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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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行了大半月。
叶辛有些倦了，食欲下降，嗜睡，常常觉得一整天就那么昏昏沉沉地过去了。
其它人也有些乏了，每日机械地赶路，休息，再赶路，再休息。。。西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也不得不快，因为大城镇越来越分散，人口也越来越稀疏，有时候辛苦走了一天的路却不得不留宿在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山村，甚至在野地外搭上帐篷就地过夜。
比如今夜，他们就必须露宿在这陌生的野外。
这个地方的地理位置很微妙,东北方是□□, 西北方是西突厥.从大隋到□□有无数条路可以选择,去西突厥却仅有这么一条路.
长孙晟静静地看着忙碌的士兵们搭帐篷垒灶生火，行了大半月路，再走上两三天，便是西突厥的土地了，他安抚着每一个送嫁的人，也安抚着自己。
突厥，他成名于斯．
他当时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与他的兄弟们意气风发，誓要做出一番大事业．北方的突厥人只用了30多年便建立了一个日益强大的国度,甚至在北周与北齐的争斗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于是,他向先帝提出了对突厥汗国采取分化离间兼以军事进攻的政策，先帝很赏识他，无一遗漏地采用了，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迫使这个鼎盛的帝国一分为二，难复往日威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是这个以顽强和坚韧闻名天下的民族？
从此,突厥两字便在他生命里烙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周旋在这两个分裂开的国度之间．这条路，他走了大半辈子，大隋与西突厥今日的外交便是由他的青春与无数的马蹄印重重积叠出来的。只要公主平安到达，他的使命就算完成，他也该退出两国的外交舞台回老家去守着祖业，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他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龄，一共娶了三房妻妾，直到不惑之后才得到一子一女，长子叫长孙无忌，年纪轻轻却也学得满腹经纶，再过两年便可报效朝廷了。这太平年间还是文官好，既不用辛苦地驻守边疆，远离故土，又可以尽心尽力地施展自己的全部才华。
小女儿叫长孙无蓉，已与太原留守李渊的二儿子定下亲事，过几年便可风风光光地出嫁了。到时候儿子再娶个贤惠的媳妇，生几个大胖孙子，他这一生似乎就圆满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锁在不远处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身上，欣慰地笑了，那是他的宝贝女儿，听说他要送公主出嫁，便缠着他要一起出来见识见识。他这个女儿啊，有时候比儿子还中用。
长孙无蓉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食盒，这些都是离公主的晚膳。
别看她才十来岁，却精明地象个小大人，家里的大娘二娘怕她，这送亲队伍里的人们也怕她，公主吃什么用什么全得她来安排。没办法，离公主喜欢她，对她张罗的一切事情都非常满意。
抬头望望天空，天色暗了，旧的一天又快结束了。
叶辛望着逐渐加深的幕色，深蓝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让她心不由得一跳，象地震前烦躁不安的动物般“咚咚咚”地聒躁着。
“请公主用晚膳。”细嫩的女声响起，唤回她游离的心神。
叶辛回头，扫了扫满桌的食物，丰盛得与在宫中时候没什么差别，蹙眉:“我不饿，不想吃。”有鸡有鱼有肉，为何她刚才看到外面的士兵只端了一大碗白米饭?
“公主，若这样下去您的身体。。。”长孙无蓉觉得离公主并非自愿嫁到突厥去，她觉得她很可怜，若非西突厥汗王指名想娶她，或许她还是皇宫里娇生惯养的无忧公主。
叶辛细细地看着这个清秀的女孩子，她自己并不是个挑剔的人，但这丫头比常人贴心，懂事，与她相比杨广萧后赏赐的伶俐宫人们便失色不少，所以她放心地让无蓉去做任何事情。不过，这不只是因为她喜欢她，她觉得她能干，还因为一个秘密，一个十多年后才会掀起盖头来的秘密。
“我一天到晚不走不动，也没什么消耗，你拿下去给大伙儿吃吧。”叶辛眼前晃动着那一碗碗大米饭。
“可这是为公主。。。”长孙无蓉微愣，聪明如她也猜不到这离公主在想什么。
“照我说的去做吧。”叶辛淡淡地摆摆手，“其他人比我辛苦得多，吩咐下去多做点菜给那些士兵好好补补。”做体力活的人没肉吃怎么行呢?
不再争辩，长孙无蓉乖乖退下，心里称奇:这帮送嫁的士兵真有福，除了每天都能吃到平常人家很难享用的大米饭外，居然还能享受到公主级别的待遇。。。
夜里，有鸡有鱼有肉吃的众人一顿安眠，满意的笑容浮现在他们熟睡的脸上。刚才的那块鸡腿真香，不知道用了什么调料，回家后一定要给老婆孩子好好讲讲，离公主真是菩萨公主，非但长得象天上的仙女，连心肠也跟仙女一样好，不，比仙女还要好。
仙女公主叶辛却睡不着，她陷入一个窘人的困境中:肚子饿了。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吃得很少,但今天看到吃到肉的士兵们开心的笑颜,心情一好,情绪高涨,消化系统便开始努力地工作,所以现在开始饿了.
实在不好意思叫醒别人，她悄悄起身，下床来披了件外衣。
守护在帐篷外的士兵一愣:公主。”
浅浅地笑着，叶辛示意自己只在帐篷左右走动走动，让他们不要惊动其他人。
木讷地点点头，士兵们傻傻地看着公主行走在各个帐篷外，一阵感动:多好的公主，深夜里还来探望他们有没有安眠。
叶辛却觉得有些头大，到底哪个帐篷是专门存放食物的?记得傍晚时分沿着夕阳的余辉看去，离自己的帐篷并不太远。
就在这时,叶辛有种错觉:地面在微微地震动,好象很远处有千军万马在奔腾着.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饿得头昏眼花了,真有那么饿吗?
“公主！”恍惚的叶辛与匆匆出帐的长孙晟差点撞了个满怀．
“长孙将军……”叶辛发现他神色凝重，不禁起疑．
这个矍铄的老人，有着天空一般宽广的胸怀，一路上谈笑风声，讲述着他大半生的奇异见闻，吹去了多少人心头的烦躁与疲乏．今日，他刚健的身躯竟也隐隐透着些烦躁与不安.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一直纠缠着长孙晟，他伏身到地面上,耳朵紧贴着大地,远处传来的异动震击着他的心:对方来势汹汹,难道大隋皇室的送嫁队伍也有人敢劫吗?
他心里也没底,他清楚地知道，这里是大隋的边境,靠近东西突厥,受尽战火纷扰,一直就不太平,朝廷也采取放任自由的原则，让它沦落为三不管地带.就算近几年没有战乱了,却仍有马贼流寇来侵袭.大隋皇室又怎么样?那些散乱的草寇眼里只有黄澄澄的金子，只有女人......他们似乎生来便是与朝廷作对的.官府对他们无能为力,因为他们擅长打游击战,狡兔三穴.边境上的百姓却喜欢他们,甚至包庇他们.
他们就象这草原上遍布的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军人天生的敏感让他果断地作出了决定：“赵青,马上把所有人叫醒,拔营赶路!”
四周到处是睡眼朦胧的人们,他们揉揉双眼,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刚刚梦到老婆孩子就被叫醒了,真遗憾......
“长孙将军.”匆匆赶来的突厥使者,“公主.”
长孙晟起身,心里盘算着.
“是些什么人?”突厥使者劈头问道,他灵敏的鼻子也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摇头.那些草寇怎会有如此强大的部众?若他没有猜错,对方大概有四五千人吧.
“事情突然,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请使者带着公主先行,我们随后便到.”只能这样，公主若有差池他长孙晟如何向皇上交代？他们现在只有四五百人啊.
先行?犯得着如此吗?叶辛仔细地瞅着长孙晟,却无法窥出蛛丝马迹来.
一个手势,两匹骏马牵了过来.
叶辛勉强地笑笑,摊摊手:“我不会骑马.”要她与突厥使者先走,他与其他人留下来面对未知吗?
“大隋不是所有的皇子公主自小便熟习马术么?”突厥使者疑道,一双鹰眼攫住叶辛.
叶辛语塞.
脚下的大地在喘着气，颤抖着更厉害了。
转头,天边依旧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旗帜簌簌地响,穿透人的身体,拍打在人们惊慌不定的心上.
“事不宜迟,委屈公主了.”突厥使者突然将她提上马背,叶辛尚未反应过来,背心便靠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有劳将军善后!”扬鞭,马长嘶,箭一般地飞了出去.
长孙晟略松了口气,远望着消失在黑幕中的二人一马,“嗖”地拔出随身佩剑,冷光在寒夜中灼痛了每个人的眼,苍劲的声音回响在营地上空:“派几个人立即带上妇女及年幼体弱者,贵重物品与马匹离开,其余人等原地集合,听我命令!”
长孙无蓉坐在最后一匹马上离开了.她回头望了望专心致志指挥规划的父亲,火光映上他紧绷的脸,那是一张典型的军人的脸,刚毅,沉着而自信.父亲在她心中,永远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眼泪禁不住地自脸上流下,长孙无蓉突然莫名地害怕起来.
彻马狂奔了好几里路,突厥使者这才勒停了马,叶辛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想吐,却吐不出来.只好紧抱着马脖子贴在马背上,用力地喘气.
“马儿都没你累.”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辛无力去理会.
飙马原来是如此疯狂的事情,她紧张到所有的触感俱已消失,只剩下澎湃的心脏搏击声.
突厥使者轻松地跳下马,马儿“恢恢”地叫着,马蹄刨着地面,好象还未过瘾.
“安静些.”拍拍马儿的头,突厥使者看了看瘫在马背上的叶辛,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稍稍柔和了些.
“他们怎么样了?”叶辛问道,心里忐忑不安.
回首望望,突厥使者浓密的眉拧成了一条直线.
“此处是大隋与东西突厥三国交界处.也是从大隋到西突厥的必经之路.”使者简明扼要地说道.
“难道是□□?”叶辛疑道,堂堂大隋的皇室送亲队伍谁人敢劫?除非涉及了国家利益吧...
突厥使者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难道没有什么马贼之类的草寇出没吗?”叶辛追问.
见突厥使者没有说话,叶辛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突厥使者一愣:“在下位卑人微,公主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叶辛定定地看看他:“此处距你西突厥还有多远?”
“百里左右.”
“上马,我们立刻前往西突厥.”叶辛一脸坚决.
“远水救得了近火吗?”明白了叶辛的想法,一抹惊疑闪过深褐色的眼底,她不是累得瘫下了吗?
“万事只怕一字:为!为之,便有一半成功机会;不为,则永远无法成功.他们因我而遇险.我怎能丢下他们不管?”清亮的嗓音,落地有声.
上马,再度鞭落马奔,马蹄声风风,冲刺在这无边的夜色中.
几里外,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天昏地暗.
大地咆哮着,披上了一层无奈的血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突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