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瓦岗（二） ...
-
当萧和李密从程府回来的时候，已是繁星满天。
叶辛正在灯下写着什么，忽发觉身后无端多了个人，手一抖，雪白的纸上多了一大团乌黑。
“萧，你又不是猫，走路别无声无息的好不好?”
萧失笑:“是你太专注了。在写什么呢?”
叶辛瞥了瞥桌面:“胡乱涂画，你今天见了翟让吗?他人怎么样?”
萧轻轻从后面环住她:“见了，他是个男人。我还见到了许胤宗，他住在程咬金家里，说好了过两日带你去见他。”
“他要是认出我来怎么办?”
“叶，他只是个大夫，只负责替人看病，最多分辨出病的真假而已。”萧意有所指，“我与翟让他们合作了一门生意，明天有个宴会，你陪我去好不好?”
叶辛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萧的目光移到桌面上，不由得笑道:“当年离公主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引得多少闺秀千金竟相模仿，怎么现在成了鬼画符了?”
叶辛灵机一动:“萧，你可知我在鬼画符什么吗?猜中有奖。”
话音刚落，纸已落在萧的手中，他晃晃手中的纸:“奖什么?”
“你先猜。”
萧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她的脸立刻火热起来。
月更明，星更亮。
萧安静地将头埋入叶辛的怀中，甜甜地睡着，象个孩子一般。他忽然睁开眼来:“叶，你的心跳得好快，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
叶辛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个白衣少年。
萧说:“一个罗字，值得你写这么多遍吗?还用小篆?”这是萧的答案，也是叶辛心头的答案。
秦，表叔叔，罗。。。明天的宴会可能碰到他们吧。
她有些后悔答应萧了。
“叶?”萧再次问道，微抬起头来看她。
叶辛梳理着他的头发，与她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的发。
“萧，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一个小女童，被她抓掉面纱了。”她说。
沉默片刻，萧轻笑:“希望明日李密不要告诉我，有几个淳朴的百姓连夜上他家门提亲了。瓦岗最近在实行休养生息，鼓励婚嫁。”
叶辛也笑了:“萧，你说万一有一天，我是说万一，你我都有了外遇，就是有了别的人，还会不会象现在这样依偎在一起呢?”
萧没有说话，叶辛有些紧张，手一重，扯断了萧的一根发。
“叶。。。”萧叹道，声音有些低哑，带丝异样，搁在她腰间的手灼烫不已，“今生，只有一个萧，也只有一个叶辛。”
叶辛心里一动。
两个明明死去却又依旧活着的人，是不是今后都要这样相互依靠着下去?
她跨越千年来到这里，便只是为着要依靠着他?或者被他依靠?
“萧，”她低唤着，眼角有些湿润，“萧。。。”
大王府的后花园。
“翟大哥怎么还不来?”程咬金东张西望地四处看着，“罗小子，你今天很不对劲啊。”
“听说翟大哥去前门迎接萧兄弟与萧夫人了”，秦琼道，用手肘拐了拐身旁发呆的表弟，“某人昨日回来后便一直这样，听雪儿说是遇到一位神仙般的姑娘被迷了心神了。”
“表兄，”罗成争辩道，“小孩子的话能听么?”
“也只有小孩子不会说谎了”，王伯当也笑了起来，“一向对女人冷冰冰的罗兄弟也终于开窍了，北平王不用再一封封的家书催婚了。”
罗成懒得理会他们，站起身来往远处望了望:“来了。”
“什么来了?”
“他的心上人来了。”程咬金打趣道，“罗小子，你这又冷又傲的怪物也有今天?”
罗成微恼:“我是说翟大哥来了，后面跟了些什么人啊?”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青衣的是李密，旁边是他夫人。那个黑衣的便是这次和我们合作的富商，旁边那白衣的大概是那富商的夫人吧。”徐世绩猜测道。
“什么富商?”罗成随口问道。
“昨日李密带了个富商见大哥，说用二十万两白银换黎阳仓的五分之一储粮。”
“李密他疯了!”罗成转头看着表哥，“大哥答应了?”
秦琼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人家把黎阳仓和瓦岗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二十万两白银已经很厚道了。”
罗成想了想:“那富商是什么人?与李密什么关系?”
“一个字，萧，亦名亦姓，弘农人氏。与李密的关系嘛，未知，不过似乎很铁，听说还住在李密家里，却从未听李密提起过。”程咬金道，“昨天去过我家，人还不错，说起话来不象李密一样咄咄逼人，却一条一条在理得很，让人不得不去信服，也难怪翟大哥对他赞不绝口了。”
“萧?我也认识一个弘农的萧，”罗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嘀咕着，抬眼看去，人已经近了，他整个人却呆了。
叶辛远远便看见一个白衣男子醒目地站在人群中，黑发随意地束着，随风飞扬。
是他了!她有些紧张，又安慰自己道:“不过一面之缘，童言无忌，只要他不揭穿我身份就行了。”
萧侧过头来对她浅浅一笑，温和而亲切。
为什么还是有种负罪感呢?她想。
翟让微笑着引萧入席，李密夫人则带着叶辛往女眷席去。
萧一把抓住叶辛的手，诚恳地看着翟让:“大哥，拙荆虽是女流之辈，却兼管小弟的一切帐上事宜，小弟自己在帐上也不如她明白，很多地方还得咨询她呢。”
翟让稍愣，随即明了地点点头:“夫唱妇随，好啊好啊。来人，赐座。”
萧忙谢过。
叶辛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半疑半惑地在他身旁坐下。环顾四周，清一色的男子，起先还有些不自在，渐渐也就放开了，只默默地听着，偶尔微笑着点点头。
罗成呆呆地立着，秦琼拉他坐下，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叶辛，心下生疑，暗暗在他耳边咐道:“表弟。”
罗成一言不发地坐下，端起酒杯，自顾自地饮了起来。
秦琼也是心思玲珑之人，见叶辛一袭白衣，一条白色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与爱女所述之人极为相似，已明白几分，不禁暗暗叹了口气，也没拦他。
“老规矩，不尽兴的兄弟们自个儿换碗换坛去!”翟让高高举起了酒杯，“干杯吧，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兄弟们，今日不醉不休!”
“干!”齐齐地豪迈，应声如雷，荡气回肠。
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一些酒量稍浅的男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翟让也已经满面通红，他依旧笑着，来者不拒，一碗又一碗。他说:“酒是男人的命，酒是兄弟的情。是男人的，就再进一杯;是兄弟的，就再来一坛!”
他是个男人!她想起了萧的话。
而萧，也似乎被翟让的热情与火热的气氛感染了，他的话难得地多了起来。叶辛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她的印象中，萧在人前总是深沉的，滴水不漏的。
他说:“能认识这么多兄弟，我真的太高兴了。今后，瓦岗的事就是我的事，各位兄弟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人纷纷叫好。
李密笑了，这才是他肝胆相照,豪气干云的兄弟，这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萧。
“萧!”罗成突然大喝一声，站了起来，“你他妈的真不是兄弟!当年答应了罗春说带新嫂子来见我，结果迟迟没了踪影，你还要我等多久呢?”
萧笑得宽广无边:“成，是我的不是，整日里钻钱眼里头去了，抽不开身来。我自罚三杯!”
“好!”翟让拍掌道，“原来你们是旧识?我还纳闷，像萧兄弟这样的人怎么会籍籍无名呢?”
罗成大笑，笑得乐不可支:“籍籍无名?他?他，有名得很，有名得很啊!就连嫂子，也有名得很啊!”
叶辛紧张地看着他发红的双眼。
他喝多了，她想，他还是个轻狂的少年啊。
众人对他的话皆表示出了极大的好奇，秦琼忙道:“老友重逢，表弟他心情大好，今天多喝了几杯，醉了醉了。”
“谁说我醉了?”罗成反驳道，双眼直盯着叶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嫂子还记得我么?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什么人?”叶辛硬着头皮问道。
“一个哑巴少女，嫂子应该认识的。”罗成喃喃道，“她害我等了六天，整整六天。我吹了六天的风，晒了六天的太阳，焦急地等着她，等她走过来对我微笑。第七天，我看到她的微笑了，她却成了别人的新娘。”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象她那般忽视我的存在，嫂子可不可以帮我问问她，为什么她要骗我守了她六天。。。这六天，害我念了她四年。终于以为忘记她了，可以放开她了，她又重新回到我的梦里来了。。。”
叶辛无语。
“我不知道。”她说，“不过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她。”
“帮我问问她?”罗成苦涩地笑了，“好好，帮我问问她，谢谢嫂子，谢谢了。。。”他重复了几遍，忽然一阵狂笑，直愣愣地栽地上去。
众人惊得酒醒了一半。
秦琼忙检查了一遍，尴尬地笑道:“没事，他只是喝多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瓦岗（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