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突厥 之 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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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尖顶帐篷里。
猩红的地毯上，妖冶的舞姬扭动着腰肢，像一朵朵迷幻的罂粟开出绚丽的花朵来。
提香端着酒壶，穿过层层的香风，走向帐篷的最深处。那里，坐着西突厥最尊贵的王，他的身旁，是他新娶的可贺敦，一位来自大隋的公主。
她走得和平时一样，轻盈，灵巧。
走到案几前，她往地毯上一跪，双手高举起酒壶，清凉的液体从壶嘴中徐徐入金色酒杯中。
一股浓郁的酒香荡漾开来。
阿史那黎眯起了眼。
“汗王，请。”提香双手敬上，头略低，态度极为恭敬。
阿史那黎勾唇，笑着伸出手去，轻轻一握。
握住的不是金杯，而是一截白生生的玉腕。
女子的手腕，纤细而光滑。
提香的头埋得更低了。
叶辛右侧的下座是一位有着妖异绿瞳的女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敬酒的人。
阿史那黎放声笑了，雄浑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依旧如那陈年的酒，香醇，迷人。
笑声使走神的叶辛一惊，回过神来，瞥了他与提香一眼。
不过一眼，她却如遭雷击。
这个宴会是为庆贺阿史那黎大败处罗可汗而设。
庆功宴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庆功的对象是个新郎，庆贺的内容是他在新婚之夜狠狠地重击了西突厥的另外一个部落首领，大胜而归。更奇怪的是这场胜利发生在离新房几百里外的草原上。
难道世界上真有天马?
叶辛迷惑了。
整个宴会，她一直都在思考着。
直到她看到了阿史那黎握住提香手腕的手。
厚实的手掌，宽大的指节，皮肤有些粗糙。
草原上每个男人都有一双这样的手，一双他们引以为豪的手。这才是男人的手，他们说，经历过血的洗礼，握过锋利的刀枪，攥过粗粗的马缰，还上过女人软软的身子。
可是叶辛清楚的知道，昨夜的“他”，手指修长而光滑，在她的肌肤上点燃一簇簇的小火苗，又温柔地一并替她抚灭了。
两只截然不同的手!
叶辛咬紧了唇，荒唐，太荒唐了，她不敢再往下想。
阿史那黎右手连贯地一拉一勾，提香就飞起来了，稳稳落在他的怀里。
害羞的提香将头埋在了他结实的胸口，身子微颤。
绿瞳女子眼中迸出了寒光。
阿史那伽罗不容置信地看着他的黎哥哥，他的左手一路沿着女人的身体曲线，弯弯曲曲地来到了她的胸前，丰满的胸脯，此时也在微颤。而从叶辛的角度则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手慢慢没入怀中女人前胸的衣襟中。
她的眉拧了起来。
一声娇喘，提香的身子开始大幅度地颤抖起来。
阿史那伽罗瞪大了眼睛，他的黎哥哥在做什么?难道那包白色的粉末没有效果吗?
绿瞳女人却笑了，她看到了一点寒光。
寒光来自于一把匕首，匕首正握在阿史那黎的左手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怀中的女人，仿佛怜悯地看向陷阱里猎物的猎人。
提香停止了颤动。
她想挣脱这个男人的钳制，可是他的手象铁钳，箍得她手腕生疼。
她侧过头，叶辛苍白的脸色入眼来。
眼底狠光一闪，一把匕首“嗖”地飞向叶辛.
快若闪电，叶辛根本来不及反应。
对危险的迟钝性是和平年代出生并成长的人们所共有的特性之一。
匕首离她的额心还有三指宽。
她瞪大了眼睛。
舞姬们惊愕地大叫起来，乱作一团。
一个酒杯忽然自左而右地插了进来，匕首狠狠撞击在酒杯上，电光火石。
“咣口当”一声，匕首清脆地落下。
两只手指迅捷地夹住了酒杯，滴酒未洒。
手指是阿史那黎的。
酒杯却不是他的。
他一手紧勒着提香的手腕，一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食指一弹，酒杯朝席中飞了过去,稳稳落在一玄衣男子面前。
男子仰起脸来，他有一双温和而清明的眸子，瘦削的脸。
叶辛再次瞪大了眼，一瞬间她以为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本该在洛阳逍遥自在的人。
眨眨眼，那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平凡而普通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
“萧，不愧是我的好师弟!”阿史那黎赞道，得意地看向被他钳制住的提香，忽放柔声音道:“香儿。。。或者我该唤你阿史那明珠?”
阿史那明珠?闻者无不动容，传说中草原上最灿烂的明珠，处罗可汗的宝贝幺女?竟会是那个默默的小侍女提香?
提香，不，阿史那明珠平静地站了起来: “我亲爱的王，你的耳目多如草原上的牛羊，遍及天涯海角，你真是无所不知!”说着，伸出自由的左手往脸上一抹，一张艳丽的脸蛋随即出现在叶辛眼前。
两道弯弯的眉，红润的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饱满的唇，与叶辛见过的隋宫里娇小秀美的女人不同，阿史那明珠的美是一种英气的美，豪爽大方的美。
阿史那黎轻托她的下巴，无限遗憾道: “就你这点小小的把戏。。。可惜。。。若每次亲热的时候你都能以这副脸孔来面对我，恐怕你的父汗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阿史那明珠倔强地看着他: “我亲爱的王，我没心没肝的王，杀我父汗是你那尊贵无比的岳父，大隋的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你敢违背吗?你若敢违背，你这位美丽的可贺敦又从何而来呢?”冷冷地大笑，瞥了叶辛一眼，继续道，“我无所不能的王啊，你不过是怕西进的时候东边的那堆人在你背上狠狠捅上一刀罢了，你看中的不过是她身上的光环，你想要的不过是她身后百万雄兵的支援。你机关算尽，到最后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你可知，你新娶的这个女人已经有了情郎，他叫宇文成都，他是个嗜血的恶魔，他的双手沾满了我突厥兄弟的鲜血。今日，你碰了他的女人，它日，他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卡擦”两声，阿史那明珠美丽的脸上出现了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阿史那黎清描淡写地做了个手势: “我既然敢做，自然敢当。而你的父汗，既敢勾结东边的那群人袭击大隋的送亲队伍，也该有勇气来承担所有的后果。至于你。。。若不服气，我给你机会来赢我，等你手腕的骨头愈合之后。不过，”他暧昧地一笑，“有个最简单的法子，你今晚上可以好好地努力，说不定会如你所愿。。。”
两个强壮的妇人随即上前将愤怒的阿史那明珠带了下去。
场面安静了下来，舞姬们纷纷退了下去。叶辛的背心隐隐有凉意。
阿史那黎若无其事的转向她:“我的可贺敦是不是该向她的救命恩人敬上一杯呢?”
叶辛稳稳心神，看向他深棕色的眸子:“那还得先请可汗为我介绍介绍。”
这时，那个叫萧的玄衣男子不急不慢地站了起来:“我怎敢与师兄抢功?”
阿史那黎笑得无害，叶辛狐疑地往地上看去，两把明晃晃的匕首静静地躺在猩红的地毯上。一把是阿史那明珠射向她的，另一把曾经握在阿史那黎的右手上。
她很快便会过意来，阿史那黎却抢先道:“不可否认，萧，你比我快，这酒还得敬你。”他意味深长扫视了一下四周，提高音量道:“我这师弟，连我那挑剔的师傅都无话可说，若我来讲倒有王婆卖瓜的嫌疑，不如让兄弟们来给他们的可贺敦介绍介绍吧。”
“我来。”阿史那伽罗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最佩服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黎哥哥，一个是萧哥哥。萧哥哥教我骑马射箭，教我中原文字，他知道的东西好多好多，我也好想和他一样走遍大江南北。”说着，崇拜地看着萧，萧坐着，淡淡地对他点点头,不言不语。
“该我了。”一个壮壮的突厥男人站了起来，一口不太标准的汉语，“萧公子可是我们回叶部的大恩人哪。前年三王叔叛乱大家都还记得吧?那时候可汗刚继位，正忙于与□□那帮人的战争，谁知后院起火，那该死的叛徒血洗了不愿服从他的戈罗部与了厄部，眼看我回叶部的兄弟在劫难逃之际，萧公子如天神般从天而降，手持一柄神弓，＇嗖＇地那么一箭，嘿，正中目标，穿心而过。”
旁边一人轻笑道:“你这故事都讲了多少遍了?”
壮壮的男人眼一横:“讲，讲上千遍万遍，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不停地讲，讲得天下皆知!我那婆娘也特别服萧公子，她说没萧公子，她即使寻遍全草原也再也找不回象我这么好的男人了。来，萧公子，我敬你一杯!”
一阵哄笑，另外一个肥肥的男人站了起来，脖子上挂了个黄金项圈，手上套了好几个金灿灿的镯子，他扯着嗓子，汉语的发音很奇怪:“我也来说说。萧公子这人啊，什么都好，有一点更好:金子多!虽然我不知道萧公子家在哪儿，到底什么来历，但我就服他金子多。有金子还怕有买不到的东西吗?老汗王还在的时候，有一年咱草原不是大旱吗?咱们不都在愁这牛羊吃什么，这全家老小吃什么吗?萧公子那时候还是个少年，这么高。”他边说边比划着，绘声绘色，“他驾着马车来到老汗王的帐篷前，二话不说跳下马车，将那马车顶蓬一掀，扯掉表面的一层稻草。哎哟我的妈呀，一车黄灿灿的金子啊，我眼都看直了。是男人就该这样，腰缠万贯!”
叶辛被他一逗，也跟着笑了。
场面立刻火热起来，那群直爽粗鲁的男人纷纷向萧敬酒，他浅浅地应付着，唇微勾，一杯又一杯地不停灌着，醒目而不孤立。
为何她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呢?
轻咳了两声，阿史那黎示意那些抢着敬酒的男人们先放一放:“该轮到我西突厥的可贺敦了吧。萧，于私，你是我师弟，刚刚也施了援手，于公，你对我西突厥有恩，这杯酒不可不喝。”
叶辛斟满了一杯酒，徐徐站了起来:“萧公子，请!”
萧也站起身来:“谢师兄，师嫂!”
叶辛正要喝，却听阿史那黎有意无意道:“萧，你今天似乎不怎么高兴呢，是不是还记恨我昨夜强留你在营地而使你平白错过了一场好戏?”
叶辛手不稳，杯中的液体晃了晃，洒了几滴在地毯上。她依旧平静地一饮而尽，辛辣入喉，似酸似甜似似苦似辣。。。酒有四味，人生却百味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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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突厥 之 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