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瓦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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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岗，关口处。
一队士兵正在紧张地检查着出入的行人，马匹与车辆。
一辆青色的马车缓缓驶来。
“通行证。”一个士兵拦住马车。
车夫麻利地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盖有鲜红的大印。
士兵神色恭敬起来：“原来是二大王的贵客，失敬失敬。进城门后直走，第三个拐角处右拐，一直走到底便是二大王的府邸了。”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内。
“二大王？”这个称呼让叶辛觉得好奇，“什么人啊？”
“一个很好的朋友，当年随我一起起义的，可以算生死之交。”萧解释道，“李密，听说过吗？”
“李密？不就是那个背叛翟。。。”叶辛突然捂住了口，“当然，没听说过。”
李府。
络腮胡子的李密用力拍着萧的背：“兄弟，真是你吗？从收到你的信到现在，我没有睡过一夜安稳觉，直到你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老天！我不得不相信，这真的不是一个梦！”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也开始哽咽了。
萧揽住他的肩：“男子汉大丈夫，别丢兄弟的脸！”
“对啊，我怎么像个娘们儿一样。”李密破涕为笑，“这位是嫂子吗？”
萧笑着点点头。
李密大笑起来：“萧，你也有被娘们儿管着的一天？我还以为除了高惜情，你心中再容不下其他人了。”肩上忽然一疼，萧微笑着看着他，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陈芝麻烂谷子了，嫂子你看我这人，一激动就开始乱说话。掌嘴掌嘴！”
叶辛勾勾唇：“哪个男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两桩风流债呢？”
李密再次拍拍萧：“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如果你弟妹也有嫂子这么大度，我在梦里也会笑醒了。”
满月如镜，光华灿烂。
李府后花园。
萧笑着看看四周:“兄弟混得不错，比我有出息多了。”
李密摆摆手，声音低了下来:“不过是个山寨的二大王而已，能有什么出息。翟让心慈手软，太过仁义，若不是昏君只顾着征高丽，瓦岗。。。也没有今日。萧,”李密用力灌了一大口酒，“我仍然怀念着我们的曾经，你我彻夜畅谈，慷慨激昂，指点江山。我还听得到战马的嘶鸣，擂鼓声声，士兵的呐喊震天动地，惊得那昏君一个不稳就从龙座上摔下来了。”他夸张地做了个前扑的姿势，哈哈大笑起来。
萧抿了抿杯中的酒:“是啊，但是现在的萧，只是个生意人，整只知道日精打细算，将算盘珠拨得噼里啪啦的，浑身都是铜臭味儿!堕落了堕落了。”
李密道:“萧，你有那个能力的，只要你愿意。你喝出这是什么酒了吗?这是当年我们起义时的结盟酒--黎阳的烧刀子。萧，其实我还是更愿意叫你玄。”
萧大大地喝了一口，苦笑道:“杨玄感死了，积善一刀帮助他解脱了，我现在喜欢并且习惯听别人叫我萧。一场生死轮回，真的什么都忘了，竟连黎阳的烧刀子都喝不出来了。密，现在想起来真是一场噩梦，玄奖、玄纵、积善、仁行、玄挺、万硕他们。。。都因我而身首异处，杨家也险些就这么断了根，我。。。哎，都不知道将来有何颜面去见我爹。”
“萧”，李密不赞同地摇头，“就算你不反，那昏君也不会放过你们杨家的，别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
萧低下头，静静喝着酒。
李密突然又大笑起来:“刚才谁说我象娘们儿似的?男人嘛，何愁无后，何愁无家?嫂子对你似乎蛮宽容的，兄弟多努力，多娶上几房，还怕杨家后继无人?”
萧的眉深深蹙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密，我这辈子不想再要别的女人了。我跟我爹不一样，我现在只想快点找回我爹留下的东西，然后和她成亲，安稳地过日子。”
“什么?”李密将杯子重重一放，“你们还没成亲?那你们。。。”他大力地拍着桌子，“萧，好歹也是京都四少保之首，当年洛阳的翩翩贵公子，手指一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现在连个娘们儿也搞不定?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你可知得到一个女人身子容易，得到她的心却很难。她既不愿意一心一意跟从你，那你这辈子也别想得到她的心了。”
萧也将杯子重重一磕:“密!”
李密顿时软了下来，伸手过来拍拍他的肩:“好了好了，我们兄弟何必为一个娘们儿搞得不愉快?来来，喝酒喝酒。兄弟大劫归来，我先干为敬!”
萧重重地叹道:“玄邃，你比我有雄心，比我有壮志，这个世界是属于你这样的人的。现在的萧，喝几杯黎阳的烧刀子，竟头晕了，真的头晕了。。。”
当萧摇晃着回屋的时候，叶辛已经和李密夫人聊完天，躺下睡了。
萧不声不响地摸上床，在她旁边躺下，隔着一层被子用力地抱着她。
“萧，醉了?”叶辛惊醒过来，试探地问。她转过头，月光射进屋里来，正落在他面上，那双幽深的眸子愈发地深邃起来。
“叶。。。”萧低声道，“今夜月色正好，月亮很漂亮。我想以后我们若有个女儿的话，叫她萧月好不好?她一定会象你一样，美丽而聪明，皎洁如月。”
“萧，你喝醉了。”
“是啊，我醉了。”萧用力地紧了紧她，“只要你生的，儿子女儿我都喜欢。”
叶辛侧过头去:“萧，你一身的酒味好难闻啊。”
萧没有再说话了。
翟让正在与单雄信等人商讨瓦岗的发展大计。
王伯当坚定地说道:“昏君好大喜功，去年终于征服了高丽，现在又北巡，大约是看中了□□吧。”
徐世绩点头道:“离公主突然去世，西突厥的态度变得暧昧不明起来，□□对朝廷来说始终是心腹之患。”
“那就再送个公主过去呗。”黑黑的程咬金嚷起来，众人的视线落到他身上，他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他这样对我们瓦岗的发展来说，还是有利的。”
“咬金”，翟让不同意道，“我们起义，为的是天下的男子都不用再担心去挖运河建行宫，徒劳累死，天下女子不用再担心被强拉进宫，虚度芳华，供那昏君肆意取乐。天下人，都有安稳的日子可以过!”
“是，是，”程咬金连连附和道。
李密突然进来了:“翟大哥，我带了个贵客来见你。”
一个黑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翟让看看黑衣男子，他也坦然镇定地看着他，气度雍容，却又清淡如风。翟让很惊讶，此人年纪轻轻，却在他身上看不到时下年轻人浮躁冲动的影子。
“这位是?”
“翟大哥，这是萧公子，弘农人士，家中世代经商，资产颇丰。听说我瓦岗欲开拓一番新局面，萧公子愿意出资助我等一臂之力。”李密介绍道。
翟让喜上眉梢:“萧公子雪中送炭，好啊好啊!”
“翟大王叫我萧即可。”萧浅笑，微躬身，“瓦岗除暴安良，行仁义之事，萧佩服不已，愿意出白银十万两以助瓦岗。”
“都是自家兄弟，叫我大哥好了。”翟让挽住萧，“白银十万两?”
“是的，如果翟大哥觉得少，我可以再翻上一倍，不过。。。”
“不过什么?”程咬金抢着问。白银二十万两?真是个肥主儿啊!
萧气定神闲地看看期待的众人:“我要黎阳仓储粮的五分之一。”
翟让一愣。
一声冷哼，徐世绩信步出列:“这黎阳仓方三十余里,穿窖四千座,每窖可容米八万石。一石米市价最底1000钱，每窖约8000万钱，4000窖总共约320亿钱。萧公子索要的五分之一，远远超过白银20万两了吧?萧公子莫不是瞅准我瓦岗暂时有些周转不济，想乘机挖上一耙?不愧是世代经商之人，高，果然是高!”
萧面色不变，从容一笑:“萧某既是世代经商之人，自然也有自己的原则，不欺瞒不坑骗，一分钱一分货，诚信是关键。今日在座的各位都是响当当的英雄男儿，我带着诚心来与各位商议，各位却存心隐瞒，欺我不成?”
徐世绩神色一凛，萧继续道:“黎阳仓乃朝廷所筑，所积甚丰。听闻李密兄献计智取黎阳，瓦岗得此粮仓，军队与百姓自是无忧。但是据我所知，黎阳仓的储粮早在当初杨玄感叛乱之时便被搬走了大半，后来又被来护儿和屈突寿的军队洗劫过一次。我想，即使朝廷再怎么重新集粮储藏，到瓦岗军手中时，这储粮一定不超过三千万石。”
闻言，翟让心下一惊，众将面面向觑，背心冒出冷汗来，这黎阳仓是瓦岗的最高机密，这年轻公子竟摸得一清二楚，丝毫不差?最后他们一致看向李密去。
李密心里苦笑:兄弟啊，你不是把我推上风口浪尖了吗?他上前一步，还来不及说话，萧淡淡看了他一眼:“此事人人皆知，只是各有猜疑。黎阳盛产米粮，一年所产可供瓦岗的军队与百姓吃上好几年。既然粮食储藏甚丰，又何必陈压陈呢?萧某是生意人，有心与各位谈这笔生意，是利是弊，相信各位心中亦有数。”
“那你既知这二十万两白银不值，又何苦做亏本之事呢?”单雄信眯眯眼。
“亏本?我是商人，自有我赚钱的路子。不瞒各位，买进卖出是商家的基本手段。瓦岗有粮缺钱，有的地方却是有钱缺粮。现在倒卖这个行当，一本万利，各位若有兴趣，我也愿意与各位一起合伙做做别的。以后瓦岗的事，也就是我萧的事。”萧神色诚恳地答道，倒是一派诚信商人之风。
翟让爽朗地大笑起来:“萧兄弟，你谈吐之间句句不离一个钱字，却又让人觉得清雅得很。怪哉!与这样的人合作，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如果其他兄弟再无疑问，我便代大家允下这事了。如何?”
堂中众人相看一眼，均未开口。
萧再度躬身:“谢谢翟大哥，各位兄弟!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众人再度集中精神，神经紧张起来。
“在下此次来瓦岗是带拙荆前来求医的。听说曾担任宫中尚药奉御一职的许胤宗许大人辞职回乡之时，被翟大哥的兄弟给请到了瓦岗来。所以，还得向各位兄弟打听打听。”
闻言，程咬金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这么回事，萧兄弟你可吓着我了，我还真怕又不小心被你给算计了。那个许老头儿现在在我家里替我老娘治病呢，医术真是没话说，你要找他就随我来吧。”
萧去见翟让，叶辛不便相随，只一个人在瓦岗城中四处瞎晃着。
瓦岗虽然是个小地方，却也建得人模人样，一点儿也不含糊。
中国人自古便是喜欢面子工程，形象工程的，她想，与电视剧里的瓦岗真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姐姐，姐姐。”一只小手拽拽她的衣角，小脸儿粉嘟嘟的，甚是可爱。
“好可爱啊。”叶辛蹲下身来。
“姐姐，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小女童撇撇嘴，一副欲哭的样子。
“别哭别哭，”叶辛慌忙哄道，“告诉姐姐你家在哪儿?”
“我家啊。。。”小女童歪头想了一会儿，“有很大的房子，门是红色的，门口有两个石狮子。”
叶辛头有点大，这样的房子，在瓦岗城虽不是普通型，却也至少有三五十幢吧。
“那么你爹叫什么?姐姐帮你问问。”应该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我爹?我娘叫他相公，我哥哥叫他爹，我表叔叔叫他表哥，其他叔叔叫他秦大哥或者秦兄弟。”小女孩回答道，看叶辛茫然的样子，嘴一撇，不住地抹眼睛:“都是表叔叔不好啦。。。带人家出来玩又把人家给搞丢了。。。呜。。。”
叶辛有些手足无措，她一向不知道怎么与小孩子亲近，她笨拙地把小女童抱起来，一边哄着好话一边想着。
秦大哥?她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名字。
“对了小妹妹，你爹是不是叫。。。”
“雪儿!”后面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叫声。
“表叔叔!”女童的泪闸立刻关住，挣脱叶辛的怀抱，飞一般地扑了过去。
松了口气，叶辛笑着转身，忽然“啊”了一声。
她看到自己的面纱被小女童抓在手中。
而小女童的表叔叔则张大了眼睛看着她。
叶辛看清楚他的脸后，呼吸一紧。
绿色的草原，湛蓝的天空，高头白马,马上的少年白衣胜雪,笑容耀眼地漾在他嘴角。
一副美丽的画面。
任是谁也很难忘记的画面。
五年了，少年长大了，五官没有变，却多了份成熟的味道，黑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更加潇洒而不羁。
“你。。。不是死了么?”女童的表叔叔喃喃道，用力揉了揉眼，再次睁开眼时，面前已经没人了。
“表叔叔，你在看什么?”女童在他面前晃晃小手。
“雪儿，刚才那个姐姐你看到了吗?”
“那个白衣服的姐姐?看到了啊，我觉得她好亲切，所以才会要她带我回家的。”雪儿扬起小手，“啊哦，姐姐的面纱被我。。。。”
女童的表叔叔接过面纱，面色逐渐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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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瓦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