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突厥 之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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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牛羊,四处弥漫的奶香.
热情的笑脸,粗犷的男人,豪放开朗的女人.
这是叶辛对这个民族的第一印象.
可是这样积极大方的民族,也有它凶残暴虐的一面,好战,无休止地欲望伴着不断扩大的领土在膨胀...
想到这里,叶辛心里一阵绞痛.
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妇孺外,那日留在后面的送亲队伍无一人生还.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个幸存者的双唇只能颤颤地发抖,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是怎样的一个噩梦啊,世界只剩下浓郁的黑与夺目的红,伴着刺鼻的血腥味,刺耳兵器交戈声,哭喊声,刺激着神经的每一个末梢.生与死,那么地近又那么地远......
那个精明的少女,长孙无蓉,呆滞地与其它的幸存者一道被送回了大隋,这次经历在她尚幼小的心灵上重重刻下了一道痕迹,而她敬爱的父亲,长孙晟, 则永远地倒在了他奔波了几十年的路上.
死得其所.
他为大隋与突厥而生,又为大隋与突厥而亡.
听说他的身体僵硬地躺在那块鲜红的土地上,双目死死地望向东南方,那里有他的故乡,他朝思暮想的祖宅与家人.
狐死首丘.
震撼之余,叶辛摸了摸胸口,更坚定了要回家的念头.
一日离家一日深,犹如孤鸟入寒林。纵然此地风光好,难忘思乡一片心。
“我可以见见你们的汗王吗？”叶辛问她的新侍女提香.杨广与萧后赏赐的陪嫁宫女作为证人被送回大隋了，她现在可是真正的孤独一人了。
孤独又怎样？不是很久以前就已经独身一人了吗？
提香微愕,她一直都在观察这个东方来的公主,汗王的新娘.她很少说话,常常一个人在那里静静地想事情,面上淡然无波.都说汉人的女子温婉含蓄,这位汉公主虽然温柔大方,却一点也不含蓄.
“汗王说了,为了尊重公主,一切依汉族之礼而来,洞房之前未婚男女不能见面.”提香回道,当日汗王接回大夫人,连夜成亲,一刻钟也没有耽搁,可见这隋公主并不象外界所说般得汗王青睐,汗王看中的还是她背后的靠山啊.
叶辛皱眉,大婚尚有七天,这可汗真是那么斯文有礼吗?还是故意在装神秘?以后的日子...叶辛不敢去想,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汗王说了,公主若乐意可以四处走走看看.”
深绿的草海中,白马白衣,叶辛轻抚着马背:“马儿啊,乖乖地别乱动好吗?”
不远处,黄衣的提香安静地看着.
咬咬衣,叶辛勉强地翻上马背,马儿前后来回了几步,忽然昂首长嘶一声,提蹄奔去,白色的马鬃飞扬,击打在叶辛的面上,有些疼.
叶辛又开始头晕目眩起来.
她刚坐稳,这马儿竟发狂了.
她不知道,这畜生看上去神俊而温和,竟也如此狂放不羁.
她还不知道,一抹黄影定定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汗王的帐篷走去.
奔跑了一阵,马儿却又突然停住,前蹄高提,马首高昂,叶辛一个不稳摔下马来.
疼得要命.
马儿继续往前奔去,自由得宛若出笼的小鸟.
“草原上竟还有人不会骑马?”
叶辛忍痛抬眼望去,高头白马,马上的少年白衣胜雪,笑容耀眼地漾在他嘴角:“脾气还真大!”少年下马来,“摔得厉害吧?”
叶辛闭目躺在柔软的草丛里没有说话.
呼吸瞬间困难起来,少年霸道地捏住她的鼻子:“装死?”
叶辛用力掰开他的手,睁开眼睛来,哪家的混世魔王?
“看我多强啊，死人都能救活。”恶作剧得逞的少年双目闪动着灵动的光。
哑然。
“你是哑巴吗？”少年径自在她身旁躺下，“真可惜，长得怪好看得，居然是个哑巴。”
哑巴？发愣地看着蓝天，纯净而柔和，她又一次地想到了大海，眼前突然浮现了一个海一样的男子面容：眉眼间淡淡的，双颊瘦削，温雅玉润。
他们，都还好吧？
暗想着，眼前的蓝色被一片黑暗所代替，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双眼，少年气急败坏道：“我在跟你说话呢！”
叶辛淡淡地起身，奇怪地看着这个聒噪的少年。
“我说，你真好看，和我母亲一样好看。你是哑巴也没关系，做我老婆如何？我会教你骑马，我母亲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失笑，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向她求婚吗？叶辛忘记了自己正在扮演一个１４岁的少女，睁大了眼睛。
少年利落地起身，半蹲下来，不由分说地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金链子给叶辛挂上：“今天出来太久了，被我爹发现就糟糕了，明日此时此地，不见不散！”
风一般地跃上马背，少年朝叶辛挥挥手，留下一个白色的背影。
做梦吗？叶辛揉眼，将链子取下放入怀中，继续躺下闭上眼假寐，不知过了多久，叶辛忽然一个激灵：马儿都不见了，她要如何回去呢？修炼火腿秘籍？
迅速爬起来，意外地一愣，前方不知道什么站了一个男人，一双玄色皮靴，靴边一行蜿蜒的花叶图案上延到靴帮，靴帮上有两条同色的嵌金带子紧紧缠住的棕色紧腿裤，显示一双结实小腿的线条，一条金扣鹿皮腰带贴着一件深绿色腰侧开叉的短袄，衣上饰有飞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肤色古铜，眉色浓如墨，深邃的双眼，眼珠略有些棕色，鼻梁高挺，整个脸部轮廓立体而鲜明。
不是那个自称位卑人微的突厥使者吗？
“马呢？”低沉的嗓音。
叶辛望望远处，马儿该已跑到天边去了吧.
拖使者的福,叶辛免去了双腿劳顿之苦,顺利地回了营地.
帐营中,提香早已候在那里,旁边是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水.
叶辛忽然有些开心起来.
原来有时候人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小到一桶洗澡的热水都可以让心充实得满满的.
“公主没事吧？”提香看到她手臂上明显的淤青。
“没事。”叶辛浅浅地应道，摔下马而已，总比在现代出车祸的好。
狐疑地看看她平静的脸，提香放下心来，目光却紧了起来。
细嫩的肌肤，白皙如玉，柔软的身肢，汉族的女子始终还是水做的骨肉。这样的女子，即便汗王现在不喜欢她，那么以后呢？未来的路，还很漫长阿…
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一个男孩的叫嚷声，叶辛侧了侧头，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却又想不起来了。
提香赶紧走了出去：“叶护大人。”
“中原来的公主嫂嫂呢，我要见她。”
“公主尚在沐浴，还请叶护大人稍候。”提香拦住那个想往帐内钻的男孩子，他是可汗唯一的亲弟弟。
“沐浴又如何？我黎哥哥沐浴的时候我都能进去。”男孩子不依不饶。
提香觉得有些头疼。
她该如何向一个８岁的男孩子来解释男女有别？
“怎么了？”叶辛踱了出来，湿发随意地垂下，面上残留着被热气蒸出的红晕。
“公主嫂嫂。”男孩子欢快地朝她奔了过来，重重地贴到她怀里，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叶辛和一旁的提香都吃了一惊。
不露痕迹地拉开与男孩的距离，叶辛往后退了一步：“这位是……”
“公主嫂嫂……“男孩有些着急，“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
提香怪异地打量着叶护大人与汉公主，一向霸道骄傲的叶护大人竟对一个汉族女子流露出依赖的神色？
叶辛却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看到了一双比夜空里星子还明亮的眼睛。
脑子里闪电般地划过一组画面．
小乞丐？？！！！
叶辛差点脱口而出。
不对，眼前尊贵的叶护小大人怎么会是洛阳街头那个脏乱的小乞丐？
男孩笑着牵起叶辛的手：“我们进帐说话。你们，都留在外面，不许进来，更不许偷听。”霸气十足的话语阻住了提香的脚步。
原来世界竟是这般的狭小，叶辛惊讶地差点合不拢嘴。
突厥尊贵的叶护果真是街头那个可怜兮兮的小乞丐！
她有一种被捉弄的感觉：“不要说你哥哥向我父王提亲也是另有目的？”
“当然，”男孩诚实地回答道，“若真要个中原公主做我嫂嫂，你猜我会选谁？”
当日乔装在街头，听到那红衣男子口出对突厥不敬之言，他假装把钱币掉在他脚边，想找机会捉弄他，惩罚一下他，汉人总是这么讨厌。却意外地听到了天底下最动听的声音：“一个民族，不可单纯以好坏而论。难道我汉族便没有对其它民族行过杀戮之罪行，施过残暴之苛政？若以人论之，汉人中也有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坏人，突厥人中也有善良热情的好人。所以依我之见，天下人等同为一族，无贵贱之分，惟有善恶之别。”
说话的大姐姐长得像天仙一般，温柔地对他笑着，那样的平和，霎那间他闻到了花开的芬芳，漫天的花瓣雨中，他看到娘亲微笑着向他走来。
娘亲也是个中原的女子，有着花一般的容貌，水一般的性格，却迅速干枯在这美丽的大草原上。
从此，再没人温柔地对他笑。
“她的根不在草原上。”父王这么回答他。
几个月后，父王也去了，是黎哥哥坚强地扛起了所有的责任，带着他穿梭在黑暗与光明之中。
他这一生的只有两个愿望：看到黎哥哥真心的笑容，再见娘亲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短暂的一面，也好。
叶辛有些无奈，命运弄人，难道随口的一句话就将她推到了突厥？
她怎知，这世上有多少人，苦苦等待着救赎。他们心底的苦难，如同长流边柔软而坚韧的水草，死死地在他们的心头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有时候，哪怕是半句话，也足以让这些闭塞的心灵重新沐浴到鲜活的阳光。
“你哥哥怎能容你如此儿戏？”叶辛叹口气，若是那位于宇文成都生死相恋的真正离公主，恐怕事情就大变样了吧。
所以说，性格决定态度，态度觉得命运。
“我黎哥哥对你也很满意哦。”男孩贼贼地笑了，俯身在她耳旁说了两句话。
叶辛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说：“当时黎哥哥也在一旁看着呢。”
他说：“你一定没发现他吧？”
叶辛缓缓点头：“没有，他是谁？”仔细回忆着，街头似乎没有别的什么显眼的人物啊。
男孩笑了，眼睛亮亮的，天真而慎重，就像在守护一个什么重大的秘密般：“你一定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突厥 之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