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腐肉之痛 ...
-
夏侯果真在酒馆外候着。
白马仰头长啸了几声,还拼命的用腿在地上比划。地上的尘土随风扬起。夏侯拍了拍它,示意它冷静下来。
“武状元,我交待的事情,可有办妥?”
白马点点头。
“那便好。事已成功,你且就耐心的等待三年吧。”
白马不解的摇头,惊恐的瞪大双眼。即便夏侯一早言明,他同莲花姑娘还需等待三年,但且容他变回真身,前去同莲花姑娘告别啊。
“哎,武状元着急也没有用,这就是命。”夏侯在白马耳边悄悄低语了几句,继而站直了身子安慰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时光如梭,三年不过弹指间,很快就过去了。如果你现下去看望莲花姑娘,那可是前功尽弃。到时,变数发生,你与莲花姑娘的缘分,就该改写了。”
白马听罢,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挣扎。只是两眼,忍不住的落泪。
夏侯说,莲花姑娘原本有70年的寿元。可因气数更改,相思过重、抑郁成疾,最后不幸早逝。
此法,虽有违天理,但却能让武状元同莲花姑娘早日修成正果。所以,如何让莲花姑娘伤心气结,才是如淳应该做的。
“对了,再过三个时辰,武状元就会变成人形。天王李靖的小儿子办百日,御马使参加宴会,早早唤了天马回宫。武状元且就委屈一回,代夏侯护送先生与夫人回府。”
后面的事情,大家也都知晓。
如长老看着难过的儿子,叹一口气:“若是真如你所讲,我们该感激夏侯才对。倒是莲花姑娘,是个痴情的女子,应为我们如家的人。你同莲花的真情,可撼天地,想来冥王不会为难你们。儿子暂且放宽心,待三年期满,你再风风光光把她娶回来。”
如淳无奈的点头。想起此事,感到有些耻辱,便叮嘱如泱:
“妹子切不可将此事张扬出去。辛亏是给妹子妹丈当牛做马,若是换做其他人,我非一头撞死不可。”
如泱没有心思嘲笑大哥,心下十分心疼莲花姑娘。原来,相思,真能成病。
这般想着,如泱更加坚定,要与相公珍惜彼此。可说来也是个怪事,这都快正午了,怎的还不见相公起床?
如泱快速的走进闺阁,见相公正坐在床榻上,聚精会神的瞧着自己的右腿。
他将裤腿卷到膝盖那,露出雪白的肌肤。小腿肚上,一个钱币大小的血窟窿,赫然显现。
“糟糕!”如泱惊呼一声,忙蹲下身子细细的查看伤口。血窟窿不大,却是腐物。相公本是活尸,对疼痛虽无感觉,可身体也无再生之能。若是不能及时止住血窟窿,伤口定会蔓延。
情急之下,如泱找来郎中,为相公开了些疗伤的中草药。如泱亲自把关,将草药碾碎外敷在伤口上。每日三次,从未间断。
可三天过去后,血窟窿不仅没变小,反而似拳头那般大。现下望去,已能看见血骨。
如泱明白,普通的药石对相公无用,只能哀求爹爹渡些仙气给相公。无奈多少仙气进入相公的身体,相公的伤势都是愈发严重。
如泱觉着无助极了。该想的法子她都想了,该试的方子她也试了。看着相公憔悴不堪、日渐消瘦,如泱恨不能遭罪的是她自个。
这天是农历的九月十九,观音菩萨的生辰。
天刚蒙蒙亮,如泱提着香烛,想到庙里去拜拜。经过爹爹的院落,她无意中听见爹爹同大哥,正小声的议论着。
“这都一个多月了,姑丈的伤势没有一点起色,怕是无望了。”
“哎,只是可怜我痴情的妹子。修了几千年才得个夫婿,一时半刻叫她怎能接受。”
“儿啊,你从小同妹子感情深厚,不防直接告诉她,让她早些做打算。”
如泱听到这话,瞬间泪如雨下。连日来的担忧与害怕,让她从不敢正视相公的眼睛。她悄悄退下,躲到路边的一棵老杨树下,蜷缩着身子哭泣起来。
许是哭得太用力,如泱竟靠着老杨树昏睡了过去。待到她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路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多是些信男善女,前去观音庙的。
如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拧着篮子往前赶路。快到观音庙的时候,见好多人围着一个老乞丐,鄙视的数落着。
“真是肮脏的东西,连菩萨的供果也敢偷食。怕是有命吃,没福享。”
“看他好手好脚的,也不寻个正经营生,活该做个臭烘烘的乞丐。”
老乞丐也不怕羞,光脚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啃着苹果。他衣不蔽体,乱糟糟的头发就像一窝稻草,上面还有不少活蹦乱跳的虱子。
他吐一口泡沫星子,直洒向嘲笑他的人:“滚一边去,别挡了老子的太阳。”
方才还多嘴多舌的人,立刻躲的远远的,不一会儿,便散了。毕竟,没人愿意和乞丐计较。
如泱站在距离乞丐,约莫三米外的地方。她心下感慨,秋日里的暖阳和能够果腹的食物,足以满足一颗落魄的心。然而,她的相公,还能见到几日明朗的天气?
思及此,她将随身携带的钱财,全都赠与老乞丐:“我佛慈悲,相信菩萨也不忍老人家挨饿受冻。这里有些银两,你姑且用着,或能抵上些时日。”
说完,如泱转身朝庙内走去,却听到老乞丐在身后唤她。
“夫人暂且留步。夫人心中所求,老奴恰好知晓解救的法子。”
如泱听得此话惊诧不已。她急忙跑过去,迫切的说:“老人家可不能戏耍我。”
“夫人有菩萨心肠,实在不该遭受丧夫之痛。”老乞丐正色道,丝毫没有先前的粗鲁。
如泱见老乞丐恰好说中自己的痛处,明白对方是高人,遂难掩悲伤哽咽道:“实不相瞒,家中相公正受腐肉之苦,还请高人指点迷津。小狐定散尽家财,感激涕零。”
“不过举手之劳,并非难事。”老乞丐从腋下搓了一团泥,放在鼻尖闻了闻,“嗯,就是这个味儿。”
然后,他撕下一截衣袖,将泥团包好,宝贝似的递给如泱:“取此物小半勺,混于夫人的人肉中,制成膏药贴于患处。每日两次,共服七日,方能痊愈。”
如泱伸出双手,小心的接过泥团。虽不知对方所言真假,但死马总要当活马医,不能不试。
“多谢高人!小狐愚笨,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无妨,权当是你这袋银两所换。”
如泱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青天白日里,老乞丐早已不见了踪迹。如泱赶紧跪下,诚恳的伏在地上,朝着他消失的方向,拜了三拜。
夕阳快要西下的时候,如泱回到府中。她遣开下人,将自己反锁于药房中,仔细的琢磨高人的药方。
待准备好用具,如泱解开衣襟,拿起桌上的小刀,从自个的腰侧,生生切下一块肉来。
鲜血染红了裙褥,如泱赶紧用纱布缠住伤口。或许是盼着相公,很快便能好起来,她竟觉着没有多疼。
随后,如泱将自己的人肉同泥团混在一起,放于药钵中,文火熬成药膏。
用过晚膳,如泱急忙将药膏端到房内。
相公正在小憩。他右手扶额,斜躺在床上,苍白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算上今日,相公未进食已有四日。如泱的心都要碎了,面上却喜庆。
“相公,你猜今日我遇到谁呢?”如泱轻轻的笑着,“上午我去观音庙为你祈福,遇到一位高人点化。他让我将此膏药贴于你的患处,说不消几日便可愈合。你说,这是不是观音菩萨显灵?”
如泱一边自顾自的说着,一边轻轻掀开相公身上的丝被。
这些时日,因着伤口腐烂,相公只是披了件外衣,并未着深裤。如泱看见相公的右小腿,几乎只剩下血淋淋的残骨,眼泪就不听使唤的落下来。
“人固有一死,早晚而已。无需徒劳伤悲。”房内响起熟悉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霸道,今日的话语似有叹息。
如泱心下知道,是相公见自己落泪心疼了。她抓起相公的袖摆,胡乱的擦干眼泪鼻涕,气呼呼的说:
“胡说些什么!不过一点小伤罢了。你以为我是在怜惜你么?才不是呢,今晚的辣子太过辛辣,惹得我眼泪直流。”
如泱嘴上说着凉薄的话,手上动作温柔极了。她将药膏抹在相公的腿上,里里外外,足足抹了三遍,唯恐自己不够仔细。
“若是我走了,你再寻个好人家,把自己嫁了。切莫为了一根木头棍子,耽误了大好年华。”
“走什么走?!难道相公是要做遭人唾弃的陈世美么?你是我夫君,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休得抛弃我。”
如泱厉声的说着,心里觉着实在委屈。枉她费尽心思医治他,他却想着早早放弃。又见面前的相公嘴巴没动,有噗嗤的笑声出来。听起来,心情似乎极好。
“此话可作数?”
“那是自然。狐狸从不打逛语,怎会欺瞒相公?”
如泱的承诺,对方似乎很受用,连说话的语调也欢快了许多:“如此说来,你才是那狗皮膏药,甩不掉也。”
如泱听后不觉着羞耻,反而紧紧抱住相公。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使劲蹭着他的胸襟,撒娇道,
“我就是那狗皮膏药,相公后悔也无用。术士说过,我们会有一堆狐狸宝宝。好日子还长着呢!以后可不许说胡话。”
“好,娘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