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突厥 之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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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走了之后,草原平静了大半月,忽然一条流言如星星之火,迅速燎了起来,熊熊地燃烧着.
流言的内容只有七个字:可汗夫妇不和睦.
有人置疑,他说可汗与可贺敦每日共进三餐,相处融洽,而且可贺敦温柔得体,可汗待她极好.
立刻有人将证据一一列给他看:
第一,可汗新婚之夜丢下这位国色天香的可贺敦,跑几百里外行血光之事.
第二,可汗回来后,夜里从未进过可贺敦的帐篷.
这叫和睦的夫妻生活?一点也不正常嘛.
阿史那伽罗很是不解,黎哥哥与公主嫂嫂明明相敬如宾,为什么外面的人会那么说?他问齐勒大叔,大叔神秘地笑笑:“再过几年你就知道了.”然后又摇摇头,“叶护大人啊,你被萧公子给洗脑啦..那是他们汉人的作风.”
阿史那伽罗摇摇头,还是不明白,那不是说那包白色粉末失效了吗?难道那两个男人真的在骗他?
怒从中来,他起身往帐外冲去.
叶辛唤住:“阿罗?”这小家伙,今天为什么总是走神?
摆出一张大大的笑脸,阿罗很无辜:“我...我水喝多了...”
他不是刚刚才去小解吗?叶辛明了地看看他藏不住情绪的小脸:“去吧.”
阿罗拔腿跑了出去,四处张望了一番,又在马厩及马厩周围转了好几圈,最后失望地跺跺脚:“两个该死的家伙,居然敢拿假药来骗我!若让我遇到非把你们千刀万剐不可!”
“什么假药?”一个疑问句从他后方抛出.
阿罗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来,干笑道:“公主嫂嫂,你怎么在这里?”
叶辛浅笑着看着他.
这小孩子倔强而叛逆,不能打,也不能骂,看来只有旁敲侧击了.
阿罗心里发毛,他最怕她的这种笑,好象洞察了他所有心事般.
“这个...”没等叶辛开口,小男孩主动投降了,反正他也是好意,应该不会挨骂的.于是,他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将如何得药、放药一一交代了.
叶辛哭笑不得,她原以为是阿史那黎想用美人计吊住萧,却被萧巧妙地用另一种方式瞒了过去,还是走掉了,结果...竟是一番阴差阳错?
阿罗见她神色奇怪,小心翼翼探问道:“公主嫂嫂....”
叶辛强撑着笑容拍拍他的小脑袋瓜:“乖,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即可,连你黎哥哥也要莫要说,明白吗?”
阿罗温顺地问道:“秘密吗?”
叶辛点点头:“对,秘密,一个只有你和我知道的秘密.”
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二话不说便跪下给叶辛磕头,捣头如葱.
阿罗上前两步挡在叶辛面前,老妇人边磕头边冒出一大串突厥语来.
阿罗拧起了浓眉.
叶辛赶紧上前扶起老妇人,问阿罗:“她说什么？”
阿罗有些扭捏,最后还是不情愿地答道:“她想请公主嫂嫂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他很不喜欢.她明明是个女人,却野得象草原上的马儿,他还是喜欢公主嫂嫂这样的女子,温柔似水,就象天上的月亮,淡淡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既不会抢了太阳的风头,也不会孤独地被人遗忘掉.
“谁?”叶辛继续追问.
纵然心里不愿意,阿罗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因为萧哥哥说过,好孩子的首要条件便是诚实:“提香.”
一张圆形的大床端正地立在中央,床四周是粉黄的纱幔,隐隐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
老妇人颤抖着快步走了过去,掀开纱幔,提香安静地躺着,圆润的下巴削尖了,红红的脸蛋也苍白了,双目象干涸的泉眼.她缓缓睁开眼来,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两行清泪从颊上滑下.
老妇人的背影依旧颤抖着,喉咙里一声模糊的声响.
“她是提香的奶娘.”阿罗告诉叶辛.他不明白为什么公主嫂嫂要带他来这里,不过处罗可汗的族人居然混了进来,回去得告诉黎哥哥去.
叶辛没来由地一阵心酸,她突然想到了她远在21世纪的父母.回家的路...至今杳然无踪啊...
提香强撑起身体来,阿罗机警地挡在叶辛面前,她笑了笑:“我很不喜欢你,可是我还是要谢谢你带我奶娘来这里看我.”
叶辛瞟见她的脖子上全是淤青,有深有浅,有的是旧迹,有的是新痕.
“举手之劳.”
“我要杀你.”提香提醒她道.
叶辛想了想:“你服侍过我.”
“服侍过你...”提香疑惑了,有何关系?
叶辛勾勾唇:“所以我要谢谢你啊.”她的面容亲切而柔和.
阿罗瞪大了眼,公主嫂嫂的思维逻辑好奇怪啊...
提香语塞,她也不明白这个汉族的公主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是她的侍女,难道不该服侍她吗?
“没有人该服侍谁,”叶辛继续道,“没有人可以去主宰谁.我们都是自由的个体,没有强迫你既来服侍我,免去了我不少麻烦,难道我不该谢谢你?”
这个公主疯了,提香想,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诡异的笑挂上她的唇角,她神秘地看着叶辛:“他没有碰过你吧?”
叶辛微愣.
笑容继续扩大,提香无神的双目散发出了新的光彩.
叶辛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她有些同情她了.
叶辛的帐篷里,阿史那黎静静地躺在靠背椅上,思考着什么.
叶辛一进帐便看见他那张沉思的脸,刚毅而坚决.
她的新侍女美思悄悄地告诉她:“可汗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她不认为她和他有什么好说的.两个人表面上客客气气,不过相敬如“冰”罢了.
她走了过去,阿史那黎看看她,又看看桌面.叶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条黄色的锦帛安静躺在桌面上，她呼吸一紧.
好熟悉的锻面,柔软而精致;好熟悉的花纹,九足盘龙;好熟悉的草书,龙飞凤舞;好熟悉的玺印,鲜红而庄重.
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离,看完了?”阿史那黎问道.
叶辛头皮有些发麻地回道:“恩.”那些狂草,她....根本不认识啊...
可是堂堂大隋朝的公主会不认识圣旨上的草书?她伟大父皇的亲笔御批啊....
“这个数怎么样?”阿史那黎抬起手,比划了个数字.
三?
叶辛尴尬地笑笑,没有回答,好象鸡同鸭讲哦....
“那这个呢?”
五?
叶辛头很大,想了想,问道:“五?”
“恩,五万.”阿史那黎道,有些严肃地对她道,“这是我们西突厥的上限了.”他在“我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叶辛再次用力想了想,什么事情值得杨广特地发圣旨来呢?他这人好大喜功,喜欢排场,难道是...他要过大寿了?阿史那黎在与她讨论“生辰纲”?
于是,她盈盈笑道:“可汗自己做主便是,我没有异议.”
上下打量她一番,阿史那黎站起身来:“也好.你刚来,很多事情还需要慢慢熟悉.我先这么定了.”说着,大步往帐外走去,忽然又停住:“你刚才去哪儿了?”
叶辛也不想瞒他:“去看提香了.”
“她叫阿史那明珠.”阿史那黎纠正道,顿了顿,“以后,少惹这个女人,她的父汗已经投奔你父皇了.”
半个月后，阿史那黎走了，全副武装地带着西突厥五万精骑兵浩浩荡荡地走了。叶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杨广要征高丽，特意下旨让西突厥一并出兵。
叶辛想到与他的那番对话，好笑地弯弯嘴角。
阿罗在一旁嘟起了小嘴。他听齐勒大叔说黎哥哥此去凶多吉少，可公主嫂嫂一点都不担心，他们难道不是夫妻一条心吗?
“快走吧。”叶辛拍拍他。
他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公主嫂嫂总是要去看提香，他虽不想去，但是提香浑身带刺，敌意三里外都能闻到，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不过，每次被刺扎到的似乎是提香自己，他愉快地想。
一开始提香还很傲慢。她趾高气扬地说:“我们突厥的公主可不比那些养在金屋子里的千金公主。我们自小在马背上摸爬滚打，我们象自由的百灵鸟，展翅高飞，畅游在草的海洋中。这种快乐，不是笼中的金丝雀可以体会的。”
公主嫂嫂淡淡回道:“在外高飞的百灵鸟也会被猎人抓住，关进狭小的笼子里，而原本在笼里的金丝雀也会有冲出牢笼展翅高飞的一天。”
提香语塞了。
他觉得公主嫂嫂说得对，提香现在不就象关在笼中的鸟儿么?她被黎哥哥软禁在这小小的天地里，若不是公主嫂嫂可怜她，让她的奶娘来陪她，她一定会更孤独吧?
还有一次，提香冷笑着，她说:“他是个可怕的野心家，世界是他的囊中之物。你，还有任何人，都不过是他的棋子，工具。”
冰冷的语气让他不寒而栗，又很气愤，讨厌的女人，黎哥哥明明不是这种人!
公主嫂嫂只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提香她笑得很狰狞:“你可知道，他千里迎娶你，不过是以自己为饵，逼得□□与大隋撕破了脸。要知道，他们对他的兴趣绝对比对你的大。”
公主嫂嫂浅笑:“对了，你父汗现在在我父皇那里。至于你说的他，也不过是权力欲望的棋子与工具。既然大家都是棋子和工具，谁又比谁高尚呢?”
他很喜欢看提香吃蹩的样子。
他很喜欢听公主嫂嫂说话，很温柔，很淡然，很久之后想起，也还犹有余香。
不过她们也会说他听不懂的话。
就象提香说过:“他不会碰你，他也不会要你，你的情郎也得不到你。一朵得不到滋润的花儿，任它再娇艳，也会迅速凋零的。”
虽然他不懂，但是他很害怕，他想到了娘亲。
可公主嫂嫂很不以为然:“没有一个人非要另一个人才能过一生。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很多人喜欢编织一个虚无的网将自己笼罩起来，最后当他想走出去的时候，他的剪刀不见了。”
提香的脸迅速变得苍白。
公主嫂嫂后来跟他说，提香可能也把她的剪刀弄丢了。
他觉得提香很可怜，他似乎也没那么讨厌她了。
他的娘亲是不是也丢了剪刀呢?他想，但是这个问题他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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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突厥 之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