那一瞬间，除了眼前的人，这个世界都已经不存在了。望着他眼中深藏在温暖后面的孤寂，那一瞬间，一股陌生的悸动在心中升起。他不想他孤独，他这样美丽的一双眼睛，该是溢满了温暖的。
　　然后……
　　他从不恨他，他想做的一切他都知道，是因为他希望，自己才会变成那样的人，那样他希望的人。但是，他怨。
　　为什么他要放任自己被伤害？为什么他最重要的是三界？为什么看见他时，他的眼中会满是冰冷？
　　是的，无论何时，只要他在，无论是敌对还是亲密，只要有他在的地方，自己的眼中就不会有别的东西存在。是的，只有他，才会让自己甘心自欺欺人，甘心被责任所束缚。
　　是的，是的，是的！原来只是因为这样一个原因，仅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原因，他便甘愿被束缚一生。
　　身影身周的雾气疯狂地翻滚着，渐渐变得稀薄……
　　“原来只是因为……我爱他……”
　　雾气消失，里面熟悉的身影一闪而逝后投入沉香的身体中。
　　“难怪你说我会知道你的一切。因为，你……就是我，你就是被束缚着的，爱着杨戬的……真正的我，而我……终将是我自己的……主……。”
　　眼中厉光一闪，沉香的右手紧握着开天神斧，如今的神斧光华更甚往日。而他的左手，紧握着杨戬所给的银色颈饰。
　　“舅舅，你会是我的，永远……”
　　黑色的神殿中黑暗一如往昔，只是他的两任主人，都已经离开了它。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沉香，疯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