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噩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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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快地翻过了一年。
“这里，还有这里。”提香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叶辛拿着一柄大大的鬃毛刷子，卖力地替风雷梳洗着。
“先逆毛，再顺毛。”提香耐心地教着，“由上而下、由前而后，慢慢来。”她抬头看看叶辛额上细细的汗珠，晶亮晶亮的，不由得笑道:“谁会想到高高在上的大隋公主会跑到西突厥来刷马?”
“不过换种玩的方式，”叶辛不以为然，“我还会做饭洗衣拖地呢，想不到吧?改天我们来实验一下，如果你能给我个吸尘器，我保证草原干净得寸草不生。”
“你到底是不是公主啊。我父汗来信时说到他的那位公主夫人，温顺乖巧，娇滴滴的，似乎轻轻一捏就能淌出水来。”
“当然不是，”叶辛肯定道，“如果是的话，你父汗娶了我同辈的公主，你是不是该跪下来给我斟茶倒水了?”
“这里又不是大隋，我理他那么多。今天我要捏捏看，看看某人是不是也能淌出水来?”提香笑着伸手来抓她。
叶辛赶忙躲开，抱着大刷子，好笑地看着提香扑了个空，一脚踏翻了旁边的水桶，脚上全湿了。
“捏自个儿去吧，保证水嫩嫩的。”她轻快地笑着，将刷子放到一边，“走啦，水灵的突厥公主。”
“公主嫂嫂变了很多呢。”阿罗远远地看着叶辛与提香，“一下子瘦得那么厉害不说，整个人好象变了个样，以前她都离群独居，现在竟然开始跟着提香学突厥语，开始走出帐篷，似乎要在草原住一辈子了。提香也变了很多。”
“女人永远是最善变的，也是最坚强的。”阿史那黎拍拍他的肩，阿罗已经11岁了，长得很快，“半月前混入的那个奸细查出来历了吗?”
“我与六叔在审，饿也饿了，鞭子也抽了，甚至连烙铁也烙过了，还是死不开口。”
“那就准备一个油锅，把他的手浸泡在里面，一直加火，加到他开口为止。”
“这样，会不会太。。。”阿罗想了想那个场景，毛骨悚然。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和自己子民的残忍，你想想看，我们派出去的人又有多少是完整地回来的?”
“可是，光折磨有什么用呢?”阿罗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阿史那黎的神色，“我觉得萧哥哥说得好，攻心为上。”
“你萧哥哥折磨起人来确实是人中翘楚，看看你公主嫂嫂，”阿史那黎平静地指了指正向他们走来的叶辛与提香，“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一攻即中的。时间，不多了，我闻到了甜美的危险的芳香，我全身血液都快沸腾起来了。”
“可是萧哥哥怎么会。。。”阿罗想不明白。
阿史那黎重重地在他肩上掐了一下，“这就叫成人的世界。”
“黎哥哥。。。”阿罗咧着嘴，用力地吸了口气。
“你们玩什么?”阿史那黎放开阿罗。
“她自找的，与我无关。”叶辛摊摊手。
探询的目光投向提香。
“不用说了，小的个永远是一颗红心向着太阳，大的个装聋作哑，白长了张嘴巴。”提香昂着头从阿罗与阿史那黎中间穿过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叶辛笑得弯下腰:“你真象只骄傲的孔雀。”
“燕儿刚才哭着到处找你呢，不过现在已经睡着了。”阿罗好心地提醒她。
“不用你来告诉我!”提香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
“我现在觉得提香更象一个公主。”阿罗望望提香，又看看叶辛，扑到她怀里，个头都到她的眉角了，“不过公主嫂嫂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她觉得心头暖暖的。
这样的生活，一如她喜欢的，淡如白开水,淡得从从容容,淡得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今夕是何年，忘记了很多很多，却让人感到平凡而满足。
会这么一直下去的吧，她想。
晚上，叶辛刚睡下，帐门突然开了。
“谁?”她问，漆黑的一片，看不清来人是谁。
来人不说话，直接走到她床边，一具重重的躯体压了过来。
叶辛感觉到心口闷得厉害，差点喘不过气来。
“阿史那黎!”她又惊又怒。
“嘘!”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手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惊人，逼得她无法动弹。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你干什么?”
这个男人，她摸不透，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摸透。
他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曾让她咬牙切齿的混帐男人。
“你输了，一年了，他也没有来找你。”他轻笑着，轻松而戏谑。
一种复杂的滋味划过心头，遥远而又熟悉的忧伤:“那又如何?”她咬咬牙，一年了，没人再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人与那些事，“不要告诉我你做恶梦了，半夜里睡不着来找我谈这个?”她平静地问。
“恩，我是做了个恶梦，梦到你你白吃我的白住我的，最后一拍屁股走人了，我人财两失。”手指在她腰间游移，酥痒难受。
“你自己要强留我的。”叶辛手肘狠命地一拐，撞上他的下巴，阿史那黎吃痛，翻滚到一边去了。
她爬起身来:“梦到鬼魂找你偿命了?”
一只手拉住她:“这么贞烈，你对他还没有死心。”
叶辛白了他一眼:“我对我自己没有死心。”
“恩，不错，”阿史那黎的声音听上去愉悦无比，“坚强的女人，希望你真如你自己所说，遇到什么事情，对自己永远都不会不死心。”
叶辛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我确实做恶梦了，”声音低沉下来，“梦到有人来杀我，而且把我杀死了。”
“希望你天天做这样的恶梦。”
“离，你总说我太残忍了，我想了想，虽然仁慈不阿罗还太小不适合跟着我。”他的语气认真起来，“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替我带他到我师傅那里去，从此，我便还你自由。”
叶辛狐疑地看着黑暗，他在梦游还是她在做梦?
“你不是很喜欢阿罗吗?难道你不希望他照着你的想法生活?”阿史那黎掰开她握着的拳，放了个冰凉的东西在上头:“拿好它，等阿罗十五岁下山了，你再去接他回来，到时候把这个交给他。”
“你怎么了?”她小心地问，“我不希望他照谁的想法生活，他有权力决定他自己的生活。”
“你关心我?或者更关心阿罗?”他笑着，手又不安分地爬到她身上去，“现在就带他走吧，我怕我忍不住会做出什么让你改变决定的事。”
叶辛没有动，他反常地让她有些不安。
黑暗中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有火在狂烈地烧着，灼痛了她的眼，
“让你快走!”他突然无来由地暴怒起来，狠狠推开她,“你不是要坚强吗，你不是要勇敢吗?我给你机会来证明。你欠我的，我现在要你还，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必须活下去，照顾好阿罗，这是你的责任!”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叶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有种想扇他一记耳光的冲动。
“阿史那黎，你是只不折不扣的猪!”
她冷冷地下床套好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走出帐门的那一刻，她意识到，她的平静生活结束了。
阿史那黎静静地躺在床上。
“萧，你这辈子注定要欠我了。”他喃喃道，“我等你下辈子来还。”
左胸，一只被折断的尖羽箭自后而射入，穿透了整个胸膛。
尖锐的号角声响彻了夜空。
叶辛正与昏昏沉沉的阿罗共骑着风雷，摇摇晃晃地往西去。阿罗突然拨开沉重的眼皮:“糟糕，是敌人入侵的信号。”
叶辛紧紧地揪住他的衣服:“别乱动。”
“黎哥哥，”阿罗有些紧张，“他不会有事吧?”
叶辛没有说话。
那个骄傲的男人算把阿罗交托给她了，他的命运怎么样，她太渺小，她管不了。
“一定出事了，不然黎哥哥不会让你大半夜地带我去什么天山。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公主嫂嫂我们回去好不好?”
叶辛拍拍他的肩:“相信你黎哥哥，或许他觉得我们是他的负担。”
边说着，边夹紧了马肚，揪紧了缰绳。
风雷一改慢腾腾的散步，飞奔了出去。
叶辛很快发现她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忘记带干粮和水。
在现代，出门只要带钞票就足够了，来到古代，事事轮不到她来亲力亲为，所以她也对此次出行没什么准备。
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穷得只剩下了钱。”
阿罗很懂事地不哭不闹，他舔舔唇:“我们再往前走，碰到一户人家就可以借粮了。”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远远地望过去，找不到可以落下视线的焦点。天与地的交点还是那么地远，周围的景色也是亘古不变的蓝，绿，黄。
疲劳是双重的，又饿又累。
忽听身后响亮的马蹄声。
回头，一黄衣女子策马赶来。
“离，阿罗，”她勒住马，脸被风吹得通红，胸前挂了个不到两岁的小女娃，正甜甜地睡着。
“提香。”叶辛与阿罗均一喜。
“快走，大叶护和二叶护勾结大隋叛乱，剩下的四个叶护已经被杀了。听说小叶护往这边来，他们正带人追来。”提香急急地。
刚刚浮起的喜悦又沉了下去。
“那。。。”叶辛与阿罗同时开口，互相看了一眼。
“那黎哥哥呢?”阿罗问。
提香的脸色暗淡了下去。
叶辛与阿罗的心均往下一沉。
“他没事。他受了点伤，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提香扬起脸来，笑得欢快而轻松。
“给。”提香拿出一包干牛肉，一壶水，“你们这些娇弱的公主总是需要人来照顾。”
叶辛递给阿罗:“我们边吃边走。”
两匹马，快速地并肩行着。
日渐西落，一阵风刮过，吹得草刷刷地齐响。
大地开始微震。
“他们来了。”提香脸色一变，“我留下，你们先走。或者我换个方向引开他们的注意。离，若落到他们手里，阿罗会没命，你也会生不如死的。”提香皱起了眉头。
“等等。”叶辛空出一只手来阻止她掉转马头。
“我父汗是大隋的驸马，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叶辛咬咬牙。双腿已经发麻，手也发肿，惟有坚持，别无二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草原四野空旷，换个方向能换到哪儿去?”叶辛勒住了马，“与其惊慌失措，不如冷静面对吧。”
后方，滚滚的黄云升起在一片碧绿之上。
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连阿史那黎也必须得躲起来养伤。。。
她的心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一骑追兵很快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哟，怎么多了个娘们儿?”一个身形彪悍的男人上下打量着叶辛，“瘦是瘦了点儿，不过瘦得很匀称，虽然蒙了面纱，但是风韵还不错。”一干人等放肆地大笑起来，放荡而暧昧。
阿罗被叶辛紧紧地抱在怀里。
“去你妈的风韵!”提香狠狠地吼道，她娇美的脸开始无法控制地变形。
“阿史那明珠?虽然你父汗是大隋的驸马，但是依咱突厥的规矩，旧可汗死了，新可汗可以接受他的任何东西。”彪悍的男人得意地看着提香欲发狂的样子。
旧可汗死了?
惊天霹雳!
叶辛与阿罗齐齐地一震，看向提香。
提香已经满脸是泪，双目通红:“你这个不得好死的叛徒!”
一滴泪落到怀中小孩的脸上，小孩突然大哭起来，越哭越响。
阿罗意识到什么，挣扎起来:“我要去见我黎哥哥!”
“很快会送你去见他的。你们兄弟俩感情那么好，应该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同时去投胎，继续当兄弟。”彪悍的男人猛一挥手，“把他们都给我带回去!”
“住手!”提香拔出匕首，一脸狠意，激昂而悲愤，“谁敢动他们我和谁没完!”
“你有什么本事，光明正大地玩不过别人，现在勾结外邦来玩阴的。懦夫，别丢了草原男人的脸!”
“明珠，你怎知他阿史那黎不玩阴的?我的兄弟，被他用油锅活活地炸死。这个世界，有谁是干净的，有谁是光明的?他活该!”
“等我去了洛阳，一定会让我父汗替我报仇!”提香咬牙切齿，这个叛徒，她恨不得将他撕个稀烂。
“你父汗?”一个冰冷的声音加了进来，骑兵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一黑衣金甲的男人勒马缓缓而入，“你父汗算什么?躲在女人的屁股后面，他能做什么?你男人是我杀的，有种你来找我报仇!”他横扫了他们一眼，浑身的戾气上下狂窜着。
提香被他冷冷的一扫，不由得打个了抖，这个男人，周身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只能让人联想到两个字:地狱!
黎，黎，她在心底痛苦地呼唤着，我要怎么才能为你报仇?
沉重的深不见底的沦陷的绝望。
小孩哭得更响了。
叶辛感觉到阿罗的身子在抖，她轻轻将手贴上他的背。
“你是小叶护吧?乖，跟我回去，我带你去看戏。”他象哄小孩一样哄着阿罗，声音却不见得有半丝温意，“这戏里的人被一刀刀地割完了全身的肉，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骨架，好看得紧。你肯定没有看过，来。”
他跳下马一步步朝风雷走来，叶辛听到了阿罗牙关打颤的声音。
“要杀要剐随便你，”阿罗突然坚强地昂起脑袋，“是男人的话不要欺负女人!”他使劲挣脱出叶辛的怀抱下马来。
黑衣金甲的男人高高的，杀气逼人，阿罗连他胸口都不到，倔强，愤怒而坚韧。
“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男人残忍地笑了，“为什么人总是这样，明明知道自己的生命里不可能有一点希望,但是还忍不住要幻想奇迹的发生?小叶护，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会觉得很满足很畅快很舒服。我不喜欢这些感觉，它们让我感觉到自己在堕落，让我感到我自己很没有尊严。”
提香屏住了呼吸:“不，阿罗是他唯一的希望，你不可以。。。”她的话被男人凌厉的目光生生切断。
“我，不是大叶护，也不会顾忌你父汗。你怀中的那个孩子，看上去很诱人。”他的目光在哭泣的孩子身上打转，提香背心一寒，揪紧马缰后退了几步。
风呼呼地吹过，吹起叶辛的发，面纱贴着她的脸，也罩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眸。
轻叹，顺着风清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金甲的男人明显地呆滞，神情僵硬而木讷。
“宇文将军，”叶辛微叹，“战场上的不败战神竟沦落到靠威胁妇孺来验证自己的尊严，六年不见，你似乎过得不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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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噩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