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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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见到宇文成都的第一眼，叶辛便明白了阿史那黎为何会将阿罗交给她，这或许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后的方法。
她了然地看着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是她，她还活着!她居然还活着!
那么真实地活着，虽然瘦得不象样子，单薄地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从马上吹下来。
她还活着!隔着面纱，可以看见她尖尖的倔强的下巴。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在她出嫁后的一千多个日夜里，他恨她，恨她的男人，烈酒与仇恨日日腐蚀着他的身与心。
只因为她，不败变成了一败再败，情场上，战场上，他都输得彻彻底底，败得一塌糊涂。
爹与二弟给他找了一大堆女子，或清丽或妖艳，或端庄或妩媚。当他走过那堆女人的时候，不过随手一指，一名女子柔顺的出了列。狂欢之后他才发现，她的眼睛象极了某人。他赶走了她，家里的女子从此却多了起来。他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指出，谁的眉比较合他的心意，谁的笑容最吸引他的眼珠。
爹还专门为了他去请婚，想让皇上把杨吉公主指给他。
但他与那个女人天生就不对盘，再加上独孤若飞等人的捣鬼，事情终于不了了之。
听到她离世的消息，悲伤铺天盖地地将他吞没。他绝望而愤恨地意识到，这一生，他是走不出去了，他将永远在那个自我的圈子里打着转，找不到出口。
直到西突厥的大叶护找上了他的君主。
“阿史那黎确实太难驯了。”他的君主说，“成都，去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于是，他来了。
凤翅镏金镗击破了如墨的夜色。
那个危险的突厥男人也毫不逊色，他的亮闪闪的弯刀甩出了血红的弧度，草原上下起了一场红色的雨，围住他的十个大叶护的手下应声倒地。
他冷冷的看着这个突厥男人，手不听使唤地搭上了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他死!
弓如满月，一支尖羽箭呼啸而出。
一声闷哼，结结实实。
正在与大叶护等人缠斗的男人回首，不减狂妄与自负:“宇文成都，无论如何，你这一生，终不再是不败。”
一语中的。
他看着他傲慢而又仓惶的背影，瞬间的喜悦灰飞烟灭。
是啊，报了仇，雪了恨，又能如何?他这一生，终不再是不败了。那个不败的战神，终再无法回去了。。。
冰破，心湖中返起了冲天的巨浪。
她在指责谁，那个可悲的向弱质妇孺验证尊严的人是谁?
飞身上马，紧紧握住她抓着马缰的冰冷的双手。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怒吼，风雷受了惊，长嘶着扬蹄远去。
“公主嫂嫂!”阿罗惊叫着，四周的骑兵亮着明晃晃的弯刀，白森森的光刺痛了他的眼，他不得不收回了刚迈出的脚。
提香呆若木鸡。
宇文成都?哪个宛若地狱中魔鬼的男人就是宇文成都?那个传说中嗜血而残忍的男人?那个被封为“天下第一勇士”的男人?
她想起了当初自己说过的话:“我无所不能的王啊，你机关算尽，到最后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你可知，你新娶的这个女人已经有了情郎，他叫宇文成都，他是个嗜血的恶魔，他的双手沾满了我突厥兄弟的鲜血。今日，你碰了他的女人，它日，他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泪水再次喷涌而出。
“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他紧了紧，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在风中发颤着回响。
他的心情，应该是什么样的?喜悦，惊讶，愤怒，或者别的什么?叶辛暗自揣测着，缰绳深深嵌进肉里，疼得她眼泪直打转。
他似有满腔的怒火，若要报复，她该如何?但他若要重燃旧情，她又该如何?
身体第四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说啊!”他吼着，强行勒住飞奔中的马，一把扯下她的面纱。
面纱下，她已是泪流满面。
“风太大了，吹得我眼疼。”叶辛平静地说。
宇文成都忽然想起了记忆中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她每次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都会搞得他一身的眼泪鼻涕，让他二弟好一阵笑话。都说女孩是水做的，她的泪水真的很多，多到将他的心泡得软软的，胀胀的，酸酸咸咸的。
现在他的心就是软软的，胀胀的，酸酸咸咸的。
原来，所谓的满腔愤恨，失意苦闷，也敌不过她的一滴眼泪。她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大，他无力连根拔起,也不愿连根拔起。
张开双臂想要圈住她，想要圈住了他等待了已久的渴望，宇文成都脸色却突然一变，回过头去:“阁下何人!”
叶辛探过头去，不远处的一匹黑马上，黑衣的男子平静而淡然。
风雷象看到老伙伴般激动地“恢恢”叫了起来。
“叶，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他温和地说。
宇文成都下意识地扣紧了叶辛的腰，他发现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而忧伤。
“萧，你总是迟到。”叶辛笑着，脸上泪迹未干，就象水彩画中还未干透的颜色,带着水光的鲜亮，楚楚动人。
她闭上眼，眼眶又热了。
不能再哭了，她想，老是情不自禁地哭泣，多没意思啊。
“让你久等了。”萧说，认真而诚挚。
宇文成都按捺不住，飞身而起。
这个叫萧的男人像极了他曾认识的一个人，他们都喜欢浅浅的笑，笑得很虚伪，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惊慌失措。结果又如何呢?那个男人被车裂在洛阳的闹市，已经没入了人们记忆的尘埃中。
双足在马背上一点，身形一晃，宇文成都如猛虎下山,一双虎拳直朝萧的面门击去。
萧往后一倾，身体柔软地旋了一圈，避开了宇文成都的拳风，自如地跃起，矫若千里飞龙，神态仍是轻淡漫写:“宇文将军，我只是来接我的女人。”
一番话激得宇文成都的怒意倾泻而出，凤翅镏金镗虎虎生风，杀气如虹。
萧不敢松懈，腰间配剑应声出鞘，翩翩然间剑芒大动，泛起一股凌厉劲风。
叶辛看看两人缠斗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掩住心头奔腾的激流，爬上风雷的背，策马而去。
阿罗与提香仍在原地等她，旁边守了四个青衣人，地面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没事吧?”叶辛一口气冲到阿罗面前。
“公主嫂嫂。”阿罗脸上一喜，很快又暗淡下去，“没事。。。”
“夫人。”四个青衣人恭敬地行礼。
叶辛心中百般滋味，只拉着阿罗的手，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离，我要去洛阳找我父汗。”提香说，“这里太乱了，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你和我一起去吗?”
叶辛看看阿罗:“提香，我还得先办完正事。”
“这世上再没有提香。我叫阿史那明珠。”阿史那明珠纠正道，她扬起一抹飘忽不定的微笑，“那我在洛阳等你。保重!”
“保重!”
“夫人，爷呢?”提香远去，青瞳赶忙问道。爷听说西突厥的叛徒勾结大隋皇帝便急急带着他们赶来了，却还是迟了一步。他头一次看到爷象个杀人狂人一般，招招狠厉，一剑光寒千人魄。那般的冷血冷面，剑光所到之处惨呼连声,鲜血四溅。
爷在发泄，他们都知道，爷这一生忍了太多，藏了太多，命运漫无止境的磨砺着他，摧磨着他。
他想到一句话，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
当爷听说宇文成都带走了夫人时，立刻让他们留在原地守着女人与小孩，自己独身一人追了过去。他对爷的功夫有信心，可是宇文成都，天下第一勇士，也不是吃素的。而这夫人，原来是当日轰轰烈烈嫁给爷师兄的离公主，宇文成都的心上人，这人物关系，那个乱啊。。。
“在那边和宇文成都打斗，你们过去看看吧。”叶辛转头笑道，“阿罗，来，我们去天山!”
阿罗爬上马背，叶辛用力一拉缰绳:“如果见到他，帮我告诉他，谢谢他救了阿罗!”
“夫人。。。”青瞳慌忙叫道，“爷，他没事吧?”
叶辛想了想:“应该。”
四个青衣人俱张大了嘴巴，夫人就这么走了?爷苦苦找了她一年多啊。。。
最年长的青未出声道:“瞳，你与青洛跟着夫人，负责将夫人安全护送到天山，我与青山两个去看看爷。”
青瞳郑重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