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心绝对》漠北大雁

8、第8章 本君的人

　　如泱搂着相公，满足睡去。
　　她心下安慰极了，这可是相公第一次唤她娘子，也是相公第一次主动与她，相拥而眠。待到第二日清晨醒来，如泱迫不及待查看相公的伤势。

　　“天啊！真是菩萨显灵了！”

　　相公的右小腿，靠近膝盖的皮肤已经开始结疤，血骨筋脉处，甚至依稀可见新生的血肉。

　　如泱十分欢喜，知晓高人的指点有效，遂匆匆往药房里赶，一刻也不敢懈怠。
　　如此这般，六七日过后，相公的腿几乎痊愈。现下，竟也能下床行走了。

　　只是，爹爹同大哥好奇，追着问药方的来历。如泱闪烁其辞，说是庙前的老乞丐施舍，并特意隐瞒了割肉一事。
　　爹爹总说她近日面色苍白，连走起路来都步履不稳。

　　如泱也不解释，只说心力交瘁、操劳过度，休息几日便好。

　　这日，如泱正在药房备制最后一道膏药。她解下缠在腰间的纱布，露出多处深浅不一的血疤。
　　她寻思着，切哪都是痛，索性在原来的刀疤处，再割一刀。

　　可新伤连着旧伤，将她痛得险些直不起腰。她抖着手摸索药瓶，想给自己上点药，却一不留神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那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如府显得格外清脆。

　　门哐的一声被踢开，大哥如淳风风火火的闯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以及妹子慌乱的闪躲，他将事情的始末，猜得七七八八。

　　如淳很是恼怒，又心疼妹子柔弱的身子骨。

　　他一把扯下如泱覆在腰侧的双手，痛骂道：“爹爹说你定是将活肉给了妹丈，否则以如悠的伤势，怎会轻易好起来？我还不以为真呢，同爹爹反驳，你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这罪。更何况，上古时期流行的方子，你又从何得知？如今看来，当真是小瞧你了！”

　　“大哥，”如泱知道，大哥是怨恨她不爱惜自个。她含着泪哀求，“我实属迫不得已。大哥放心，再过上个几百年，肉不就长回来呢么。”

　　“闭嘴！如府白养你这些年。”

　　如淳心下叹她是个傻妹子。
　　他稍稍平复怒气，想着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现下最紧要的，是赶紧为她疗伤。他提一口气，默念口诀，用仙法修复尚在淌血的皮肤。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如泱原本丑陋的腰侧，竟活活长出了新鲜的血肉。只是皮肤生长得过快，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疤痕。

　　不再忍受疼痛折磨的如泱，立刻生龙活虎了起来。她挽着大哥的胳膊，笑道：“全天下就属大哥最最疼爱我了！”

　　“哼!我为你疗伤用的一百年道行，会悉数记在你相公头上。若是日后他敢对你不忠，我定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再饮他的血！”

　　“是是，大哥说的对，妹子定会好好管教相公，保证让他对我死心塌地、绝无二心！”

　　如泱同如淳说着玩笑话，乐得眉眼儿都是弯的。

　　大哥如醇却不以为然。

　　如氏虽是玉霞山的名门，可人丁单薄。这两万年来，爹爹如长老仅有如醇如泱两位子嗣。九尾狐一族，素来情长。自从娘亲仙逝后，爹爹便再无续弦的打算。

　　所以，为如氏开枝散叶的重任，就担在了如醇如泱身上。

　　“妹子，打小你就养在深闺，有些道理没人讲给你听。大哥知道你心眼实诚，认定了妹丈就是一生。可一味的纵容疼爱他，也不是夫妻相处之道。”

　　如泱见大哥神色认真，遂敛下嬉笑说道：“大哥有话，不妨直说。咱俩兄妹情深，妹子自会听从大哥的教诲。”

　　如醇思量片刻，想好了措辞方才回话：“妹丈虽是活尸，可终究是你相公。待他身子好些，你俩该想着为如氏添继香火。这夫妻间，若是没个一儿半女的，岂能长久？说到添继香火，大哥也有责任，可我同莲花姑娘的姻缘未到，急不得。”

　　如醇话落，如泱的脸便红到脖子根。大哥的意思，她再清楚不过。但夫妻闺房中事，她一人也办不到啊。

　　“大哥，”如泱很是沮丧，语气中尽是委屈，“不是妹子不想不愿，只是相公，好像对此事没有兴趣。”

　　“妹子无需担忧，妹丈不是没有兴趣，而是还不知情为何物。你先拿些绘本给他研习研习，等时机到了，大哥自会帮你。”

　　说完，如醇同如泱相视一笑。果真是亲兄妹，一点不把对方当外人。

　　浓浓的阴霾终于散去，如泱有种劫后重生的庆幸感。

　　可如泱不知道的是，她经历的这些磨难，不过是某些人的故意试探。

　　“嘿，老头，你可真是心狠，竟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折腾丫头。”

　　天庭上，月下老儿的姻缘府内，灵宝天尊正缠着月下老儿，死皮赖脸的挤着笑找骂。

　　“你还有脸说！”月下老儿扔下手中的姻缘书，呵斥道，“若不是你下毒咒让神君生疮，我又岂会出此下策？那小狐狸又怎会日日以泪洗面？人家好好的一对鸳鸯，你非要生生将其拆散，真该天打雷劈！”

　　“我这不也是，想让神君的一魄早日回归本体么？再说了，陌世要是真喜欢她，直接娶回天庭不就得了？省的我一天到晚瞎操心。”

　　灵宝天尊知晓，这回他确是过分了些。可他又怎能料到，妖精也能万般多情、竟拿命换夫君？他扯着月下老儿的衣袖，使劲的晃悠，语气颇为不甘。

　　“老头，你也不能一个多月都不搭理我啊。要知道，你不同我说话，我百般无聊。”

　　“啊呸！”月下老儿耍开灵宝天尊的手，“陌世待你不薄，若是他知晓，是你灵宝天尊下的赌咒，哼，有你好受的！”

　　“诶，老头，此事你可千万替我保密，千万啊！”

　　“何事需要保密？不防说来本君听听。”

　　一道优雅的声音自大门后传来，吓得灵宝天尊鸡皮疙瘩落一地。不用回头看，他也知道是谁。

　　“呵呵，听说前线战事吃紧，本尊担心那些猴子猴孙办事不够老练，我且去瞅瞅。”

　　灵宝天尊话没说完，便急急幻化成一道青烟，逃似的消失在茫茫天空中。

　　月下老儿叹一口气，无奈道：“想必神君是早已知晓。”

　　陌世神君也不回话，只是背对着月下老儿，负手站立在院落里的桃花树下，似有沉思。

　　此棵桃花树，高过百丈、花枝繁茂，与占地近百亩的姻缘府相依相伴。花开一朵姻缘成，花落一枚姻缘谢，花瓣枝叶永不见。

　　它生长在天界，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却见证着六界中，每一份爱恨情仇。

　　陌世神君望着桃花树下，铺了满满一地的桃花瓣，略有神伤：“为何这些花瓣，依然似盛开时浓烈，并无半分凋零之感？”

　　“那是因为时辰未到。”

　　月下老儿挥挥手，地上的花瓣随风扬起，露出已被泥土冰封的残缺花瓣。

　　“缘起花开，缘灭花落；由爱生花，无情花死。纵然缘分已无，只要心中有爱，花便不死。待到来年冬雪覆盖，花瓣自会化作泥土。”

　　“最艳丽的桃花，开了多久？”

　　“不过万年。”

　　“过于短暂。”陌世神君淡淡的拂去落在他肩头的花瓣，神色有些怅然：“你知道，我给不了她长久的幸福。”

　　月下老儿心底明白，陌世神君究竟在担忧什么。若是预言成真，陌世将会被困于虚无之地。而日月同辉之日，不久矣。

　　想来，陌世也深知，自个的姻缘桃花，尚未盛开就已凋零。依他的性子，断不会做没有结果的事情。

　　“所谓爱情，不过是不计生死、不计得失的冲动，若是能够谋划，便也失去了爱情的本质。更何况，只争朝夕、不负韶华，神君应该明白。”

　　月下老儿一字一句的劝说，眼中尽是关切。自从遇见了狐狸，陌世这小子，终于有了些烟火气，他可不希望陌世抱憾终身。

　　“那狐狸对神君，确是一片真心。”

　　陌世神君听闻，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她对他的情，他何尝不明白？他承认，在毒疮初发之时，他便看出问题所在，却任由天尊胡闹，多少是有些私心的。

　　他想着，若天意安排，他同她不过一场露水情缘，那他也该早早收心，回归天界正常的生活；

　　然，那天真的狐狸，不仅霸了他的人形，还强偷了他的心，丝毫不给他退却的余地。如今，明知是熊熊烈火，他也要扑向她。

　　或许，在人生的尽头，他遇见了爱情。思及此，冰冷似水的他，竟孩子般笑了。

　　许久，他转过身子，望向月下老儿，郑重的说：“若是本君能渡过此劫，我定会给她一个交待；若是不能，还请月下老儿，赐她一份如意的姻缘。”

　　月下老儿叹一口气，无奈的点头。无可置否，陌世是动了真情。

　　“二位长者于我有知遇之恩。本君不敢忘怀。”陌世神君朝大门走去，边走边说，“如今，她是本君的人，只要我还活着，任何人不准伤她半毫。”

　　言罢，他抬起的右脚停了下来。侧头，语调低沉，“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