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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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后已是午夜，几盏长烛幽幽地燃着,发出极轻微的“噼卜”声。烛影摇曳，映在床头的萧皇后脸上，复杂而莫测。杨吉俯在她膝头，已经沉沉睡去。
见她睁开眼，萧皇后轻柔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往后招招手。
陷入睡梦中的杨吉胡乱往空中抓了两下，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宫女抱走了，只留下模糊不清的梦呓:“离儿，妹妹，不要走。。。”
莫名的感动，这个女孩子竟甘愿为了自己冒犯她的至尊父皇。
这就叫姐妹么?
叶辛失神，独生子女怎会明白双胞胎之间相互依赖的心理?
“离儿。”萧皇后软软唤回她游走的心神。
抬眼，一张美丽而祥和的脸。
勉强笑道:“母后不用担心。”
温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淡淡的花香味:“母后知道委屈你了。”
鼻子一酸，想到自己的母亲，无声哽咽，妈妈，你现在可好?
“吉儿曾经抱怨过，说我与你父皇偏爱于你，”萧皇后回忆道，忽又温柔地笑了，“瞧，我怎么忘记了，你已经失去记忆，肯定不记得了。”
“离儿。。。既然是命中注定，母后也无能为力，只盼你幸福，平安。”戚戚状，眼泪颤动着掉了下来。
心酸，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己的父母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在想着她?有没有为她伤心落泪?他们一定要保重啊!
“啪”地一声门被撞开了，进来的是踉跄的宫女小遥:“奴婢请娘娘开恩帮帮公主，若有什么罪罚，奴婢一人来承受好了。”
蜡影微晃，交错的光影中，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叶辛突然觉得今夜将不再漫长。
“代主受罚?好个忠心的丫头。”轻哼一声，萧后收起和蔼的面孔，此时她不是温柔的妻子，不是慈祥的母亲，她是天下的国母，是后宫的实际管理者与掌权者。
“奴婢，奴婢不要任何荣华富贵，奴婢只想让两位公主都快乐。。。”怯怯地，小遥发现自己还是那么地怕她，怕这个以温良贤德而名闻天下的好皇后。
“那倒还真会挑时机感恩哪，李代桃僵?”一抹讽意从那张玉颜上一闪而过，看了看一旁的叶辛，萧皇后收起了突如其来的尖锐，“自古以来，和亲之公主莫不是宗室之女或者贵胄之后，你说说你如何来代啊?你有何资格来代呢?”
“奴婢并非。。。”剩下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李代桃僵?她从来没有想过啊。。。她只是不忍。。。皇后娘娘说得对，她有何资格呢，皇家的事情与她何干呢?她不过一卑微的宫女，若非吉公主与离公主的善良，她早已经被这吃人的深宫给吞噬，尸骨无存了，她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些无辜的人们，他们不是已经被连皮带骨地吞得干干净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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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
送亲的队伍远去了。
象一条巨龙，五颜六色的庞大的身躯，带着天朝浩荡的皇恩，渐行渐远。
大隋公主杨离下嫁西突厥射匮可汗阿史那黎，举国欢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这些年，皇上东征西伐，百姓们都乏了，倦了。前些日子传突厥叛乱，多少人家开始惶恐与不安，多少壮年男子与妻儿泪眼相对。
现在好了，公主出嫁了，不用打仗了，不用分离了，整个大隋沸腾了。
百姓们开心地拿出了过年时候剩下的腊肉，和着二两烧酒，开始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神秘的西突厥汗王与离公主的故事。他们热情地歌颂着他们的公主，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她。他们歌颂她的美貌，歌颂她的德行，他们说她美得连洛阳最艳丽的牡丹也会惭愧地合上花瓣，他们说她比汉时王嫱更温柔更大方。
不知不觉，酒壶空了，食盘也空了，这些都是他们平时舍不得吃的美味，他们红着脸，有些醉意地告诉妻子:再打二两酒，切两块肉来!
笑声，酒香，浓浓地笼罩在这块土地上空，久久挥散不去。
与整个欢腾的洛阳相比，城东的宇文府寂静无声，下人们蹑手蹑脚地绕过他们少主人宇文成都的宅院，那里面充斥着死亡的气息，靡烂的酒味，魔鬼蜷缩在角落中，等待天使的降临。宇文化及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的宝贝儿子，宇文家的希望，难道就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沉沦下去吗?
次子宇文智及悄悄告诉父亲，我们宇文家有钱有势有地位，多少人家想巴结咱们呢。心病还需心来医，既然大哥为女人而伤，那便让女人来治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十个不够，那就二十个，三十个，不信没有一个可以重新开启他的心扉。
宇文化及赞赏地看看这个看似平庸的二儿子，果断地点了点头。
空气中的酒香让裴玉情不自禁地有些醉了。
满目是喜庆的红。
他想到街边那个淡然的女子，她说天下人同为一族，叫人族。人族?很新鲜的名词，他却莫名喜欢上了这种说法，既然有人族，那是不是还会有马族，狼族呢?
裴玉看了看身边的好友，从小一起长大熟得不能再熟的好友，他似乎也很兴奋，一杯又一杯地灌着，瘦削的双颊微红，握着酒杯的手也有些发抖。
酒楼的老板娘扭着水蛇腰，笑靥如花:“杨爷今儿一个人就快把我们酒楼的酒全喝光了。”
看了她一眼，杨玄感蹙眉:“没酒还做什么生意?”接着又仰头猛灌，突然被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裴玉突然发现杨玄感情绪很糟糕，心情很不好，他很担心，他第一次见好友如此失态，他不明白这世上还会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杨玄感借酒精来麻痹自己，他们可是大名鼎鼎无所不能的京都四少保啊。
全洛阳还有一个人不开心。
鲜艳的红刺痛了杨吉的双眼。
原来这世间是没有永远的，她想，该离开的总会离开，她的离妹妹，已经在落水的那一瞬间永远地不见了。最后，连她的躯体也离开了，带走了最后的回忆。
忽然想到那个高大帅气的突厥使者，他也走了，他会回来吗?在送亲队伍临走的那一刻他看向花轿的眼神，为什么充满着古怪?那似乎是强烈的占有，与父皇每次看到美丽女子时的眼神是那样的相似......
心里酸酸的，杨吉落寞地想，从此，她就一个人了，形单影只，好寂寞啊......
她呆呆朝西方望着，一直望到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上了浓郁的金色。
如果她回头，她会看到不远处，一袭青衣的年轻男子也在默默地看着她，墨色的瞳孔中，火一般的炽热在激烈燃烧着。。。
叶辛坐在花轿上。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所有未知的困难，却没有想到区区一顶软轿难住了她。
软轿很平稳，抬轿的十六人都是宽肩虎背的大汉。可是这轿子太软太舒适了，还顶个重重的凤冠，让她浑身都快酸掉了。
她伸了个懒腰，偷偷瞄了瞄轿外，左前方，突厥使者骑着马，正与身旁的送嫁大将军长孙晟说着话，忽然转过头来望了一眼。
叶辛放下帘子，开始思考。
她落入大隋不过4个月零九天，刚刚摸了点门路出来，便被送到更陌生的突厥去了。她不想太多地算计什么，也不想往这乱流中插上一脚，历史与她无关，历史书上也没有她这号人。
但是她不想任人摆布，她想回家，家里有她的父母，她的朋友。
权衡之下选择到突厥，是因为记得隋末唐初突厥帝国非常强大，唐朝刚成立的时候也对它俯首称臣，更别说其他起义的反王。
腐朽的即将没落的王朝公主与强盛帝国的皇后，谁握有更强大的权利呢?
所以她选择突厥作为一个暂时安身的地方，既可以避开中原的战乱，同时还可利用汗王之妻的身份寻找回家的方法。
脑中闪过杨吉幽幽的面孔，那个甜美可人的少女，那个给她生活带来无限乐趣的少女，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Right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出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