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再难得》骆四家

7、第 7 章 玄之又玄

　　近日来连城沉思的时间越来越久，手下的四大将军知道他心情不佳，便勒令仙众不得随意打扰，这一日，白虎小心翼翼在门外敲了敲，终于听到一句时隔许久的“进来。”

　　白虎走上前，发现连城正单手撑着侧脸闭目养神，今日着一身黑金色龙纹的长袍，玄金色发丝依然是用凤羽发钗高高竖起，眉眼间一抹金光淡淡流动，那是聚集灵力思索的标志。

　　华夏大陆自古以来，以男子粗犷为佳，崇尚武力的龙族战士们，更是很少身着黑灰白素色之外的颜色。连城是个例外，他自出生起便拥有赤金色双眸，成年后的战甲更是以赤色渲染，五彩祥云为点缀，加之长相之美胜过女子，性格桀骜不驯，起先并不能服众，许多龙族遗老认为此子甚是纨绔，需得多加教诲。然而随着少主连城一场场精彩绝伦的大战中取得一个个上古妖兽的首级，非议之声逐渐平息。又因为崇尚强者之风，连城的装扮逐渐成为潮流，华夏大陆开始以绚丽之色为佳，不少男子为追逐色彩，甚至以簪花为美。不过，连城身着服饰的花纹，是由其自身灵力所化，因此哪怕再好的织物，也不得其半分神采。

　　白虎开始汇报近期调查的结果：“少主，九尾狐族的信息都在密库中，已调查完全部书籍，并无提到如何欺骗龙凤宝钗。玄猫那边，古战场的仙众都说，玄猫乃凤族少主传旭死后出现在现场的物种，但仅仅是那一次露面过，此后再无人看到。至于这倾城姑娘……”他抬头观察了连城的神色，见无异样，继续汇报：“最近一直在让灵鼠从钟书阁中搬来书籍阅读，此外便是终日与那玄猫相伴，并无异样。最后，仙众间对于您将九尾狐族纳入归元城，多有疑虑。”

　　“不必提旁人”连城懒懒开口“他们说什么，不重要。”

　　“九尾狐族归来，不详玄猫现世，民间对此众说纷纭，属下不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白虎仍不解，硬着头皮问道。

　　“我在获得名字之前，一直被族中遗老嚷嚷着送去古宁塔转为看守文职。”连城绕着一缕发丝，玩味道：“后来我杀掉了第一只东海巨蛟，他们再也不提了。我燃烧赤金瞳灵力达到巅峰，他们又说我有入魔之兆，要求我移交少主权力，于是我杀掉了双头魑魅，他们又消停了一段。再后来，我在灭世之战中被九尾妖狐坑害，他们担心天下大乱要求玄武送我入皇陵，于是一个太阳日，我将天下妖族屠戮殆尽，终于，安宁百年之久。而如今！”他猛地睁开眼，赤色在黄金瞳中熊熊燃烧，如同火焰。

　　“我要小凤儿完完整整回来，做我的新娘”连城一字一顿道。“如今，任何人，说任何话，都不重要，因为他们没有同我谈判的资格。”他的周身燃起了七色真火，绚丽的色彩映照着他俊美无双的眉眼。“这几件事，若有人敢非议，无论神佛，挡我者，死！”

　　白虎被真气所波及，不由自主地跪下，他知道面前的天下主，已在思念中修炼了一个又一个夜晚，无数次杀戮中，他身着血迹斑斑的铠甲化身地狱修罗，每一刀，都是对以往那个羽翼未丰少年的谢罪。如今他已成为四海八荒第一战神，天下再无乱世，他终于有机会，真正为自己当年的遗憾画上圆满的注脚。

　　白虎清楚，自家少主正在做的事，十分危险，这背后想必有巨大的阴谋，力排众议以身入局，是少主的风格，也有少主的底气。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了一阵芬芳的香气，他情不自禁露出微笑，琳琅小姐来了啊。

　　琳琅自入住归元城，便成为整个归元城内最受欢迎的人。她美如清晨初绽的蔷薇花，笑声如同银铃般可人，她总是让每个人感觉到愉悦，无论是送鱼的小仙童，还是看管御花园的老爷爷，都被琳琅的魅力所折服。

　　如若说天后，那琳琅小姐必然是众望所归的那位。

　　相比之下，住在封印的栖梧宫的倾城，则成了城中某种明面上的禁忌，暗处的舆论中心。人人避之如蛇蝎，但她那一眼万年的容颜，却令见过的人啧啧称叹，没见过的人心痒难挠。白虎在看守栖梧宫时，抓了不少探头探脑的仙众，偶尔有漏网之鱼逃出去，便会尤为大惊失色地向周围人描述倾城从床边露出若隐若现的侧脸。众说纷纭之下，城里面成为了八卦聚集地，打着探望天下主名号申请进宫的仙众越来越多，白虎也只能不厌其烦地代连城驳回。

　　倾城二字，是城里的禁忌，也是城里的风暴中心。

　　“我看今日御花园的仙梨开得甚好，做了些梨枝雨露酿来，今日城哥哥修炼格外投入，刚好补一补。”琳琅柔和地端来两碗甜点，又亲切地同白虎打了招呼“白虎将军也来尝尝。”
　　“属下不敢。”白虎惶恐，借着任务的名头，很有颜色地撤退了。少主那阴晴不定的心情，若是吃了醋，可有他好受的。

　　琳琅伸出手去，轻轻抚着连城紧皱的眉眼，感到他微微一僵，关切地问道：“还在为阿倾的事烦心吗？”
　　连城定了定神，“并未，我自有安排。”
　　琳琅轻轻叹了口气，“城哥哥，近日请求拜访的名帖纷至沓来，你都令白虎驳了回去，让许多老一辈神族伯伯们颇有微词。前几日气得二叔叔直接打道回府，这样，是不是……”
　　“琳琅。”连城打断了她。“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这样便很好。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琳琅抬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城哥哥，我不劝你了，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按习俗，马上就到了龙凤两族的一期一会，这等盛会乃是神族间的大事，自灭世之战后一停办出百年。母后说我自回来后，还未宴请四方仙众，毕竟凤族沉寂已久，也该同神族多打交道。你若是无公务，可否出席？我来操办便是。”

　　连城轻抚琳琅的发丝:“既然是在归元城，哪里有让你们操办的道理。我会吩咐朱雀去办，邀请各城城主和神族首领，也到了回到正轨的时刻，毕竟，你终于回来了。”
　　琳琅眼角湿润：“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突然门框外传来一声爆炸响，然后便是朱雀骂骂咧咧的声音：“呆子！这会儿哪儿能进！”玄武一个挺身便从门外撞了进来，饶是连城对玄武因为卜卦冒冒失失随时出现的风格习以为常，也不免皱了皱眉。

　　“主人，属下冒犯。”玄武一点也没有愧疚之意。“说到这一期一会，按照惯例，应当请新晋天后娘娘与众神族首领会面，还需要介绍试炼的规则，昭告众神族及城主配合。”

　　“什么？那妖狐要出山？还要面见各位首领！外面本就风雨飘摇，此时轻举妄动，这不是……”朱雀着急了。

　　“无妨”连城摆摆手。“一切安排，玄武同朱雀接手，按照最高规格去办。算起来，她既过得悠闲了许久，也该出来继续表演了。”

　　熹微的阳光落在发丝上，阿玄看倾城闷闷不乐，时不时打滚露出肚皮逗她开心，倾城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不想再重新见到那么多人，人群中的质疑与厌恶令她恐惧。原本安静的日子里，她可以在这方寸小屋安静地沉思，睡去后终日练习轻功令她的胸痛旧疾好了不少，身姿也愈发轻盈起来。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的。”倾城叹息。

　　以未来天后之仪，同连城以及瑶光母女一同出现，这是令天下人对她痛恨加深一筹的做法。她不愿意在意什么习俗，但是寄人篱下，如若不服从，姓名堪忧。倾城联想到自己举目无亲的窘境，只能把悠悠心事吐露给小黑听，小黑除了变着花样讨欢心，并做不了什么。
　　正这样想着，突然小黑化作一道琉璃色光猫，跃入了她月光白色的长裙。倾城连声音互换，却从心底听到了小黑的安抚。
　　“阿倾阿倾，别怕啦，低头看看我呀。”

　　没人相信阿玄会讲话，这只小黑猫似乎在大多数时候并不愿意向别人显露自己，刚开始灵鼠看到倾城整天对着空气说说笑笑，还以为她病了，小黑恶作剧般的现身后，可吓了灵鼠和土地老儿一跳。好在他们与世隔绝几百年的，对玄猫的认知还停留在凤族吉祥物的时候，很快就接受了阿玄。
　　此刻，阿玄化作了倾城衣服上的一抹飘动的琉璃彩带，仔细看，依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猫。倾城的内心暖暖的，阿玄这是知道她孤单，用这种方式陪伴她呢。

　　阿玄身上有许多秘密，倾城也是。她不在意阿玄有多少秘密，只要此刻，阿玄是陪着她的，是能给予她温暖的，足矣。
　　阿玄重新化作黑猫从她衣服上跳了下来，亲昵地舔着她的脸。
　　“去就去。”倾城将阿玄像小狮子一样举得高高的。
　　“我生来便一无所有，向死而生，又有何惧？”
　　抓住此刻的幸福便是。